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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丨章抗美：舞台美术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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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抗美

中央戏剧学院舞台美术系教授

由上海戏剧学院主办、上海戏剧学院舞台美术系承办的国家艺术基金2019年度人才培养资助项目“舞台美术综合人才培养高级研修班”于2019年5月6日-6月1日在上海戏剧学院新空间剧场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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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7日上午，国家艺术基金《舞台美术综合人才培养高级研修班》邀请了中央戏剧学院的章抗美教授与学员们探讨他所理解的舞台美术。

“什么是好的舞美？德国舞美设计师约翰尼斯·舒茨说：‘好的布景总是空的。’”这只是站在舒茨的角度这样理解，好的舞美还可以有很多种形式。

章抗美，中央戏剧学院教授，从事舞台美术创作与教学多年，学贯中西，在舞美理论方面也颇有建树，他从实践中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好的布景总是人化的，或说是活化的，即有生命的。舞台美术也可以表演。”

一、舞台美术也可以表演

1.舞台美术简述

在传统的意义上，舞台美术包括舞台布景、舞台灯光、舞台服装和化妆等等，在戏剧、仪式和其它演出形式中起作用。舞台布景或道具对整个舞台空间起着重要作用，但近年来舞台布景和舞台灯光、舞台服装和化妆多有交叉。

举一个小例子，2004年的雅典奥运会开幕式上，有个片段再现了希腊的历史文化，演员们穿着硬质的“裤子”扮演古希腊雕塑。试问该如何定义这些“裤子”呢？毫无疑问，它们可以称为服装，因为它穿在演员的身上，也可以归为布景或道具，因为它是硬的。这些硬质的“裤子”帮助演员塑造雕塑感，也固定了演员的位置，是不可少的元素。

在灯光设计领域，近几年亦提出了“光景时代”的理念。无论如何界定，不变的是希望更好地表现戏剧演出，而“跨界”也能启迪设计师勇敢地尝试新鲜事物。

雅典奥运会

真人穿着硬质“裤子”

以上的例子引发了什么是舞台美术的思考？在舞台上，像雅典奥运会这样的硬质“裤子”是不是已经参与了表演？舞台美术又是如何表演的呢？

舞台美术是舞台上的物。不同于油画等常见的美术形式，舞台美术不为普罗大众所熟知。如果给世界上所有的物分类，可以将其分为原生与非原生两大类。原生物是指人或自然界先于人类就存在的，例如其它动物和山、水、石头、沙子、火等等；而人造物是指人创造的产物。原生的物质可以进一步细分为两类：活的和死的，有生命的和无生命。例如，树是活的，而用树木做成的桌子是死的。舞台美术的表演指的是舞台美术虽然作为非原生的人造物质却能够模仿原生的自然事物和表达人的情感，于是，死物也就是无生命的物被活化，有了生命，可称为人化。

2. 物的人化人的物化

戏剧离不开情感表达，舞台美术的人化就是通过艺术手段赋予舞台美术生命力，借助它们烘托剧中的人物，表达演出的思想感情。中戏在上世纪80年代《麦克白》的演出就是这样一个使“物”人化的例子。《麦克白》剧中的三女巫有着重要的象征意义，舞台设计使用了三块长约5~6米的条屏布景。在地面散光的反射下，白布呈现出上暗下亮的状态，加之三块条屏前后左右移动的状态，在整个剧情的背景下，似乎被赋予了生命。它仿佛像幽灵一般，这与剧中神秘恐怖的三女巫不谋而合。这就是设计师巧妙地利用条屏布景做到了“物”的人化。类似的例子在戏剧舞台上很常见。德国邵宾纳剧团的《伪君子》在舞台立面设计了一个巨大的盒子，随着剧情的发展，盒子不断地倾斜，似乎像是被房主人的愚昧气歪了，进而倒悬过来。

所以，舞台美术可以表演，舞台美术有时辅助演员，有时甚至成为演出的主体。它能起到传情达意、表现故事情节的作用，有时候甚至比演员表演更具有力量。但是，过度的舞美表演会造成戏剧空洞并阻碍导演的编排或者是演员的表演，这就需要通过大量的创作实践，合作体验来掌握舞美参与表演的度，这是很难通过他人的讲授学会的。

《伪君子》《戏剧和舞台设计》杂志第一期封面

德国邵宾纳剧团，舞美设计：Olaf Altmann

“物”可以人化，人亦可以“物”化。通过艺术的手段改变人天生的外形，同样可以使有生命的物体去生命化。例如，艺术家尝试通过人体彩绘让整个人体似乎完全和周边的环境融入一体；一个破旧的房子上有一扇斑斑驳驳的窗户，一个裸体的艺术家站在窗前，他身上的彩绘使得他看上去完全融入了这面墙中；戏剧演出中也常见演员被完全涂成金色（金子是无生命的物质），人体本身鲜活的肉色被无生命的金色取代，产生了物化的效果。这些“物化”后的人就转变成了中性的属性。为什么人要“物化？要转换属性？因为转变成中性后的含义就会被放大，这是创造多义性的手段之一。

3.中国舞台美术未来发展需要注意的问题

现今中国的舞台美术发展有很多成果，在国际上也获得了荣誉，但是亦存在着一些问题。有几方面值得注意：

首先，思考问题应要结合风土人情，从中国的实际出发。山西平遥的大型旅游演出《又见平遥》就是一个好的案例：既结合了山西平遥本土历史文化，在艺术上亦有表现力，故事感人。舞台效果震撼，在商业化方面也取得了很大成功，还带动了当地的旅游经济。当然，需要注意的是舞台美术本身属于视觉艺术，当戏剧演出过度追求感官刺激后，内容上就容易有陷于空洞的危险。

第二，在注重创新的同时，过去已有的设计理念并不意味着穷途末路。写实主义曾经统领着中国的戏剧舞台多年，当今各式各样的舞台设计风格多样，但是近年来我们不断听到一些声音否定写实主义。写实主义布景往往意味着“满”，与当今的流行“空”相左。但是，不能忽视它在视觉上有着自身鲜明的风格，在解释剧情上有自己的优势。所以，在追逐潮流的同时，不能一味地否定过去，新与旧可以共存，新与旧都有自己独特的魅力。

二、傀儡戏近年的发展趋势

最能体现舞美表演性的当之无愧是傀儡，因为傀儡属于“物”，属于舞美的一部分，近些年在国内外戏剧舞台上也不难发现他们的身影。例如迪士尼的音乐剧《狮子王》，剧中使用了各式各样的傀儡。傀儡，即木偶，但在材质上又不局限于木质，在形态上也不局限于模仿人的形态，所以章抗美教授觉得“傀儡”二字更适合用来表述它。对于近些年傀儡的发展趋势，可以总结为“受众的成人化、主题的崇高化、制作工艺的高技术化、结构的专用化、规模尺寸的大型化、影像化、局部化、抽象化和储存化”。其中可以深入探讨的是存储化，即在当今信息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背景下，如何将动作储存在介质中精准的重复、再现傀儡的表演。在过去，人们通常是通过机械存储动作的方式，现在可以运用更为智能的方式来实现。

《狮子王》剧照

多种傀儡形式混合的演出

既然现在有了许多“聪明”的手段，那么“笨”的方法就注定要被历史淘汰了吗？英国音乐剧《战马》告诉我们将“笨”坚持下去做到极致，一样可以成为经典。《战马》的精华在于那匹马，在于对马的轮廓和关节的真实性和生动性的精确把握，特别在于马的腿关节的真实性，正因如此，配合操纵者（他们也是表演）的控制，这马便能够栩栩如生，如此才能让观众渐渐地就把一旁的操纵的人员忽略了。我们在看到英国人的创新的时候，在看到暴露操控者的假定性的时候，我们不要忽视了其中的科学性和对真马关节的模仿，而中国曾经拥有着世界上最为灵巧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