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迟世林见面不多,几乎每次他都会很有兴致的跟我介绍他关于毕业创作的想法,聊的多了,这样一来二去让我对他的毕业创作有了很多想象和期待。我现在回想好像我和他的聊天基本就是这个内容,以至于我实在想不起来我们还说了什么,世林对于自己毕业创作的认真程度可见一斑。

因为所讨论的内容基本上是技术问题而不是关于创作的内容,所以在没有见到作品本身的时候我对于迟世林即将要做的作品视觉上没有明确的想象,反倒感受上很明确,我认为这系列的作品其实要呈现的是一种痛感,这种痛里面有焦灼,有矛盾,也有催人泪下的感情。同时这种痛感不是呼天抢地的,而是像是作品构成中“消磨”这一元素的使用,这种痛感是细致入微并且持续的。这正如迟世林这个人一直以来在我印象中的样子,他文质彬彬,不像是言辞激烈或者感情外放的那种艺术家,如果不说他是做当代艺术的艺术家,你可以认为他是一个作家,甚至于是理工科的学生,总之看上去和当代艺术没关系,基于这样的基本印象,所以迟世林做的作品应该不是大刀阔斧的,而是温柔的一刀。

直到毕业展开幕之后我才真正看到了迟世林的作品,他把这一组作品称之为《赎罪场》,赎罪这个主题我们此前的聊天中出现的不多,他基本上几句带过,真没想到他真以赎罪为话题做了这样一组作品,而赎罪在我们中国的文化中是一个多么缺失的词语啊!以至于当我搜索脑海里关于中国当代文化甚至于古代诸种形态的作品中一时想不出和赎罪有关系的。在我的一些阅读经验中有这样一种提法,东方文化中是耻感文化,而西方是原罪文化,所谓的耻感文化就是,对于有罪过的人来讲只要罪过不被揭发就不是罪过,而罪过被发现就意味着谢罪,谢罪的方式大多是自裁,而原罪文化认为人生来有罪,一生都在赎罪,东方人对于“罪”这个词的认识态度上更为极端一些,似乎西方人温和了些许。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东方文学艺术中关于赎罪的内容并不多,而西方更多一些。是什么导致这样的结果呢?我想宗教观念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事实上在东方没有不被世俗化的宗教,儒家不能算为宗教,而道教和佛教在东亚是被严重世俗化的。基于“赎罪”的缺失,当迟世林的作品关注这个切入点让我心生好奇。

迟世林的《赎罪场》用具有形象的三组装置还有其他大约三组完全抽象化的装置来形成一个“场”的空间,因为这种场的设定,让这个空间有了一股道场般的肃穆感,三组具有形象的动态装置种皆使用了消磨的方式,用朽木所搭建的两个人的形象席地而坐,似掩面而泣,因为世林将人手处理成错锉的质感,加强了手掌的摩擦力,当双手和脸部摩擦产生的摩擦力将人面消磨掉,所以对于赎罪者不是落泪,而是落泪成灰。另外一组装置则是用红砖雕琢成的手的形象的消磨,在这三组的作品中最终的结果就是尘归尘土归土。迟世林将西方的赎罪文化最终又形成了一个东方禅文化中的尘埃意象。这三组装置与其它氛围营造的装置相映成辉,构成了迟世林的《赎罪场》。可以说对于赎罪的阐发,迟世林从缘起到结果结合了中西方的文化因素。

以上只是我看了毕业展迟世林的作品后的一些感受,更确切的是完全个人的理解和解读。关于《赎罪场》,希望观众在关注毕业展的同时尽可能和艺术家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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