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丨为所有人而舞蹈的传奇——沙德勒之井剧院

英国伦敦的沙德勒之井剧院(Sadler’s Wells Theatre)是一个历史悠久、在国际极负盛名的舞蹈艺术表演机构，虽然我曾多次在这里演出，但一直没有机会从管理运营的角度去了解它。2018年12月得益于中国对外文化交流协会派遣，我有幸前往沙德勒之井剧院进行学习调研，从“观察者”的视角逐渐去了解沙德勒之井剧院的运营模式，切身感受这个已经将艺术表演、巡演制作、艺术家培养、市场营销、公众教育互动等多方面联动在一起的多元性艺术机构的高效与灵活。在此，我将自己的体验和浅薄之见分享于大家。

沙德勒之井——英国表演艺术的源头

在舞蹈界，沙德勒之井剧院是圣殿一样的存在。它坐落在英国伦敦市中的克勒肯维尔(Clerkenwell)， 其现代化的建筑外观，让你很难想象它是伦敦第二古老的剧院。1683年，企业家理查德·沙德勒(Richard Sadler)在此创建了音乐厅。修建过程中挖出了一口中世纪的古井。民众认为这井水能治百病，趋之若鹜。一时，到沙德勒听音乐、逛花园、喝灵水成为伦敦人生活的一部分。

剧院内的古井遗迹

沙德勒之井不仅曾是“灵水”的源头，更是整个英国表演艺术的重要源头。300多年来，它曾是歌手、舞蹈家和杂技演员一展才艺、声名鹊起的音乐厅，也曾作为酒徒们的老窝而恶名昭著；它曾在18世纪招待过年纪尚轻的莎剧名角埃德蒙·基恩 (Edmund Kean)，和19世纪红极一时的“小丑”约瑟夫·格里马尔迪(Joseph Grimaldi)；它还一度不幸被改造成溜冰场和电影院。

上世纪三十年代，剧院迎来了第一个重要的转折点：英国表演艺术的传奇推手莉莉安·贝丽丝(Lilian Baylis) 担任剧院经理，一手将驻场的多个团体发展为世界名团。贝丽丝年轻的时候在老维克剧院(The Old Vic)从一个小助手做到剧院经理，将以放映电影、演出音乐会为主的剧院，改造成戏剧与歌剧等表演艺术团体的核心机构。后来老维克剧院的驻场剧团成为了现在的英国国家剧院。1925年，贝丽丝担任沙徳勒之井的剧院经理，在她的运营下沙德勒之井歌剧团成为了后来的英国国家歌剧院、沙德勒之井芭蕾舞团成为了英国皇家芭蕾舞团、沙德勒之井巡回舞团则成为了伯明翰芭蕾。

剧院历经多次翻新迭代，现在的沙德勒之井剧院已是第6代剧院，重建于1998年，在建筑之下仍保留有水井的历史遗迹。新剧院建成后，剧院专注于与世界领先的舞蹈团体合作，委约或邀请作品来这里呈现，剧目涵盖芭蕾、现代舞，弗拉门戈、嘻哈等各种舞蹈门类。剧院极强的包容性也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形态各异的舞蹈艺术。能够在沙德勒之井表演，也成了各国艺术团体值得骄傲的经历。

剧院的正门和前厅

艺术家们交流创作的平台

2005年，沙德勒之井剧院的艺术及行政总监阿利斯泰尔·斯波尔丁(Alistair Spalding)先生藉由一场发布会迎来了剧院全新的展开。他向媒体表达：“（在英国）论戏剧，我们有国家剧院；论歌剧，我们有国家歌剧院；我希望沙德勒之井能够为当代舞蹈发挥同样的作用。” 他建立国家级舞蹈剧院的动机非常明确：要将这个位于伦敦北部的剧院变成一个创意与动力的源泉。

剧院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最具有前瞻视野的，就是一举签下了英国舞坛几位重量级的舞者及编舞，以剧院为平台与他们合作，独家承演其节目，对新兴艺术家进行推广。他们风格多样、各有所长，都在未来成为与沙德勒之井长期合作的加盟艺术家。发布会当时，在斯波尔丁先生身边就有多位艺术家列坐：英国舞团团长Matthew Bourne、在舞蹈中融入嘻哈元素的 Jonzi D、舞蹈动作新颖超前的Wayne McGregor、将传统与当代舞相结合的Akram Khan、芭蕾男孩(Balletboyz)的Michael Nunn和William Trevit等。当时的泰晤士报曾以“就像一下午把整支英国队都签了下来”来形容这个时刻。

除了邀约全球各地优秀的作品来伦敦演出，艺术总监斯波尔丁先生让剧院积极地将自制作品推向世界。对未来巡演的策划与日程安排，由Producing&Touring制作与巡演部门来负责，跟Programming节目规划部门一样，其策划排期都是提前3至5年准备。据了解，沙德勒之井剧院过去一年间，将15个自制作品送往19个国家的56个表演场地，共演167场，吸引超过13万人次的观众。剧院除了制作推广各地巡演以外，还与其它国家的剧院、艺术团体产生联合制作，只要是优秀作品就全力支持、推向世界，将剧院变成一个国际化的多方通力展示平台。

深层次地挖掘艺术家与人才培育机制

扶持艺术家的发展被沙德勒之井视为核心任务，剧院投身于支持艺术家发展的每个阶段来培育优秀人才，目前主要有四个项目种类。

国家青年舞团(National Youth Dance Company)，成立于2012年，旨在培养全英国最出色的舞蹈人才，启发青年舞者专业性的独特视野，为他们提供更多的可能性，并让有意愿的舞者可以更进一步地开始舞蹈研究、职业训练或专业工作。

国家青年舞团的众多毕业生现在多供职于英国行内数一数二的舞团。就像支持剧院的加盟艺术家一样，剧院除了提供部分时段的排练厅和剧场使用，也积极为年轻舞者提供指导、咨询及与业内人士产生联系的机会。比如去年从青年舞团毕业的Michael Keegan-Dolan就在沙德勒之井盛会(Sadler’s Wells Gala)上，与伦敦艺术大学的时装设计学院合作新作。同时，舞团不仅鼓励舞者积极参与到艺术创作的现场中去，还促成许多跨界的合作。每年的毕业生，他们会带着新创作的毕业作品在英国各地巡演，最后回到沙德勒之井举行毕业演出。上一个年度，国家青年舞团在英国各地举办了23个体验小剧场，访问了16个不同的城镇，并有超过470名年轻舞者参与。

沙德勒之井还有一个有趣的项目，Wild Card Initiative(万能牌计划)。它是2013年发起的项目，旨在将新鲜的视角和鲜为人知的舞蹈形式带上舞台。优秀的舞蹈创作者有机会与当地专业团队合作，将他们个人创新前卫的想法具象化，并在莉莉安·贝丽丝小剧场进行专场演出。

青年舞团的教育培养、联合艺术家的合作创作、个人编创的实验性专场，再加上暑期大学的专业培训，沙德勒之井能从不同的层面、以多样的形式为舞蹈教育提供资源与支持。这些处于各个阶段的艺术家们也都同剧院保持着联系，为舞蹈艺术现场注入源源不断的创造力。

“为所有人而舞蹈”

沙德勒之井剧院以“为所有人而舞蹈(Dance for Everyone)”为宗旨 ，尽可能多的给观众带来舞蹈的乐趣，让新老观众感受到舞蹈作为一种艺术形式带来的启发。剧院策划了包括纬度艺术节(Latitude Festival)、野性艺术节(Wilderness Festival)、东伦敦的盛大聚会(Great Get Together)等户外活动，仅去年就吸引了超过17200人次的观众。还有一个非常有亲和力的活动就是采样艺术节(Sadler’s Wells Sampled)，它是由节目规划中的Learning&Engagement部门来负责，在艺术节现场，空间被分割开来，每个区域呈现不同的舞种，包括弗拉门戈、霹雳舞、芭蕾、当代舞等等，让观众们可以在其间自由穿梭，驻足于自己喜爱的表演。希望可以通过这种近距离片段式的表演吸引到他们的持续关注，并愿意后期买票走进剧场观看演出。艺术节专门去社区邀请那些从未接触过舞蹈门类的社区居民来现场参与互动，增加对舞蹈的认知。同时，藉由美国快线基金的支持还邀请到400位当地居民来免费看演出，并与当地社区中心合作，为居民提供免费体验舞蹈表演的试验工作坊。

节目规划Programming部门小组会议

剧院还着重关注老年人、贫困家庭等社会弱势群体。除了大概15-45英镑左右本身相对便宜的普通票、各种优惠票外，剧院还提供了许多优惠政策，以便让平时没有额外经济实力参与文化生活的人们也能走进剧场感受艺术。比如“走进舞蹈 (Get into Dance)”的社区参与计划，让来自Islington区的低收入家庭能以3英磅的票价观看演出。剧院还同时与11所伙伴院校保持合作，提供优惠的学生票和工作坊，让学生们也能早早接触到舞蹈。这种让每个人都有享受艺术机会的精神尤为珍贵。

然而这份珍贵的背后，需要超强大的内部管理体系、资金链运作、市场营销方式来支撑。剧院有着“可持续发展(Sustainable Development)”的规划。这里的可持续不仅是上文所提到的，艺术家相互合作提携、艺术创造力的持续，也指的是剧院作为非盈利机构，在运营、市场营销、资金筹措方面的持续。

首先沙德勒之井剧院有着种类众多、来源广泛的资金资助，包括独立捐赠人、社会组织、信托基金、基金会和政府机构。成立于2017年的Acosta Danze所属的同名社团Acosta Danza Circle就是由6位独立捐助人联合资助的； 新浪潮加盟艺术家项目则是由Esmee Fairbairn基金会协助实现的；纪念碑信托更是在2017年12月为剧院赞助了1百万英磅巨款，作为创意发展基金，来支持剧院发展作品创作与对外合作，推动开创性的文化产业。但是，比起庞大的资金赞助，更值得我们去学习和思考的是，2017-2018年沙德勒之井剧院全年收入有70%的金额来之票房的销售，这几乎是英国表演艺术行业票房销售之最的行列。

另外，为了给更多人提供观赏舞蹈的可能性，剧院坚持压低票价，提供各种优惠票价活动，在演出收入以外，剧院也通过各种周边活动方式来增加盈利，其中包括对外租赁空间，在剧场公众区的餐饮销售等，最大化地利用剧场的各处空间。部门负责人Howard Clark的一句话深深触动了我，“我们每天非常忙碌地工作，希望我们部门可以创造更多的收入，相信，这所有的钱最后都会回到艺术家的口袋中，回到舞台上。”

笔者与沙德勒之井剧院工作人员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