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听文明的足音——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珍藏丝绸之路早期物证摭要

谛听文明的足音

——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珍藏丝绸之路早期物证摭要

王纲怀

清华大学顾问教授

建元二年(前139年)，张骞奉汉武帝之命出使西域，历经坎坷，先后到达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今阿富汗）等国，打通了汉朝通往西域的道路，此即德国地学家李希霍芬在1877年提出的“丝绸之路”。司马迁称赞张骞出使西域为“凿空”，意思是“开通大道”。

此后，汉朝和西域各国开始了友好往来，特别是经济和文化领域的交流越来越多。正如唐朝诗人张籍所说：“无数铃声遥过碛，应驮白练到安西。” 中国的丝绸、茶叶、玉器、铜镜、金银器、瓷器和铁器等各类商品，源源不断地流入了西域。

2011年3月，江西南昌海昏侯刘贺墓出土两面西汉晚期的铭文（清白铭）圈带镜，刘贺卒于神爵三年（前59年），可以印证一个事实，此类镜问世于西汉昭宣（前94年至前49年）之际，而流行于元成（前74年至前33年）之际。成帝（前33年至前7年）时期，四灵博局镜问世（如公元前15年的永始二年纪年镜）。自此，铭文圈带镜逐渐淡出历史舞台。而以铭文圈带镜为流行的公元前一世纪中叶，正是“西北国始通于汉矣”（《汉书》卷六十一《张骞传》）的丝绸之路初期。

今年4月29日，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举办了“器服物佩好无疆——东西文明交汇的阿富汗国家宝藏”展览开幕式，此展第三单元展出了阿富汗北部席巴尔甘地区蒂拉丘地6个高等级墓葬出土的大量器物。资料显示，在其中2、3、6三个墓室之墓主的胸腹部，皆放置了一面西汉晚期的铭文圈带镜，特别是一面“君忘忘”铭文的圈带镜（见图1），引起了大家的关注。多年前，李学勤教授曾为此先后三次撰文加以阐述，对其铭文内容释读为：“君忘忘而失志兮，忧使心臾者，臾不可尽行，心汙结而独愁，明知非不可久处，志所欢不能已之。”李文认为：“大意是哀叹不得志而倦疲，忧伤使内心病痛，这种病痛无法倾诉，只好郁结在心里独自烦愁，明知情势日非，不应长留，但是自己一贯的心意总是去除不了。虽然不是韵文，但读起来回肠荡气，颇有《楚辞》的风味，在汉代镜铭中自可推为杰作。”

图1  阿富汗出土西汉晚期“君忘忘”铭文圈带镜

图2  清华艺博藏西汉晚期“君忘忘”铭文圈带镜（拓片）

迄今所知，国内外“君忘忘”铭文圈带镜的存世量在15面以上，本文挑选了包括清华大学所藏之镜（见图2）在内的、一部分资料较全的同铭镜，列表如下，详见表一。

表一  存世“君忘忘”铭圈带镜一览表

说   明：

1.在《宁寿鉴古》《奇觚室吉金文述》等古文献中，亦见同类镜。

2.镜铭内容之前半部分相同，免赘述。

由表一可知，阿富汗出土镜（图1）与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藏镜（图2）的尺度相同且保存良好，这真是一种奇妙的缘分。大约在公元前一世纪中叶的丝绸之路初期，由西汉晚期中国工匠制作的一批“君忘忘”铭文圈带镜中，有一面作为“友好使者”远“嫁”至西方古称大夏的大月氏王室，如今成为阿富汗国家博物馆的藏品；另有一面，则在跨越两千多年的时空后，成为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的珍藏。

今年4月21日，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还举办了“扶桑止水——王纲怀捐赠和镜展”开幕式。大家都知道，日本和镜的形制主要是仿汉式，仿唐式，纯和式等三类。殊不知，在仿汉式之前还有西汉晚期直接引入的镜式。1963-1965年，日本福冈县饭塚市立岩遗迹的10号甕棺，出土了5面西汉晚期的铭文圈带镜。其中有一面罕见品种（见图3），直径15.6厘米，铭文：“日有憙，月有富。乐无事，常得（缺“意”）。美人会，竽瑟侍。贾市程，万物正。老复丁，死复生。醉不知，酲旦醒。”铭文容易释读，末句大意：“酒后神智不清的状态，直到次日天明才醒过来。”半个世纪以来，在中国境内亦曾发现过2～3面尺寸不一，铭文类同之器。查看《清华镜文化研究》图8（本文图4），比较可知，图3与图4两镜形制、尺寸一致，铭文、书体相同。二者相似程度之高，令人惊叹，疑似同模。

图3  日本出土西汉晚期的铭文圈带镜（拓片）

图4  清华艺博藏西汉晚期的铭文圈带镜（拓片）

2017年，俄罗斯学者《中国铜镜：采集品总合图集》一书，收入中国历代铜镜及残片共840件，所涉及的发现地点遍及俄罗斯、乌克兰、吉尔吉斯斯坦、哈萨克斯坦等丝绸之路各国。因为牵涉面太大，有待后续深入研究。

综上所述，我们的东邻日本、西舍阿富汗两国分别出土的中国西汉晚期铜镜，为我们揭示出如下事实：

1. 阿富汗出土铜镜的问世年代当在西汉晚期的公元前一世纪中叶，与《汉书》卷六十一《张骞李广利传》所记载内容相吻合，此镜西传可证张骞通西域功不可没。

2. 因为迄今尚未在阿、日两国，发现有汉武帝时期流行的草叶纹镜之出土器物，故而本文所示铜镜，可视为目前所知丝绸之路较早的重要物证，距今约有2030～2070年。

3. 目前，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正在展出的“器服物佩好无疆”和“扶桑止水”两个展览，因中国铜镜而遥相呼应，冥冥之中似有天意，让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所藏西汉晚期铜镜成为沟通中亚阿富汗与远东日本的古代文明的重要物证。

茫茫大漠丝绸古道，见证了千年前的繁华与开放。透过数面铜镜斑驳的绿锈，我们依稀窥见一出出威武雄壮的活剧；一串驼队渐远的蹄声，穿过黑夜的隧道，敲打着历史的回音壁，在今人耳边回萦。丝绸古道，在梦境与你相遇，又在现实中重启。

开馆时间

9:00—17:00（16:30停止入馆）

周一闭馆（春节期间，除夕至初十闭馆）

地址

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

北京市海淀区清华大学校内，主楼东侧，近邻东南校门。

校外游客参观请走清华大学东三门。

地铁路线

13号线  五道口站，A（西北）出口出站。

15号线  清华东路西口，C（西南）出口出站。

公交路线

五道口站 508、307、331、375、429、549、562、630、86、运通126。

清华东路西口 333、355、438、466、594、913、 运通110、快速直达专线82。

艺博官网

http://www.artmuseum.tsinghua.edu.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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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着按/倪葭

图文编辑/垚梦

图片拍摄/肖非

视觉统筹/王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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