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李真个展 | 专访艺术家李真

问：此次展出作品，从早期创作系列【空灵之美】、【虚空中的能量】，到今年创作的《神之弃物》，对比一路走来创作心路历程，自我创作有什么变化吗？

答：我的创作脉络发展、变化和“创作议题”确实随着时间自然而然变化。在仔细看我的作品，其实是有两个系统：虚无的完美；现实的、人性与社会的不完美。《凡夫》系列要表达的是人性的虚荣、傲慢、自大、贪念、奸诈等。而《不生不灭》系列反应个人与集体价值的冲突及矛盾。

我在儿时最喜欢观察两件事物，一是“云的变化”，二是 “斑驳的墙壁”。后来“云”的元素进入作品。关于“云”的创作有个插曲，某日下午我正在睡觉，读小学的儿子跑进屋里把我吵醒，问我臭氧层破了怎么办？他听说未来很危险，人类会陷入危机，小孩子很担心。我当时应付回答他，我们带一朵云把它补起来，而后在2000年便创作了《乘云气》。 “云”的元素开始有了生命，我觉得这样的虚幻变化特别有意思。

关于这次展览展出的作品，震旦博物馆特地选了上世纪90年代初期没有发表过的《空灵之美》，那是最早的作品。加上威尼斯双年展的5件《虚空中的能量》，以及9件《大气神游》，3件《神之弃物》，总计20件。

问：听说这是您在上海的首次个展，作为艺术家，可以为我们分享这次展览的看点吗？

答：第一次在博物馆展出早期作品，这批作品意义深远。可以看到我跟传统的关联有多深，我花了五年时间进入高古，把我的作品和馆藏佛教造像放置在一个空间，和历史经典碰撞。展览会呈现出怎样的效果，起初我是很害怕的，与高古佛教造像放在一起是非常之残忍的事情。布展完成，我发现它们没有强烈的违和感。我的作品是现代性的精致，黑色透亮的材质，兼具一点点趣味。

从《虚空中的能量》到《大气神游》，再到《青烟》，可以概括为：“我在寻找精神的空间”。这个世界很多人和我一样渴望心灵与精神的富足。我的作品给观众能够带来些什么，我不得而知。《天阙轻舟》在国外展出时，有人说它是皇宫，有人说是天堂，佛教徒说是极乐世界，有人认为它是政治权力的壁垒，企业家说那是我的金库，我的好友说那是不屑，也有人会说都是被我玩弄股掌之间…他们各抒己见，和我的创作产生复杂的关系。艺术作品由观者各自解读，大家说得通就可以，特别是不同地域、不同文化的解读千差万别。

问：这次有为震旦博物馆展览特意创作新作品吗？震旦博物馆有常设展-佛教造像展，您的雕塑作品和馆藏作品不同，又是如何呼应呢？

答：这次没有特别创作的新作品，震旦博物馆拥有很好馆藏品，不是一个独立展览空间，没有条件给我做大型展览。二楼水晶厅是独立空间，但是它跟高古佛像、玉器没有关系。 我的早期作品可以和震旦馆藏高古佛像对话，同时它又是当代艺术作品。记得《虚空中的能量》在威尼斯双年展展出时，列宁格勒博物馆国际部主任看完作品时，希望有机会邀请我到该博物馆举办个展。他说，从佛像艺术几千年的脉络来讲，这是当代全新雕塑。我知道后来的《大气神游》已经不是原本的佛像。不过我想这是另外一种继承与变革而意义深远的存在。

问：作为一个看展平台，我想代看展人提的问题，如何欣赏一个雕塑作品呢？需要具备哪些知识体系呢？

答：早些年我在巴黎看了罗丹（Auguste Rodin）雕塑作品好感动，好像肌肉在跳动。如果做人体雕塑，我肯定比不过他。人类艺术史不需要第二个罗丹（Auguste Rodin），也不需要第二个米开朗基罗（Michelangelo Buonarroti），你可以被感动，但必须要做自己。作为一个“欣赏者”，我认为不要去“界限”。如果非要做“区隔”，你永远不会被感动。一个会欣赏的人涉猎领域绝对不会单一，他是会触类旁通和举一反三，拥有繁复的知识系统。对一个艺术爱好者，不挑食非常重要，一定要多看！天马行空变化无常的艺术很多，等你有鉴赏能力，你就可以主动挑食了。

问：可以分享在做这场展览过程中，一件有趣的小事吗？

答：展览开幕前几天发生的事。摄影师拍摄我的雕塑作品，结果漏拍了一件，他以为其中一件是高古佛像, 摄影师被我骗了（笑）。我觉得既遥远又相近。 

问：作为一位长期创作的艺术家，您是如何保持持久创作输出能力，有什么学习方法分享吗？

答：创作者必须要享受孤独，把艺术精神视为一种信仰！我平时会想象、会放空，有时喝茶听古琴，观察、享受大自然的美妙，也喜欢关注社会事件，并且解读整理，创作灵感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而更多的源自生活、情感、自然，乃至哲学思维。艺术是包罗万象的，什么灵感都有可能成就作品的诞生。我想到就画，手稿数量很庞大。我常把手稿当纸屑丢掉，但对于我的经纪人来说这些是珍贵的，也很有经济价值。而我更在乎作品精神价值。 

我常说：“完成作品的时候，我的部分已经结束了，我的快乐享受结束”。之后，展览要怎样呈现比做作品更辛苦。包括我接受你采访。艺术家必须要学会享受孤独，因为人不能一直生活在聚光灯下。对我而言，在创作的时候我是主角，当作品完成时我便成配角，受关注的应该是作品，而不是我这个人。

问：除了这个展览，可预测的5年内有新的创作项目或者展览要开吗？想听听您的艺术规划。

答：我正在接触一位华裔美籍的策展人，至少三年后，目前暂定旧金山博物馆，根据展览的内容和主题，或许我会为展览创作一件作品。对于举办个展我总会精益求精，尤其是美术馆、博物馆的展览，对自己的要求会更高。最初接触亚洲艺术中心时，我告诉他们我完全排斥干预我的创作，那是我的世界，我的自由，我的底线。目前我和他们也已经合作十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