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博会现场 | 立木画廊首次参展TEFAF纽约春季艺术博览会

城市荒野中流浪的“波西米亚人”

在上世纪80年代，艺术家赫尔南?巴斯于佛罗里达州的北部森林度过了他的青春期，随着时间的推移，美国的“南方”世界一直伴随着他—唯灵论、狼人、撒旦、幽灵—神秘主义成为了他创作的重要组成部分，魔幻色彩与来自维多利亚时代的颓废意象一起，共生出的浪漫又飘渺的波西米亚情调。看似青春期的冒险故事，成为了另一种对旧世界的哀悼方式。

奇异的南方，陷入荒野的男孩们

对赫尔南? 巴斯来说，艾伦·坡的午夜总是胜过梭罗式的自然。佛罗里达州奥卡拉(Ocala)的农场是赫尔南?巴斯最早的记忆之一，虽然赫尔南如今已搬至美国北部的底特律生活，但作品中晦暗离奇的情节依旧是他的创作挥之不去的烙印。他的第一件作品创作于十一至十二岁生日之际，描绘了深入丛林的老虎和北极熊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从冰山推向水中的画面，仿佛一则暴力的成人童话。他忆起自己幼年时期的丛林历险，陷入有着UFO 、狼人大脚印、不知名物种、女巫和尸体的人类废墟，令人毛骨悚然，又惊心动魄。在如今的创作中，赫尔南笔下的男孩们往往身陷荒野或沼泽，暝色统治下的热带植物、泥泞的道路、绵延的森林、神秘的氛围为他的作品赋予了特殊的南方哥特式情调，那里有着塔特林(Tatlin)式构成主义的塔楼，当中心主体试图融入抽象景观，一种孤立感油然而生。人，是深邃莫测的动物。

他提及近期的阅读—一部若里-卡尔?于斯曼(Joris-Karl Huysman)于1 9 世纪末写下的小说《反对自然》(Against  Nature) ，仿佛在编织另一个超自然世界。颓废的漂亮男孩们退回自己孤立的城堡，沉迷于旧世界的意象与异国情调中，如同维多利亚时代的幽灵在南方的熏陶下诞生出诡谲奇异的果实，带着闷热又紧张的怀旧情调。他为《风筝》(Kite) 描绘了梵高式的巨大枝叶与夸张扭曲的线条，画面正中的男孩仿佛要被手中的风筝线束缚窒息，被缚的暴烈现场与轻快的着色产生了剧烈的反差;《星期二的撒旦信徒，或琴师》(A Satanist on a Tuesday, or, The Key Master)依旧是如此吊诡的场景，一位美少年(Adonian)倚靠在遍布涂鸦的废墟与乱石之上，天使与魔鬼混生出朽而美的气息，显得扑朔迷离。

世纪末的纨绔子，维多利亚时代的幽灵

赫尔南·巴斯从19世纪的唯美主义美学、颓废派作家那里汲取灵感，瞬时的新奇与伤感，闪闪烁烁的性取向，变幻摇移、转瞬即逝的流动性，都深刻地体现在赫尔南·巴斯作品中典型的波西米亚酷儿形象上。“纨绔主义”(Dandyism)风格在他作品的装饰图案、怀旧情调及人物的游移姿态中表达得分外真切。他试图发掘现代主义早期的酷儿原型，植根于特定的历史、阶级与审美。他们并非19世纪奥斯卡·王尔德笔下衣着考究入时、头戴扑粉的假发、说话妙语连珠、个性张扬追求感官享乐等关于“纨绔子”(Dandy)的陈词滥调，而是呈现审美现代性中一个复杂的矛盾命题。多年来他一直收藏来自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风物—丧礼珠宝(Mourning Jewelry)、幽灵摄影(Ghost Photography)等神秘主义事物，以及甲虫与动物标本，乐此不疲，这在其作品《酷儿与古玩柜》(A Queer and Curious Cabinet)中得到丰富呈现。

“我一直在考虑将(纨绔子)看作一种生物，某种程度上就像是异国情调的鸟类一样”，赫尔南·巴斯谈及自己的漂亮男孩们，“在19世纪的插图漫画中，纨绔子经常被形容为‘Fops’，就像是那些瘦长的昆虫，正如乔治·克鲁克香克(George Cruikshank)所描绘的那样”。赫尔南·巴斯从文学著作中汲取养分，并试图搭建自己的版本。

在作品《愚比王( 战争步伐) 》【UbuRoi (the war march) 】中，他重现了19世纪法国现代戏剧怪才阿尔弗雷德·雅里(Alfred Jarry)的讽刺闹剧，呼应了其作品中一以贯之的当代异教(Occult Contemporary)的主题，如同反叛的现代主义戏剧大潮的回声;系列作品“Bright Young Things”(轻狂少年)源自伊夫林·沃(Evelyn Waugh)的小说，在失落的阿卡迪亚，青春期的男孩们陷入沉思，抽象而混乱的景观是画中人物的情感空间，畸变(Monstrosities)的自然如古代神话中的巨兽一般喜怒无常。

1920年代布鲁姆斯伯里团体(The Bloomsbury Group)的家具与陈设，依旧被摆放在赫尔南·巴斯描绘的室内场景中，颓废腐朽的气息恰恰意味着古典时代审美的退场，怀旧的意象亦是一首哀挽的田园牧歌，潮湿，阴暗，破败，陌生。在《六月四日( 伊顿公学) 》【The Fourth of June (Eton)】中，泛舟泰晤士河上的年轻人们头戴花环、四肢苍白、目视远方，他们与亨里·斯戈特·图克(Henry Scott Tuke) 画中阳光下的男性身体一脉相承，也是对西奥多·杰利柯(The?odore Ge?ricault) 的《美杜莎之筏》( The Raft of the Medusa，1818年)的现世隐喻。老世界终究幻灭了，所有人物的恐惧、欢乐与历险成为了现实的微弱注脚。这些身陷现代，穿着牛仔裤、匡威鞋的19世纪年轻人所质疑的，已不再是蒸汽哲学或机械时代众神消逝等问题，他们陷入更深的沼泽、更远的荒原，成为一位都市荒野中流浪的波西米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