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博览》丛书 | 森罗万象之中国篇（上篇）

文 | 王栋

概述

罗聘与龚开

在中国传统的绘画当中，鬼怪题材并不是一个非常常见的题材，比较具有代表性的一个流源是唐的佛画以及一些道教绘画。虽然在这之前也有如《洛神赋图卷》之类的神仙题材的绘画，但其实，这里的“神”在绘画的表现形式上与人无异，所以这一类绘画还是被归类到人物画的范畴，相似的还包括《朝元仙仗图》。那么此类绘画是不在此文讨论范围之内的。那么由于唐代的一些与佛教有关的寺院壁画现存也不多，且图卷真假难辨，所以本文所要分析的鬼怪题材的中国绘画就以两个较为典型的文人画家作为切入点，即宋末元初的龚开与清代的罗聘。

《朝元仙丈图》（局部）

一、怪力乱神? 文人画

文人画是极具中国特色的绘画派别，它体现了中国精英阶层的审美趣味，而文人画所带有的儒家的社会公用也作为一种潜在力量影响了艺术作品对于主题的选择与表现。这在鬼怪题材绘画中尤其显著。

中国文人画兴于宋元，而鬼怪题材在文人画中并不多见，虽然有很多画家会画钟馗，但其表现方式更多的还是突出其人物特征，而不会用过多的笔墨去描绘鬼怪。确实，儒家文人对于鬼神的态度本就是“子不语怪力乱神”的，那么在文人画作中不表现鬼怪也就很正常了，这一点会在后文比较中西文化特性中作进一步论述。那么以画鬼著称的龚开与罗聘就很值得玩味，特别是后者是当之无愧的“鬼才”。

龚开，（1222-1304），宋末元初画家，字圣予，号翠岩，淮阴（今江苏省淮阴县）人。他是一位诗文书画都擅长的文人画家，是一位非常全面的画家。然而，龚开最别具一格的还是其所绘的鬼魅与钟馗“怪怪奇奇，自成一家”。本文所涉及的就是其典型的鬼怪题材绘画《中山出游图》。《中山出游图》作于元初，在文人画中出现如此作品是比较少见的。“《韩非子·外储说》中载: 齐王问画工‘画孰最难者？’画者曰‘犬马最难’而‘鬼魅最易’并进一步解释说‘鬼魅无形者 不罄于前，故易之也。’因鬼魅无形，人们可以通过想象随意画（伪欺人）以至易。”然而在《中山出游图》的题跋中这样写道：“不应将墨鬼视为戏笔，它乃是画家之草圣，世上岂有不善真书而能作草书者。”言下之意是这幅作品并不是龚开的“戏笔”随意之作，而且，虽然画的是看似可以随意想象的鬼神，然其表现的其实却是画者本身高超的技艺与人物画的良好功底。

图1  元 龚开 《中山出游图》

《中山出游图》（见图1）描写钟馗和小妹出游的队伍。图的中心前为钟馗，后为其妹。前后左右有大小鬼二十余个，姿态各异，形象生动奇特。钟馗虎目豹鼻，虬髯浓密。其妹则拱手端坐，面颊上半部为白，为原本俊白的肤色下半部为黑以浓墨代胭脂。称为“墨妆”。在随侍人物中有些女鬼面部也是如此着妆反映了于现实俗世所不同的鬼魅世界的审美特征。其余众鬼怪，男鬼面目丑陋狰狞，四肢裸露 ，肌肉发达，动作矫健。小鬼则用浓墨写出，或被倒吊竿上，或被缚于竿头，或塞于瓮中，或被倒拖于地作垂死状。作品中钟馗、小妹或大小鬼众，龚开所用笔墨特色皆有不同，这就有别于宋以前的人物画描绘的用笔线条较为单一的特点。以笔墨“写”人物这一特点是非常具有文人画特色的，而这一作品也确实是文人画中的杰作。

《中山出游图》（局部）

罗聘（1733-1799），清代画家，“扬州八怪”之一，字遯夫，号两峰，又号衣云、花之寺僧、金牛山人等，为金农入室弟子。最重要的作品当推著名的《鬼趣图》（见图2），纪晓岚在《滦阳消夏录》中说：“扬州罗两峰，目能视鬼”。罗聘自云：“凡有人处皆有鬼，鬼所聚集，常在人烟密簇处，僻地旷野，所见殊稀”。

罗聘的《鬼趣图》（见图2）作于何时，无确切记载。该图一共八幅，整个《鬼趣图》以册页的形式装裱成卷，向人们展示了一个魑魅魍魉的世界。这里阴气森森，雾气蒙蒙，画者用极具写实的手法将鬼状人态描绘得淋漓尽致。

图2  清 罗聘 《鬼趣图》

第一幅，黑气笼罩着两个小鬼，隐约可见头面，肩膀往下不大能辨认出来

第二幅，一鬼锐头光着脚，敝衣穷裤， 抗手前行； 另一鬼则削面瘦躯， 两手扪腹， 着缨帽随后，若主仆然。

第三幅，美人衣红衣，左曳长袖，向右依靠着一男子，男子执兰媚之，两情惨恋，行走在冷雾中，有高帽白衣鬼持伞摇扇送他们。

第四幅， 两鬼相依， 一鬼身材矮小， 身穿红衣， 依着短杖，偻背缩首地站立着，捧盂侍其右，另一鬼则头大如身。

第五幅，一蓬首散发，整个身体成纯绿色，鹰目血口，瘦骨如柴的长腿鬼大步跃出，一手揉抓着肩膀，一手向后飞举，飞行云雾中，是两峰亲见于焦山者，殆水魈非鬼也。

第六幅，三鬼，一鬼头和山丘差不多大，面目臃肿，身仅如首，两手复颔下匍匐追逐另两个小鬼；一鬼绿色疏发飞立，张巨手如箕；一鬼首如桃实，上锐下丰， 束手回顾， 皆作惊避状。

第七幅，云雾弥漫中，半鬼笼破帽前行，一鬼执伞荫，一鬼作避雨状，皆半身，伞上复隐隐有鬼面。

第八幅，青林黄草中黑石一丛，藏有两具骷髅站立着，一个倚石外向，另一个据石内向，是一男一女，两鬼在说话。（《船山诗草》 卷十一）

法海寺壁画《帝释梵天西》

法海寺壁画《赴会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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