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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viane Sassen
b.1972 荷兰
-以下是Robbert Ammerlaan与Viviane Sassen的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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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 | Viviane Sassen 拍完照,就可以了,这就是我与父亲的告别 Ⅰ
R:除了父亲的离开,你自己也曾经有过一次痛苦的经历—一次接近死亡的经验,那是你与朋友在印度徒步旅行的时候。
V:那是我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当时我们已经到了马德拉斯,但因为我扁桃炎发作了,身体十分虚弱。后来我们乘火车到了内陆,然后进了山里。我很可能是吃了被污染过的水洗过的食物,然后我的病情就加重了。在某一时刻,我能够感觉自己的病情在恶化,我很害怕自己会完全脱水。那天晚上,我们住在基督教青年会招待所(YMCA),但这里没有任何人。所以我们开始走路,去寻求帮助。而我只能倚靠着我朋友,摇晃地走着,一切都变得模糊。我们使劲地敲门,最后终于找到一些人,他们把我们带到一间简陋的医院。医院有3,4间房。当时我躺在一间不通气的小房间里,房间有一个隔板,隔板后面的地上有一个洞,作为洗手间。有一个角落生着火,上面有一个锅在消毒针头。当时我严重脱水,以至于失去了知觉。
Flamboya, 2004-2008



R:面临死亡?
V:死亡是我所抗拒的,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说再见。在两天时间内,我的体重减少了7公斤,我1米82的身高,当时只有45公斤。医生后来跟我说,短时间内严重的脱水,会影响到我的大脑,会变得神智不清。这就是当时发生的事情。那一刻,我确信自己会死在那里。我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躺在棺材里被抬下山的画面。这对我来说是一次精神上的创伤。多年来,遗留下的极度焦虑折磨着我,扰乱了我的生活。纯粹的恐惧—没有任何理由。
R:你现在克服恐惧这只怪物(monster)了吗?
V:是的,幸运地。不过它还是会不时的出现。这对我造成的主要困扰是,在作品中,我过于注重对生活的控制与对死亡的恐惧,以至于我有时候对现实关注过少。
但是我已经能够整合这种恐惧,将它转化成我作品的催化剂,这也是我为什么想要纠正一下刚刚我说的有关于我作品的本质。它并不是害怕与渴望,而是失去(loss)与渴望。
Flamboya, 2004-2008



R:我们已经提到了许多与失去有关的事情。那么渴望又由什么组成呢?
V:我想这主要是有关于我克服了我的害羞,摘下面具,渴望与人们产生真正的连结。能够完全地付出自己,并从别人那里得到相同的回报。当然,这有时候会发生,但我总觉得还不够。
R:这不仅适用于你的个人生活,也适用于你的作品吗?
V:主要是我的个人生活。但在我的作品中也是,当我拍人物时,总会有一种保留。我从不会觉得不舒服。在那里总有一种潜在的舒缓感,它源于害羞与胆怯。事实上,他们都是自画像,但你很少会直视别人的脸。拿我的上一个作品Roxane II来说,作品里全都是实物照片,你看到了裸露的身体,但你很少会觉得自己可以真正地看清她的的内心(soul)。
Roxane II, 2017



R:这和你成长的环境是一样的吗?
V:可能是的,我父母拥有一段很美好的婚姻,从来不会争吵;我必须学会如何争论。但他们发现要表现出负面情绪,比如悲伤,侵略,并不容易。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但是,不管你是否喜欢,它就是第二天性—以真实的自我形象表现出的一种根深蒂固的羞涩感。
Roxane II, 2017



R:有什么是你需要隐藏的?
V:我也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够告诉你。我真的很想维持内心深处的感受,就像我在这次谈话中所做的那样,但我也想谨慎的对待自己。我被隐藏的东西所吸引,但我认为对它来说,继续隐藏是好的。我没有必要去探讨所有的事情,也包括内在的自己。所以,这又是袒露真情(revealing)与隐藏(concealing)之间的矛盾了。
Roxane II, 2017



R:相机在你和你的摄影题材之间也给别人一种保护的感觉,可能你喜欢这样。
V:这可能是真的。但是相机也给了我一个理由去与人见面,相机也是一种观察、揭露的武器。
我有所保留也源于我害怕如果投入太多的情感进去,作品会变得太多愁善感。这是为什么我更喜欢隐藏,去寻找一种潜在情感,这样人们只能自己去猜测。我以一种低调的方式展现了许多东西。我的作品也很戏剧性,但我仍然是一个唯美主义者(aesthete)。
当我还是模特的时候,我经常称我自己为一个害羞的表现者。这可能也是我作为艺术家的一个特点。
Parasomnia, 2007 - 2011



R:当你在阿纳姆(Arnhem)学习时尚,在乌特勒支(Utrecht)学习摄影时,你有当过模特,在当模特的过程中你学到了什么?
V:其实,我一直是很古板、正派的人。你可以用一只手数完我的男朋友。我第一次亲别人是在18、19岁的时候。我从未有过一夜情。对我来说,这不是与性有关,而是害怕自己被别人看见。
有趣的是,我进入阿纳姆时尚学院时还是一只害羞的丑小鸭(shy duckling),但不到两周,我已经可以穿着内衣在教室里走来走去了。因为我又高又瘦,很多人喜欢把我当作试衣模特。没过多久,情况就彻底好转了,模特的工作让我不再对自己的身体感到害羞。
Parasomnia, 2007 - 2011



R:你当了多久的模特?
V:从18岁到23岁。大概有四年。我沉迷了一段时间——不是性(sex),更多的是情欲(eroticism)和性欲(sexual)。那个时候我画了很多自画像,也包括一些裸体的。
R:这些教会了你什么?
V:让我开始了解我自己,我的身体与我的性欲。也让我克服了我的拘谨,给予了我身体上的快乐。
R:但四年后,你不再当模特了。
V:我想重新得到控制自己身体的权利。当一个男人站在镜头后面时,一种紧张感就会产生,这种紧张感往往与情欲相关,但通常也与权力有关。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权利游戏。
R:这是让人不愉快的?
V:是的。它经常涉及到某种我觉得难以处理的攻击性。很多男性摄影师都倾向于控制。
Of Mud and Lotus, 2017



R:你会用不同于男性摄影师的方式拍摄女性吗?
V:少了男女间这种权力因素,可以创造出更为平等的关系,并提供更多的空间。
R:但从定义上来,没有掌控相机的一方,会得的权力吗?
V:我也曾出现在镜头的另一边,所以我更能理解她们的感受。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女性更容易把自己交给我,更愿意向我敞开心扉。我是异性恋,所以这不是我们之间的性吸引。我可以拍出非常色情的照片,但我尝试一种不同于你通过男性的视角看到的性。
Of Mud and Lotus, 2017



R:你会更愿意拍摄女人而不是男人吗?
V:我时常发现女人比男人更有趣,更具层次(layered)。可以说:她们的身体更加迷人。这不过是胡说八道。在学校,我们不得不画许多裸体肖像,我真的很喜欢画男人,他们不太圆润,肌肉更有棱角。更有趣的是,我作品得到的回馈是—他们说我经常把生殖器画的太大。这又一次的佛洛伊德式(Freud)。但是,无论如何,当我拍摄女性的时候,有一种完全不同于我还是模特时的紧张感,这更像是在分享我们之间的秘密。
R:这也是让你的时尚照片有自己特色的原因吗?
V:在时尚里,我可以表现出外向的一面,而在我的个人作品中,更多的是内向的一面。时尚就是隐藏和揭露,展示和隐藏。也许这就是时尚更适合我的原因。这像是一个我们一起玩游戏,在很短的时间内一起经历一些非常紧张的时刻,是产生一种亲密关系的过程。这也是一个奇怪的世界,由不寻常的准则(codes)与习俗(conventions)所控制,但可以证明,这很容易上瘾。时尚给予了我许多能量,同时我可以将它作为我情感的宣泄口。
Of Mud and Lotus, 2017



R:你在艺术发展中取得了什么样的成就?
V:我觉得我已经成功了一半。对于我而言,《Umbra》意味着上半场的结束。我不知道我的起点是什么,但它变成了一场自我探索的旅程。对于我个人,我可能会变的更平静,但也会更开心,更沉淀自己。
R:在《Umbra》后,那种解放的感觉有进入你的作品吗?
V:那里现在仍有一大片未探索的领域,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有时我会暗自怀疑自己已经做了最好的作品,但这种想法没有让我失去动力,而是在挑战着我。我并不是为了完成作品而做作品,我的作品是为了了解生活本身。
R:现在的作品已经没有影子的存在了吗?
V:我的经纪人Olivia最近说:“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影子投入了太多的光”。我觉得她把影子说的很美,但《Umbra》的结论恰恰是影子里也充满了光和色彩。
当我现在看着我的新作品,所有我拍摄的东西,那些涂着颜料,刮着泡沫的可爱的东西—这一切都很随意。
Umbra



R:我们可以对你的下半场有什么样的期待?
V:我有强烈的欲望和动力去创造,像其他艺术家一样去创造一些东西。我创造作品不是为了别人,主要是为了我自己。当我创造出新的作品,我觉得作品不错时,我真的会很快乐。
任何的作品都是它自己的创造,作品只是我的一部分。我创造了它。但它还是属于它自己。就像小孩,你生下了他,但他并不是属于你的。
R:我们要如何认出你作品的独特之处?
V:我创作的方式,我如何寻找合适的角度,合适的时刻,一种雕塑的泡沫(Sculptural foam)。在我看到的所有事物中,我对“混乱(chaos)很着迷”,我试图在混乱中引入结构,去寻找本质。我喜欢普遍的或是原型的图像。我觉得自己与上世纪的超现实主义艺术家有着密切的联系,曼雷(Man Ray),马格利特(Magritte)…画家像是高更(Gauguin)和马蒂斯(Matisse),也有更多像蒙德里安(Mondrian)和俄罗斯至上主义者(Russian Suprematists)这样的几何抽象画家。现代主义多于后现代主义。
Heliotrope, 2017



R:你喜欢称自己为直觉艺术家。
V:概念艺术时常产生与自身相关的艺术。那离我的情感存在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然而我最喜欢的作品却是非常概念化的:马列维奇的黑色广场。在那个小方块里,一切都被压缩,缩放到人的范围:创造、生命、死亡。我们可以将所有的害怕与渴望投射到这个抽象的作品中。它是哲学的、宗教的。
当然,我没有办法抵抗住这样的诱惑:在纳米比亚时,我尝试在色彩上制作马列维奇的黑色广场的照片版本。
Heliotrope, 2017



R:你已经将艺术与摄影两者间的冲突相结合了。
V:我的结论是:摄影的魔力不在于按下快门的那个人,而在于媒介本身。事实上,你可以将时间暂停,你可以保存一张已经离开很久了的爱人的照片。摄影是令人激动且具有魔力的。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某种意义上感觉自己像个魔术师,但我总需要一些外部的东西来创造新的东西。每当渴望战胜恐惧时,我就需要这个世界。
本文编译于2017秋季“See All This”杂志
- 关于Viviane Sassen -
Viviane Sassen,1972年出生于阿姆斯特丹,目前定居于阿姆斯特丹。她曾在阿纳姆(Arnhem)学习时尚,在乌特勒支(Utrecht)学习摄影。
2012年,《In and Out of fashion》回顾展在阿姆斯特丹Huis Marseille Museum for Photography开幕,展出了她17年的时装作品。她还参加了Fotografiska (2017); Foto Kunst Stadform, Austria (2017); the Deichtorhallen in Hamburg (2017); the Museum of Contemporary Photography, Chicago (2017); Hordaland Kunstsenter, Bergen (2016); Atelier Néerlandais, Paris (2015); The Photographers’ Gallery, London (2015); ICA, London (2015); and Nederlands Fotomuseum, Rotterdam (2014)等展览。
Viviane于2007年获得荷兰罗马大奖,2011年获得纽约国际摄影中心的无限应用/时尚/广告摄影奖。2015年被德国摄影学会授予David Octavius Hill奖章,并因其作品《Umbra》获得德国证券交易所摄影奖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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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viane Sassen
编译: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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