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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M专访旺忘望(上) | 设计让艺术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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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忘望设计作品



旺忘望 ,中国最具实力和风格的平面设计师之一 ,曾为一众文化名人如莫言、崔健、张艺谋,王朔、贾平凹、余华、刘震云、芒克、 陈丹青、周国平等设计过平面宣传作品,也曾为潘石屹的soho现代城设计过房地产广告。他给自己取名“旺”、“忘”、“望”,具有诙谐而兼具某种忘我的禅宗意味。他定义自己是“跨界艺术家”,热爱诗歌、音乐、设计、哲学及一切与艺术相关的事物。他也是一名基督教信徒,笃信上帝之爱,亦善于思考,对于潜藏于当代艺术及现状的种种社会问题,既敢怒又敢言。


上海喜玛拉雅美术馆特别开辟艺术家及个人访谈专题,邀请各界有趣和有料的人士围绕当下畅谈,凸显我们作为一座公共文化平台的开放型定位。为此,喜玛拉雅美术馆特邀艺术家旺忘望与我们分享了他对设计、艺术之间关联的理解,以及对跨学科、“移觉”能力重要性的思考。以下简称旺与SHM,内容为上海喜玛拉雅美术馆原创,未经授权请勿转载。



 SHM:

为什么要给自己起名叫“旺忘望”?


旺:这个名字是1990年起的。我1988年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毕业分配到解放军出版社。90年设计《中国革命斗争报告文学丛书》开始启用这个笔名。


80年代读了一点书,特别是在美院期间接触了一些佛教方面的书。看过一本《东方神秘主义与西方现代物理学》,挺喜欢的。也看了几本禅宗方面的书,喜欢那种“破坏精神”。当时感觉这与85新潮美术的精神是吻合的。所以,当我去中国最严肃和尊严感最强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出版社”工作时,心里总想调侃,戏谑这种正规和庄重感。最后,在重要的丛书上我用了这个怪怪的笔名,没想到很顺利地通过了,这个名字被印在书上全国发行。因为我是学设计的,所以对传播和视觉传达还是有常识的,也比较敏感。旺、忘、望这三个字的组合,意义层面上看是有“禅宗”意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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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忘望设计作品



我认为人活着要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好、做旺。而旺了之后一定要有种“无所谓”的感觉,不要“着相”,而且是发自内心的。也就是学会“忘掉”,忘记成功,忘记失败。最好,面对当下做好眼前的小事。如果能做到这些,那么个人肯定会从里到外都大“望”的。这种“望”应该是一种彻悟过的“法喜”。中间的“忘”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大多人往往都卡在这上面了。到现在,我也没有真正的“忘”过!这说明二十九年前起的笔名成了一个要伴随我一生的提醒,这样也挺好的。让我始终保持谦卑、柔和的态度,能学习很多东西,交很多朋友。 

 森达达的《死亡的太阳(一车块状蜂窝煤灰)》,SHM专访旺忘望(上) | 设计让艺术落地,旺忘望,SHM,商业,安迪,广告,音乐,设计师,知识分子,诗歌,符号

 森达达的《死亡的太阳(一车块状蜂窝煤灰)》



至于旺、忘、望三个相同的音,那一定是过耳不忘,起到了符号所指的效果。这个艺名起后没多久,好像一下开运了。这个怪怪的名字目前全中国十四亿人中仅一个。往后有很多朋友就不叫三个字了,就叫“旺旺”,还挺吉祥。



 SHM:

你几乎设计过一切日常所需物品:书本/专辑封面、海报、食品、企业LOGO等等,你最喜欢做什么设计?你如何定义好的设计和坏的设计?


旺:我最喜欢做海报设计,因为海报设计综合性比较强,它也是一种有上千年历史的独立艺术形式。其实要考察一个设计师的水准,只看一张海报设计就能看出他的审美品味、创意能力、图形构造能力、构图感觉、色彩感觉、字体编排、整体效果等等,所以我特别偏爱海报设计。在北京,文化类海报设计的机会在全国范围内是最多的,因为北京是中国文化中心,这也是得天独厚。这些年来,我主要的精力是做纯艺术创作和写作,做这些方面可以说是在享受,做设计是非常辛苦的!

田中一光设计作品,SHM专访旺忘望(上) | 设计让艺术落地,旺忘望,SHM,商业,安迪,广告,音乐,设计师,知识分子,诗歌,符号

田中一光设计作品



我评价设计作品的好坏是从品味、创意、语言的实验性、意义表达的准确性、视觉冲击力、材料配置这几个方面判断的。好的设计是这些要素的综合表现,好的设计要让人过目不忘。我不喜欢小边小线、过多装饰的设计,感觉特别小气。我比较喜欢德国的设计,理性、感性都很得体;日本有些设计也非常不错;香港有两个也不错。



 SHM:

在你的创作中,设计师语言和纯粹的艺术创作有什么不同?其中哪一种手段更能帮助你表达自我?


旺:自我表达肯定是纯粹的艺术创作最好!因为艺术创作精神性更强一些,自由度也很高。它特别个人化,可以只顾自己爽,不顾别人的感受;可以尽情地宣泄内在的情绪,不用顾及外在因素。而设计是服务行业,是“为别人做嫁衣”,最终目的是让客户满意,基本上充当的是商家市场上的“视觉打手”。它的功能就是用美术帮助商人卖产品,基本上也是半个商人。整个思维方式是市场化思维。使用的审美有时也会变成路边“站台小姐”在那卖弄“色情”,所以它叫“实用艺术”或“应用艺术”。

(上)康定斯基作品,SHM专访旺忘望(上) | 设计让艺术落地,旺忘望,SHM,商业,安迪,广告,音乐,设计师,知识分子,诗歌,符号

(上)康定斯基作品

(下)蒙德里安作品



设计的语言是非常纯粹的。设计中的六大构成:平面构成、色彩构成、立体构成、意念构成、材料构成、传播构成是当代艺术的基本功。它是西方理性思维的极至,是对具象世界高度地概括和提纯;它还从现代艺术各种视觉样式中抽取基本造型元素,高度概括总结出组合结构中的科学原理。用行话说:具象的带入和抽象的带出,与概念的带入和具象的还原,这些都是设计师要接受的基本训练。


什么“冷抽”、“热抽”从康定斯基那时就已做过定性、定量研究,变为成熟的基础课教育,包豪斯时代基本理论就完成了。现在,看中国一些搞“冷抽”和“热抽”的艺术家,其作品就是初级的平面构成和色彩构成,像学生作业。如果不具精神性就更简单了,在大学一年级就能训练出好的抽象画家。

旺忘望设计作品



应该说设计能让前卫艺术的实验结果落地,通过各类产品包装和大众传播进入广阔的生活,从而能让一种先锋语言流行化、大众化、娱乐化。它的社会浸透性强,对大众生活潜在的影响很大,常常能引导时尚潮流。毕竟,它是在日常生活中,贴身影响着人的吃、喝、拉、撒、睡。反过来,前卫艺术也能借大众的、通俗的、流行的二次语言提纯,来进行符号的挪用达到社会批判的效果。但纯艺术是小众的,如没有设计的传播渠道,也只能在象牙塔里自娱自乐,对社会文化的影响很小。而且,在中国由于一些原因又使当代艺术处于不被鼓励、推广的境地中,使当代艺术又要疲软一阵子。



 SHM:

你怎么看中国知识分子?相比50、60年代的知识分子,你觉得80、90年代的青年文艺工作者、设计师,他们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旺:50后的知识分子几乎完整地经历了中国六十多年的风风雨雨,是改革开放时的文化主力军。80年代文化热时,他们编了不少大型的文化类丛书,对后代影响极大。这代人比较理想主义,吃过很多苦,做事比较踏实,对中国的现实也看得透。不过这代人也需要认知迭代、知识升级,否则会有认知障碍,非常“顽固”地自以为是。有时顽固挺好的,有时就特别不好,特别是权力大的时候。

旺忘望设计作品



我的朋友圈大多数是50后的,我做过设计的文化名人也大多是50后,如王朔、莫言、余华、铁凝、刘震云、张抗抗,张艺谋、陈丹青等。60年代与50年代基本上很像,只不过他们在文革时才几岁,没有吃过更多的苦。这代人也特别重要,特别在历史紧要关头时有着承上启下的作用。他们目前在国内是各方面的中坚力量,面临着方方面面的转型。70年代的特征不是很明显,但他们是转型后的主力。


80、90年代应该说很弱了。他们成长的环境是商业化、娱乐化,没吃过苦,对重大问题、终极问题思考少,娱乐明星更是成为时尚影响了他们。其实每代人中都有优秀的人,只不过对总体而言比较弱。这代人的优点是很国际化、接受新事物快。他们的设计非常不错、国际化。但他们的艺术、文学我不太喜欢,特别是流行音乐让人受不了。


中国知识分子总体有种“无奈”的感觉。面对现实,知识分子普遍心有余而力不足,自由知识界好像“消失”了!在历史前行的关键节点上,知识界不知为什么原因整体“失声”了?是不是知道的越多越“无语”?

安迪·沃霍尔



 SHM:

安迪·沃霍尔作为波普艺术领军人物,早年也是以商业广告设计师的身份而出道,商业设计的成功几乎是与时代的发展齐头并进,你认为商业设计对艺术具有什么贡献吗?


旺:大艺术家有很多是做过广告设计的。如劳特累克、马格利特、克利、达利、安迪·沃霍尔等等。应该说,人类的生活主要形式就是商业。而为商业服务的广告所使用的语言是最能吸引注意力的,它靠得是新鲜、陌生化的语言去勾引人、博人眼球。时尚的广告语言是时代审美的风向标。

旺忘望设计作品



安迪·沃霍尔站在商业的前沿上是非常敏感的,他准确地把握到了商业语境中的审美、时尚、符号、传播、价值观,他的实践与后现代理论形成互文现象、相互见证,所以他成为流行艺术现象级的大师,所使用的艺术语言基本上是广告语言:平面的、复数的、大众传播的、反该深的、反权威的。他在各种时尚场域中的做秀都是广告策略,而这些就是消费主义的精神。

雷恩·玛格利特作品



随着全球化的到来,世界很多国家在商业化过程中接受了这种源于美国的原创艺术。所以安迪·沃霍尔影响了美国艺术,也影响了世界艺术。如今,世界各大艺术博览会那种鲜艳、光滑、甜俗、平面、细腻、轻量的商业风,让人感到安迪·沃霍尔的余温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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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沃霍尔



 SHM:

你热爱艺术、绘画、设计、音乐文学、诗歌、哲学和宗教,几乎无所不热爱,你是怎么定义自己的?


旺:整体上说就是个艺术家,是一个有点修养的艺术家、一个追求自由的人。要说才华的话,跟五百年前文艺复兴时的艺术古人没法比,他们是真正的通才,按现在的叫法是“复合型人才”。


现代人为什么不如古人全才?因为教育。“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的教育在一开始就暗示:你是这块料,干不了别的。就这样,多少好奇心给泯灭了;多少才华从小就抑制了;多少可能性一下就消失了;还有,“样样行,样样松”这句贬损和功利的话,又打击了不知多少兴趣广泛的成年人。教育没让人成为全面发展与自我实现的人,反而带给人的是对创造的不自信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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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忘望设计作品



坏教育的最终结果是让你学会忘记:自己是具有“上帝形象”的一个人、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创造者“、无比轻松的“宇宙玩家”。其实,大多数人往往对知识和技能有恐惧感,但他们真正忽视的是:生命内在的课堂大于外在的学府,无意识里的能量大于外在的技能。你只要“不要面子”地完全松弛下来,就会得到“自由”。


有时候往往“专业”一词把人吓着了,不知吓退了多少想尝试的人。仅“技术不行”这一句断定,就使很多才华横溢的人不敢在“关公面前舞大刀”,不自信地缩了回去!可是,真正的现象是:“专业的”始终在学“非专业的”,大师始终在学孩子!那种似是而非、似懂非懂的业余状态,才可能出现无套路的生动作品。真正开创性的作品都产自感觉,原创性的作品才会产自灵魂,那是上天给的。

米开朗基罗《圣殇》,SHM专访旺忘望(上) | 设计让艺术落地,旺忘望,SHM,商业,安迪,广告,音乐,设计师,知识分子,诗歌,符号

米开朗基罗《圣殇》



人只需知道一个大道理:宇宙万事万物都是相联接的;都是全息统一场;都具有相似性和可通约性。近两百年来,人类知识领域有一个潜在的线索,就是把分科治学的壁垒和界限逐渐消解、模糊掉。只有这样才有助于对很多事物进行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的联想;才能快速把握不同专业领域的核心理念和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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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忘望设计作品



我喜欢绘画、设计、诗歌、音乐、书法、视频剪辑、写作、宗教、哲学。其实这么多东西都有内在的规律。


从绘画的点、线、面,联想到音乐的节奏、旋律、和声;从书法的提、按、顿、挫、干、湿、浓、淡、轻、重、快、慢,联想到电影的推、拉、摇、移、跟、甩、闪、晃;从诗歌的意象、节奏、词素、隐喻,联想到设计的意念构成、视觉传达、符号效应、传播规划。如:这段时间音乐感觉上去了,书法也有了音乐性,同时有了进步了。


这些爱好其实靠的是“联想”,就是对比、融会贯通、放开、别太要面子!发挥最大可能性使自己“放开”,别活在“我执”、“小我”里,能认知叠代、知识升级,实现通天性的创造。先为自己服务,从而达到为别人服务,最后你会发现跨界会让你每方面都有进步,它们在互相启发。



关于·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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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 Asoka


图文编辑 宋兆云、Aso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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