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的香港巴塞尔艺术博览会上，图伊曼斯的一张绘画作品售出了150万元（具体尺寸不详），仅次于他另外两次在拍卖会上的作品价格。我虽熟知一些图伊曼斯的作品，但我依然好奇这高价背后的深层原因。我感兴趣的是这背后以艺术为核心的原因，而非市场需求。这或许是我个人的一种理想化期待，但我认为无论艺术市场如何发展，谈到艺术的价值就始终跑不了谈艺术本身。评价艺术作品我喜欢了解艺术家创作过程中思考与经历了哪些时间性的东西，而不倾向于任何阴谋论或是侥幸心理。

任何与“历史”有所牵连的，属性中就几乎自带了一种时间性的东西。在这个时间线上罗列的是人类社会冲突的方方面面，而艺术家通常会选择以个人的能力独自面对，然后以微观的视角与合适的艺术形式表达。这是我所理解的图伊曼斯作品中的“时间轴”。

Luc Tuymans

图像的背叛：吕克·图伊曼斯的一次危机转变 | 扩展

为什么要梳理对一件作品的长篇文字介绍？因为今天的生存环境需要我们拥有一种观看的定力，或许才能理解事物，或许才能获取本质。在艺术博览会及各种形式的展览中，快速、大量、重叠是这些展览的特性，它们几乎让我们从外部失去了这种定力，甚至连创作艺术的人也快要失去这种定力。了解这个世界在细节上发生和存在了什么，才是阐述一件作品的理由。艺术在哪里？艺术在创作的路途中间：那些可以被尘埃落定的观念/理论的东西；那些与绘画本身，与艺术家创作的焦虑本身，艺术家与媒介的关系本身；与那些技巧的、政治的、历史的、描摹隐喻的、合作的等创作要素切磋磨合的经历，才是艺术的真实生产。

一件作品被运到博览会之前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到博览会上去看艺术几乎是不可能的？社会分工细化的今天，早已是“生产的生产，销售的销售”，博览会真的只是销售现场，如果你可以感受到一点艺术的东西，那是它的增值服务。但我们不应本末倒置，模糊了博览会的营销本质，因为真正的艺术是发生在另一条未经修饰的道路上的，它远不如博览会上看上去那么光鲜亮丽。

收藏家买艺术品买的到底是什么？真的是那一朵朵看似娇艳欲滴的“花”吗？还是艺术家一个人背后尝试的个人争斗？那些与历史经验的争斗，与个人情感的争斗，与人性的争斗，与社会现实的争斗，与已创造出的自己作品的争斗：“我要让它跟现代人如何相处，我希望建立一种什么样的关系”等。从艺术家脑海中的一颗作品“精子”，到作品出生，再到运送博览会，中间发生了什么是每一位去看艺术的人都应该试着了解并理解的。因为这个理解过程可以带你回到艺术的发生地，而不是那个被美化过的“屠宰场”。

Lumumba, 2000

吕克·图伊曼斯，卢蒙巴，2000，布面油画，62.2 x 45.7 cm  Luc Tuymans, Lumumba, 2000, Oil on canvas, 62.2 x 45.7 cm；Credit of Fractional and promised gift of Donald L. Bryant, Jr.  Copyright? 2019 Luc Tuymans

图伊曼斯的这幅画是一系列与刚果历史相关的作品之一，是根据前比利时刚果（现刚果民主共和国）第一任总理帕特里斯·卢蒙巴的照片创作的。这幅画的灵感来自于2000年在比利时开始的一场辩论，辩论围绕着39年前（以作品的创作日期为起点）卢蒙巴被暗杀的事件展开。从比利时殖民统治开始，到刚果独立，再到持续不断的内战，刚果历史上一直存在着悬而未决的冲突。这幅朴素的肖像画并没有告诉我们任何有关卢蒙巴或非洲的事，但通过暗示，它让我们联想到了比利时在殖民主义中不言而喻的历史角色，以及这个国家在面对充满争议的过去时内心的冲突意识。

正如图伊曼斯所说“如果这件作品的主题是历史，那么它的对象就是历史记忆的容器”。艺术家根据自己对卢蒙巴照片的视觉记忆，而不是照片本身，通过微妙的变化重新创作了他的肖像。他调整了卢蒙巴的肤色，改变了他的眼神，卢蒙巴困惑的眼神似乎在质疑他已经成为的这段神话。卢蒙巴的讲话音调很轻，他是不是一个十分文明的人呢？图伊曼斯好像在反问我们，他想要挑战人们对黑人即“野蛮人”的主观成见，那曾是威胁和恐惧的来源。

图伊曼斯对这一特殊形象的选择，让人想起了19世纪中叶欧洲的一个传统，即建立大量的文献照片（档案）作为控制和监视殖民人口的一部分，这些档案正是权力、保密和控制法的起源。正因摄影的这种意识形态内涵，才使得图伊曼斯用相当直率的笔触去驳斥它。他超越摄影的指数化表现，批判并扭转了摄影的原始功能，将历史、神话和记忆的具象内容交织在一起。图伊曼斯的作品激发了观众通过政治历史来思考文化身份。

透过卢蒙巴的凝视，我们可以看到图伊曼斯在凝视历史。

The Secretary of State, 2005

吕克·图伊曼斯，美国国务卿，2005，布面油画，45.7 x 61.9 cm  Luc Tuymans, Lumumba, 2005, Oil on canvas, 45.7 x 61.9 cm；Credit of Fractional and promised gift of Donald L. Bryant, Jr.  Copyright? 2019 Luc Tuymans

2005年，康多莉扎·赖斯（Condoleezza Rice）辞去国家安全顾问一职，接替科林·鲍威尔（Colin Powell）担任美国国务卿。同年《福布斯》杂志第二次将她评为世界上最具影响力的女性。在这幅作品中，赖斯的肖像被大胆地剪裁和进行褪色处理，仿佛她的职业生涯才刚开始就已经被归入了历史，但她表情中令人敬畏的存在并没有减少分毫。特写镜头进一步放大了这种直观性，但也拦截了她与公众之间可能存在的一些亲密关系，镜头也否决了观众想要洞察其心理活动的行为，并也终止了作品中关于性别和种族问题的讨论。此时，赖斯的目光转向别处，她专注的脸庞显得有些扭曲，她什么也没说。在图伊曼斯的画作中，赖斯去谈判那些有争议的战争或世界冲突时，她就是一个公众人物——一个“媒体形象”。

图伊曼斯的绘画经常触及高度敏感的政治话题。他研究了殖民主义和大屠杀等历史事件，及著名人物如帕特里斯·卢蒙巴（Patrice Lumumba，被暗杀的刚果民主共和国总理）和纳粹建筑师阿尔伯特·施佩尔（Albert Speer）。他冷静、超然的绘画处理方式，似乎将一切内在的恐惧都挡在了画面之外，但他的绘画却能唤起人们对历史的深切忧虑。

“暴力，是我作品背后唯一的结构。”图伊曼斯曾经说。

Patrice Lumumba

据说卢蒙巴（1925年7月2日 - 1961年1月17日）是第一位被中情局暗杀的总统，因为他拒绝出卖自己国家利益，倔强的小眼神似乎已经说明了这一切。

结构支撑绘画的信念，信念形成其果断的处理方式，信念也让他细碎敏感的小笔触拥有了现实的浓度。这些现实来自他凝视的社会个人，来自他窥视的历史小缝隙，也来自他想象的所绘对象的幻想与其瞻仰，既有灵魂的人物形象。

注：作品“卢蒙巴”和“美国国务卿”的文字阐释部分，参考了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的出版物对图伊曼斯作品的英文介绍，中文局部有增加和修改。

1> 摘自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出版物，MoMA Highlights，2004年修订版，1999年出版，第361页。

2> 摘自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出版物，MoMA Highlights since 1980，2007年出版，第263页

??: 文中所使用的所有艺术家和作品图片（除卢蒙巴）均来自David Zwirner（大卫卓纳画廊），图片版权均归David Zwirner所有。目前大卫卓纳画廊正在出版图伊曼斯的三册作品集，我有幸获得第一本作品集的电子版，在此一并分享。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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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细节：

↓ 下滑需谨慎（多图）！！

以下是图伊曼斯高清作品图片及细节，先来看看作品中的细节和笔触

↓ 27张作品图片及具体信息（年代由近及远）：

LucTuymans, The Swamp, 2017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K, 2017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Corso II, 2015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Allo! I, 2012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Peaches, 2012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The Zoo, 2011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Me, 2011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Corporate, 2010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CCTV, 2009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Reflections, 2009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The Valley, 2007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Turtle, 2007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Ballroom Dancing, 2005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Demolition, 2005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Gilles de Binche, 2004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Leopard, 2000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Portrait, 2000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Maypole, 2000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Orchid, 1998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The Heritage IV, 1996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The Heritage VI, 1996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Tracing, 1994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Superstition, 1994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Bloodstains, 1993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Der diagnostische Blick IV,1992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Der Diagnostische Blick II,1992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LucTuymans, Wandeling, 1989 ? LucTuymans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David Zwir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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