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 每周享买一本书丨刘杏林著《布拉格四年展50年》

2015年，中国国家展在第13届布拉格演出设计与空间四年展上收获颇丰，展出面貌受到很多好评的同时还获得两个重要奖项。展览结束那天，看着国际运输公司的大型集装箱运输车停靠在与布拉格民族剧院隔街斜对的中国国家展门外，身强力壮的当地搬运工人奋力把一件件展品箱从楼上搬下装车，我不由想到20多年前第一次跟随中国舞美代表团来布拉格参展时的情形：当时要搭乘一个多星期的国际列车穿越亚欧大陆，长路漫漫，加上在莫斯科等候转车，到达布拉格已是从北京出发后的第九天深夜了。那时我尚属年青，同行的六人中好几位都是德高望重的舞美界前辈，但无一例外地，每人都在行李之外携带了一个特意缝制的，装满展品的大布包。第二天取出这些布包中镶着设计图和剧照的简易相框，把它们密集地挂在现成的展墙上，便算完成布展了。我们通往布拉格四年展的路就是这样从艰辛和窘境中过来的。

在1990年代初，赴国外出访的机会远不像现在这样轻而易举，何况又是一个专业领域的重大活动。当时的中戏舞美系主任刘元声老师派我此行的郑重要求是，“一篇文章，一个讲座。”回来后，我在中戏院刊上发表的有关展览的述评和在北京与外地的多次讲座，引起同行们的极大兴趣，那时照相机还没进入数码时代，我拍摄的展览图片胶卷一次次被学生们借去洗印，传来传去直至最后竟不知所终。我个人因撰稿和讲座，在走马看花之外不得不做了更多功课，对布拉格四年展的背景、发展过程和现状有了进一步深入了解，也因此确切感到它的重要性，于是后来一直保持着对这一国际展事的关注。老系主任的“一篇文章，一个讲座”之约，始未料及地成了我二十多年来多次往返布拉格的开端，每四年的布拉格之行，参展、策展、观展或者撰写考察文章和进行讲座，成了之后这些年来的例行日程。即使在由于非典疾病，所有国内参展者和观展者都未能成行的情况下，或因为国际政治原因参展受阻时，仍未中断。

布拉格演出设计与空间四年展开创了一个全球舞台美术和戏剧交流环境，人们不需要行遍五洲，每隔四年都可以在这里目睹来自世界各地的戏剧家和舞台美术家，展示他们天才的创造性劳动成果,  这些展品使本来仅存活于连续瞬间的戏剧演出，转换成了可能永恒的视觉记录。布拉格四年展从开始就面临戏剧演出及其舞台美术的现场性与展览形式的文献性之间的矛盾。展览的历史也是不断克服或缓解这一矛盾的过程。近十多年来，戏剧主题装置和现场表演，以及互动形式渐成为引人注目的趋势，在内容上，更强调跨学科的不同艺术门类交汇。展览本身也从四年一次的定期项目，正在演变为，在每四年之间仍不间断举行各种论坛、主题工作室的常设研究平台和专业信息中心。展览期间的现场活动项目的不断扩展，正使得四年展成为超出传统展览概念的艺术节。

布拉格四年展在世界风云变幻中也体现了一种文化精神。布拉格舞美展创办的第二年1968年，苏联为首的华沙条约国的军队入侵了捷克斯洛伐克；1991年，这个东道主国的社会制度和政坛发生了重大的交替；2003年布拉格四年展的前一年，展览的主场馆和周围的环境完全被洪水淹没；2007年布拉格四年展闭幕几个月后，火灾烧毁了展览多年使用的主场馆的三分之一。然而，令人感触至深的是，所有这些社会动荡和自然灾难，都未能影响布拉格四年展的延续和如期举行，更有一些参展国家来自国难和战乱频仍的境地，要克服各自所面对的生存困境和死亡威胁。所有这些，显示了文化超越一切的生命力，也向我们证实着所有艺术事业的根本支点 。

无论是1990年代初还是今天，不可否认布拉格四年展对于国内舞台美术从理念到形式的影响，早期接触四年展信息的在校的学生，有好几位今天在国内舞美界或戏剧界已经很有成绩，有的作品还在四年展展出。他们不止一次对我回忆过学生时期， 最初了解布拉格四年展时受到的触动与启发。更不要说，我自己专业视野也受益于一次次赴四年展而逐渐开阔 。这些年来，随着经济与社会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国内同行和学生有条件直接前往布拉格观展和交流，网络和数码技术使包括布拉格四年展在内的，专业信息资讯的获取日益便捷。与当年比，布拉格四年展之行变得不再那么艰辛和遥远。然而，对它发展脉络和历史演变的深入了解，对于我们认识布拉格四年展近几届以来的重大变化，以及它所折射的整个演出艺术的变化，有着温故知新的意义。这也是我想要把自己多年来积累的文章和资料汇编成册的意图。

2017年是布拉格四年展自1967年创立整整50年，也是中国自1987年起参加四年展30年。如前所述，我是从1991年开始前往布拉格四年展并撰写每一次的考察文字的，亲历的时段虽有四年展历史的一大半，但仍然有限。为使本书具有更完整的结构和时间跨度，我在已发表过的文字之外，又根据有关文献补充加写了“引言”部分和“PQ1967—1987：展览与现场”一章 。我深知即使如此，由于自己学识和视野有限，仍难以客观全面，只是我眼中的布拉格四年展50年而已。希望为同行和学生们对它的了解增添一点信息或线索。

2017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