劳娜·辛普逊：无所畏惧的女权主义，并置文字影像的实验性探索

▲ 劳娜·辛普逊（Lorna Simpson）肖像。? 劳娜·辛普逊，图片：豪瑟沃斯

“人们创造事物，他们进行虚构，然后创造出整个世界。我意识到，创造世界是一种可能性，因此这对于我来说也是可能的。”

——劳娜·辛普逊

劳娜·辛普逊（Lorna Simpson）于1960年出生于纽约布鲁克林。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她穿梭于美国、欧洲和非洲之间从事纪实摄影（documentary photograph），这一经历对她日后的创作产生了重大影响。之后，辛普逊于纽约视觉艺术学院和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深造，并取得艺术硕士学位。在读研期间，她开始思考纪实摄影的客观性和真实性。于是，在受到珍妮·霍尔泽（Jenny Holzer）和玛莎·罗斯勒（Martha Rosler）等艺术家的启发后，辛普逊逐渐转向观念艺术的创作。

自上世纪八十年代晚期起，辛普逊具有突破性的摄影手法即使她成为了该领域的关键艺术家。在作品中，辛普逊常以非裔美国女性为模特，偶尔会融入非裔美国男性，并熟练运用复制图像和边框创造的技巧，来表现对于历史意义中性别和种族的挑战。在过去的三十年中，辛普逊用艺术来质疑被构造的社会历史以及身份建构的表演性。除了摄影，辛普逊还运用绘画和影像，创作神秘且具有震撼力的作品。她敏锐地观察到了“表现”与“含义”的不确定性，揭示了性别和文化对人们日常生活的巨大影响。

▲ 劳娜·辛普逊，《无题（2个领口）》（Untitled (2 Necklines)），1989，油墨 丙烯 酸酯石膏玻璃纤维板。? 劳娜·辛普逊，图片：劳娜·辛普逊，豪瑟沃斯

文字与图像并置，探讨种族、性别与身份

▲ 劳娜·辛普逊（Lorna Simpson）, 《立体风格》（Stereo Styles），1988，10张黑白染料扩散拍立得相片 10块塑料雕版，146.7 x 318.1 x 3.5 厘米 / 57.75 x 125.25 x 1.375 英寸，?劳娜·辛普逊，图片：豪瑟沃斯

亚文·拉邦扬（Elvan Zabunyan）曾经说过：“一个人如何解读一部文学著作或者视觉艺术作品，取决于人们对于相关理论、历史、美学或政治问题的看法和见解。这个过程可能是艺术赏析的关键。” 拉邦扬也将这个理论应用到了解读辛普逊的摄像作品之中。她认为，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以来，虽然辛普逊已经为观众铺设了理解作品的思路，但人们仍尝试以不同的方式来解析她的作品。

▲劳娜·辛普逊（Lorna Simpson）,《保护条件》（Guarded Conditions），1989，18张拍立得相片 12块塑料雕版 塑料字母，231.1 × 332.7厘米 / 91 x 131英寸。

在解读辛普逊的艺术作品时，其本身就成为了艺术的批判性分析工具。辛普逊的创作同时保留了主体和客体，它们反映了反思的可能性：历史叙述的形式和大量记忆集中在摄影和语义空间中，这种非常特殊的组合形成了从客观到主观的博弈。通过观察这些由身体碎片组成、被文本定义、并被外框局限的作品, 观众体会到几乎难以辨认的感觉。例如，在《刻板风格》（Stereo Styles）中，辛普逊用黑底白字的方式写下了十个词语：大胆（Daring）、通情达理（Sensible）、严峻（Severe）、长而丝滑（Long and Silky）、男孩子气（Boyish）、不老（Ageless）、愚蠢（Silly）、磁性（Magnetic）、新鲜（Country Fresh）、甜蜜（Sweet）。而“性攻击（Sex Attacks）”和“皮肤攻击（Skin Attacks）”则重复出现在《保护条件》（Guarded Conditions）中。每一次，这些词汇都以仅示背面或者遮挡脸部的女性肖像作为背景，并且模特的姿势都极为僵硬。

▲ 劳娜·辛普逊（Lorna Simpson）,《完成类比》（Completing the Analogy），1987，1张明胶银版法印像1块塑料雕版，91 x 122厘米 / 36 x 48英寸，? 劳娜·辛普逊，图片：豪瑟沃斯

在《完成类比》（Completing the Analogy）中，艺术家又一次穿着一件看起来像奴隶穿的衣服，并背对着我们，披着一头齐肩而凌乱的头发，手臂从白色的衣服中伸出。观者可以在黑色图像上看到如下白色的文字：“帽子对应着头，正如黑暗对应着体肤；剪刀对应着布，正如刀片对应着体肤；弓对应着箭，正如散弹枪对应着体肤。” 这种比喻只能通过回顾黑奴在奴隶制期间受到的私刑和种族主义所带来的暴力来完成。在这种醒目的方式中，观者在沉默的背影和白色的词语中，仿佛能听到剪刀裁布或是枪支子弹飞过的声音。文字和图像都与生命和死亡息息相关，而此时的我们则可以同时感知着生命和死亡。

▲ 劳娜·辛普逊（Lorna Simpson）,《五天预报》（Five Day Forecast），1991，5张明胶银版法印像15块塑料雕版，622 x 2464厘米 / 245 x 970英寸。

辛普逊于1991年创作的《五天预报》（Five Day Forecast）包括五幅大型的黑白有框相片，描绘穿着宽松白色衣服的非裔美国女性，但她们的头部和腿部并没有被包括在相片内。片中模特站在那里，双臂紧紧搂在胸前——这个姿势带有看守或挑衅的意味，令衣服上的褶皱更加瞩目。照片上方列有从星期一到星期五的字样，像是日记，也像一种“预测”，记录了一系列时间的推移。照片下方则列有十个极其负面的词语，暗示着在个体、职业以及种族关系中不断反复的沟通障碍，挑明了隐藏在这些关系中性别、身份以及权力交换的问题。

正如策展人奥奎·恩维佐（Okwui Enwezor）所描述的，通过结合图像与文本，“辛普逊的创作看似断断续续，实则是一种重复和分化的有意行为，让人仿佛置身于思想撞击的枪弹雨林中。”

以叠加与拼贴为途径，反映美国当代文化

▲ 劳娜·辛普逊（Lorna Simpson）,《地与天 #30》（Earth & Sky #30），2016，拼贴纸上，30.5 x 24.1厘米 / 12 x 9.5英寸，?劳娜·辛普逊，图片：豪瑟沃斯

美国著名当代艺术家、辛普逊的好友格伦·利贡（Glenn Ligon），曾如此评论：“当主流文化开始对于黑人艺术的外在着迷，而忽视了其内在思想时，劳娜的作品为大众开辟了一个新的视角来讨论黑人文化的内在性。”而为了使艺术家本人和观众可以对这一视角进行更深入的探索，辛普逊再次突破自我，尝试了新的创作方式。

辛普逊早期的作品往往被定义为开放式的：她所作的肖像图普遍不给模特露脸的机会，让观众用自己先入为主的对于种族及性别的解读，来抗衡作品本身所带来的思考。而创新后的辛普逊，则更喜欢将非裔美国人的美相融入作品。当她所拍的肖像被形式自由的水墨包围，或者拼贴上不同的元素后，更像是一场罗夏测试，不经让人思考：“作品的主人公是谁？”，“为什么是他们？”

▲ 劳娜·辛普逊（Lorna Simpson）,《地与天 #24》（Earth & Sky #24），2016，拼贴纸上，30.5 x 24.1厘米 / 12 x 9.5英寸，?劳娜·辛普逊，图片：豪瑟沃斯

也正因如此，辛普逊的艺术主题越发民主化。在于2016年为《服饰与美容》（Vogue）杂志创作的作品中，她从面向非裔美国人的月刊《乌木杂志》（Ebony Magazine）上世纪六十年代及七十年代间的广告系列 “非常平凡” 里挑选了十二位女性面孔。在她眼中，这本月刊伴随着她的成长，并从文化和经济角度教导着她作为非裔美国人该如何思考和行动。这种观念使她联想到了教科书，所以她将这十二幅面孔与1931年的地理书做了拼贴结合。在没有任何个性和故事的背景下，辛普逊将自己的想象力和对于自身的探讨发挥的淋漓尽致：替换头发的图案并没有模拟祖母绿的头巾或是皇冠首饰，而是可以被任意的不规则图形或者质地所改变，辛普逊认为：“简单的讲，我认为她们还是那么漂亮。”

▲ 劳娜·辛普逊（Lorna Simpson）,《地与天 #1》（Earth & Sky #1），2016，拼贴纸上，30.5 x 24.1厘米 / 12 x 9.5英寸，?劳娜·辛普逊，图片：豪瑟沃斯

通过叠加与拼贴，辛普逊的近期作品重塑了女性的图像，反映了艺术家对当代文化和美国生活的持续探讨和回应。装置作品《不可回答的》（Unanswerable）由超过40张独立的照片拼贴组成，每一张都是独一无二的，取材于原始资料和档案摄影。这些图片的核心通常是一系列女主人公；辛普逊将人物图片与建筑结构、动物和自然元素剪接起来，创造出既富有诗意又引人注目的场景。通过这种方式，辛普逊在意想不到的背景和语境中，建构了引人入胜的新叙事。

▲ 劳娜·辛普逊，来自“不可回答的”（Unanswerable）系列，2018。? 劳娜·辛普逊，图片：劳娜·辛普逊，豪瑟沃斯

迈入绘画新领域，真实与虚幻共生

如今57岁的辛普逊，仍然在不断探索和前进。她的职业生涯从观念摄影开始建立，后来她又创作了视频和装置，仅在四年前，才开始绘画。2014年，虽然与伴侣的分手使她倍感难过，同时，超过三十年未绘画令她感到恐慌，但她决心做出一次改变。于是，辛普逊花了三个星期在收藏家帕梅拉·乔伊纳（Pamela Joyne）位于加州索诺玛的家中来作画。纽约哈勒姆的工作室博物馆（ Studio Museum in Harlem）的馆长西尔玛·戈登（Thelma Golden）曾说，与许多艺术家总是重复和留恋早期作品不同，“劳娜并没有处于不断回头看的状态。”

▲ 劳娜·辛普逊（Lorna Simpson）,《波卡尔圆点和弹孔 #2》（Polka Dot & Bullet Holes #2），2016，印度油墨 丝网印刷 木板，122 x 91 x 1.9 厘米 / 48 x 36 x 3/4 英寸，? 劳娜·辛普逊，图片：劳娜·辛普逊，豪瑟沃斯

在辛普逊近期的混合媒材作品中，由印度油墨和银幕上的丝网印刷制成的作品系列，回应了她在印刷行业中的所遇所想。辛普逊将从出版物中选出的图像切割撕裂成不同的碎片——圆点连衣裙，抑或一双紧握的双手——它们的象征意义模棱两可，意义显而易见。辛普逊大量使用像黑影一般吞噬光明的黑色墨水，掩盖了原有的部分文字。在《波尔卡圆点和弹孔＃2》（Polka Dot & Bullet Holes #2）中，作品将鲜明的两个部分——女人的波尔卡圆点连衣裙和一排子弹孔——并列在一起。圆形裂缝对于时尚服装来说是一片凄凉的烙印，个人身份的突显和致命的毁灭在这幅作品中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突出了瞬间的得失所带来的迷茫与不安。而选择使用印刷的创作手法，则是想表现另一种不适：知道某件事物是一种符号，但不知道它代表了什么。

▲ 劳娜·辛普逊（Lorna Simpson），《冰4号》（Ice 4），2018，墨水 丙烯 石膏粉木板，259.1 x 365.8 x 3.5 厘米 / 102 x 144 x 1 3/8 英寸。? 劳娜·辛普逊，图片：劳娜·辛普逊，豪瑟沃斯

辛普逊对于虚实的理解也独树一帜，她曾说道：“观念上而言，这与我的情感体验是同步的，也与我政治上的感受同步：被无情消费的概念。”在《冰4号》（Ice 4, 2018）等作品中，辛普逊在挪用的图像和美联社拍摄的冰川与烟雾的照片上面，叠加模糊的墨水，部分遮盖了原素材。烟雾在自然和社会中标志着突变与不和谐，也许与辛普逊在其他相关作品中描绘的警察暴力引发暴乱的图像有关。几乎让人无法察觉的一条条报纸印刷字体则影射社会中更为广泛的问题。在这一系列以及其他作品中，艺术家较少使用颜色，仅有墨黑色、灰色和最近才在作品中出现的蓝色。这些绘画在具象与抽象之间自由移动着，在光鲜亮丽的杂志图像中插入一股自然世界的残忍力量。

▲ 劳娜·辛普逊（Lorna Simpson），《蒙太奇》（Montage），2018，墨水 丙烯 5块纤维玻璃板，170.2 x 635 x 3.5 厘米。? 劳娜·辛普逊，摄影：James Wang，图片：劳娜·辛普逊，豪瑟沃斯

辛普逊相信，过去和现在，真实与虚幻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共生关系。正如在《蒙太奇》（Montage, 2018）中，艺术家传达了一个停滞的时刻，她描绘着一对女性：画面的一半绘有躺在床上的人像，另一半绘有一个在窗台摇晃的人像，或正要跳跃，或正要跌倒。这些危险的场景传达出一种镜面或成双的效果，带有电影般的感觉。辛普逊运用极端剪切和特写的手法，聚焦身体的特定部位。女性存在于一种梦境与焦虑之间，这种状况与我们的政治时刻相呼应。她解释道：“碎片化这一概念，尤其是身体的碎片化，在我们的文化中普遍存在，并在我的作品中有所体现。我们是碎片化的，这不仅是因为社会控制着我们的身体，也是因为我们思考自己的方式。”

重要美术馆、画廊展览及奖项

▲ 2016年在沃斯堡现代美术馆的「聚焦：劳娜·辛普逊」（Focus: Lorna Simpson）展览现场图。? 劳娜·辛普逊，图片：劳娜·辛普逊，豪瑟沃斯

▲ 2014年在英国波罗的海现代艺术中心的「劳娜·辛普逊」（Lorna Simpson）展览现场图。? 劳娜·辛普逊，图片：劳娜·辛普逊，豪瑟沃斯

辛普逊的作品曾参展众多国际及全国性展览。近期个展包括：2016年，沃斯堡现代美术馆「聚焦：劳娜·辛普逊」（Focus: Lorna Simpson）；2015年，瑞士苏黎世巴塞尔艺术展意象无限（Unlimited）单元；2014年，英国波罗的海现代艺术中心「劳娜·辛普逊」（Lorna Simpson）；2013，法国巴黎国立网球场美术馆「 劳娜·辛普逊」（Lorna Simpson）；2011年，纽约布鲁克林博物馆「劳娜·辛普逊：聚集」（Lorna Simpson: Gathered）；以及2010年，沃克艺术中心「回忆：劳娜·辛普逊 」（Recollection: Lorna Simpson）。

▲ 2014年在英国波罗的海现代艺术中心的「劳娜·辛普逊」（Lorna Simpson）展览现场图。? 劳娜·辛普逊，图片：劳娜·辛普逊，豪瑟沃斯

辛普逊也参与了众多群展，其中包括：2017年，泰特现代美术馆「公民」（Citizens）；2017年，布鲁克林博物馆「我们想要一场革命：激进黑人女性，1965–85」（We Wanted a Revolution: Black Radical Women, 1965–85）；2017年，洛杉矶艺术博物馆「劳动与摄影」（Labor and Photography）；2016年，华盛顿特区国家美术馆「交叉：来自国家美术馆和科科伦艺术馆的影像」（Intersections: Photographs and Video from the National Gallery of Art and the Corcoran Gallery of Art）；2015年，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PS1分馆「大纽约」（Greater New York）；2015年第56届威尼斯双年展；2015年，费城美术馆「代表：非裔美国艺术二百年」（Represent: 200 Years of African American Art）；2015年，纽约工作室博物馆「沙龙风格」（Salon Style）；2015年，蓬皮杜艺术中心「上世纪八十年代至今的艺术、建筑与设计史」（A History of Art, Architecture, Design from the 80s to Now）；以及2009年，鲁贝尔家族收藏「三十个美国人」（30 Americans），巡展至塔科马美术馆、辛辛那提美术馆、底特律艺术中心、阿肯色艺术中心、新奥尔良当代艺术中心、纳什维尔弗里斯特视觉艺术中心、威斯康辛密尔沃基美术馆、弗吉尼亚诺福克克赖斯勒美术馆、华盛顿特区科科伦艺术馆和北卡罗来纳美术馆。

辛普逊曾获得众多奖项，包括2014年巴黎的同名展览入围年德意志巴赫斯摄影奖（Deutsche B?rse Photography Prize）；2003年杰出驻地艺术家，克里斯提安A.约翰逊奋进基金会（Christian A. Johnson Endeavor Foundation；2001纽约纽约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奖（The 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 Award）；1998年由所罗门 R. 古根海姆基金会（Solomon R. Guggenheim Foundation）赞助的雨果博斯奖（Hugo Boss Prize）；1994年大学艺术协会（College Art Association）颁发的杰出工作团体艺术家奖，；以及1990年路易斯·康福德·蒂凡尼奖（Louis Comfort Tiffany Award）。

辛普逊的作品也被众多美术馆收藏，包括：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波士顿美术馆、布朗克斯艺术博物馆、密尔沃基美术博物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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