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艳夏
图书编辑。
一、2018年,中国或全球范围内哪些艺术、文化和思想上的事件、变化与潮流给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为什么?
2017年年末参与「失调的和谐」展览的志愿者工作时,对韩国的艺术、文化和思想领域产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加上18年和朋友们一起看了不少韩国小说,并开始学习韩语,对出版业逐渐解冻韩国书籍的引进有较为直接的观感。而这些好奇的产生,更多缘起于一种惭愧和反思:自己毫不了解中国的近邻。另外,黄盈盈老师关于#MeToo在中国的讨论打开了我的很多思考。
二、2018年,哪些个体/集体的努力与建树改变了我们的艺术生态与现状?哪些言论、举措、决定、行动与实践也许在眼前仍未见效,但将在长远改变我们的(艺术)世界?
不是艺术行业从业者,视野和专业能力都很有限,就不回答这个问题啦。
三、2018年,有哪些突出卓越的艺术创作与思考,可能影响或改变我们对艺术的感知与认识?
关注到的事情或者不同人的观点本身并不单单生发自2018年,只是我对这些人和事的关注主要是从17年开始,18年也一直在持续,也许不具备「时事性」。Camille Paglia的社评会重返她自己的受教育经验(哈罗德·布鲁姆的学生),也会不断重提自己作为60年代的孩子所获得的那个时代的流行文化与精神所给予的养料。她对身体反应的重视,在性别议题中对身体的强调、回归生理常识,都在很大程度上帮助我拓宽了对艺术的感受与理解。而关注到Camille Paglia并不是出于围观左右之争的好事者心态,也不是因为女性主义或者女权主义,而是被文艺界可见观点的某种单一性无聊到了。另外,在日常工作中能尤为明显地感受到文字可能受到的限制,以及单靠文字所可能缺失的理解拼图,所以很好奇如何可以实现(寻觅到并实现)更自由的表达,也由此对从身体出发的直觉反应产生了更多好奇。而以上关注到的这些,都谈不上卓越,也算不上宏大,更多地是帮助自己打开了五感,并对自己观念上的封闭性保持警惕。
四、作为艺术家/策展人/写作者/机构实践者/出版人/编辑/赞助人……,你是否认为最近两年的现实变得更加可视,是否可以说新的现实正在酝酿,立场、问题和阵营正在细化,一些真正的变化正在产生?
从我有限的理解出发,现实是一直在变的(不变的话也太没劲了),而这种起落或者起伏,如果以「新/旧」之别去解读的话,通过类比「旧」去解读「新」的倾向可能会遮蔽真正的「新」,因为真正的「新」真是很难在当下旋即察觉。刷社交网站的时候,以旁观者的视角关注过西方年轻人中常遇的一些极端困境,比如Antifa等,看过不少冲突和骂战。但后来在Quillette上看到一篇亲历过极端心态的人的自述(Sad Radicals:https://quillette.com/2018/12/11/sad-radicals/),让我对这些人为什么会选择做那样的事情多了一些理解(只是理解不代表赞同)。反过来,我对旁观者、调查者所能揭示出多少真相是存疑的,而局限于线上关注的话,很容易被「喂什么就吃什么」。因此,更希望大家能真正地回到日常生活中去,因为那样会自然而然地遇到一个又一个不可避开的问题甚至难题,尝试去解决它们。在这种问题导向的生活方式下,对个体而言,第三方划归的立场与阵营也许就没那么多所谓了。「贴标签」(无论是给别人还是自己)似乎是当下一种更常见也更流行的行为模式,但这种行为模式对我自己而言是阻碍回归真实的,因此,我一直努力不这么做。
五、这种现实的变化,是否以及如何延伸到你的实践之中?你所思考的问题是什么?或者说你的工作所对话的语境与问题是什么?你认为今天文化实践者的责任应该是什么?
我思考的问题很小,是纯粹个体层面的:如何保持开放的观念与心态,如何夯实知识与思考的基础但又不为专业所限。对工作的理解是,书对读者所能产生的影响,是点对点发生的。一本书有怎样的气质,很可能会吸引更多具有这样气质的读者(从评论与回复乃至语感都可以看出)。似乎不必刻意寻觅,可以遇到的自然而然会遇到。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帮助个体连接到一种「新」的可能,这是工作中很能激发我主动性的一面。但谈不上责任,做好自己不那么不认可的每一件事吧。
六、你会如何评价自己(或自己所在的集体/机构)在2018年中所开展的实践,以及所取得的成绩?
2018年太软壳了,希望2019年过得硬核一些。
七、2018年,你在创作与工作中遇到了什么困难与压力?
很多,但没什么好抱怨的。工作不比生活,大多数困难都有解,有压力也挺好的。
八、2018年,在私人与公共层面上,哪些交往和友谊带给你触动与启示?哪些对于你未来的实践将产生内在的影响?
啊,很多!身份政治让人困惑,尤其在文艺与思想领域,非常容易触壁并受到限制。但是周围的大多数朋友都不吃身份政治这一套,这让我特别开心自己能交到这样的朋友,可以与他们相遇并保持交流。《上海书评》18年6月刊登过《布罗姆维奇谈身份政治》(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2206424),其中提及朋友的部分就特别触动我。请允许我引述在此:「作为一个人,还有什么组成了我?我认为社群主义者忽视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友谊。生活中一些对我最有意义的事来自于我与朋友的关联,朋友的支持,只能和朋友开的玩笑,过去共同的感受,或者只是彼此的心理认同。这很重要。而且,根据我的经验,友谊是能够超越身份群体的,除非你执意留在其中。」
九、2018年,哪些情绪让你时时能感受到,却又无法描述?哪些事情让你觉得意志消磨,哪些事情又让你觉得有所振奋,给了你动力和情感的共鸣?
经济下行对人精神的影响。目之所及,传销、金融做局、各类诈骗等应该都在增多,这里有很多年轻人的迷茫与困境;而经历过改革开放四十年的中年人呢,他们又是如何在感受、在体认、在总结、在反思这些巨变之间的起落的呢?这些境况之下的很多经历与情绪,可能真的会把人变成困兽,导致更多极端事件的出现。这些是我在2018一整年或体验或经历或时常感受到的。
十、作为同仁与师友,你如何看待中间美术馆在过去一年的工作?请你给中间美术馆的工作提一些诚恳的批评和建议。我们在多方面开展的实践中常常看到自己的局限,希望你的意见能帮助我们在新的一年更好地认识自己和自己所走的路。
2018年的大多数周末都在美术馆度过,觉得很幸运,能「撞」进这样的现场。2017年第一次参加美术馆的活动时,就被生动的市民参与感打动。其实持续(毫不夸张)来参加活动的,仅我观察到的,是有美术领域之外的观众的。所以这让我觉得,不需要首先给自己设限为「内部」与否。再内部的讨论,领域之外的人也可能产生兴趣,并通过这样的讨论激发自己的观察、感受与思考。艺术创作和通过艺术交流,很可能是人类的一种进阶需求。这种「必需」会不断触发自然而然的相遇,也会直接带来怀有真切困惑的有效参与者(哪怕没有主动参与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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