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 | An-my Lê 冷静而梦幻的历史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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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my Lê

b.1960 越南

摄影师An-my Lê 15岁时以政治难民的身份来到美国。她的摄影作品探索了战争对人、对社会的种种表现、结果和影响。无论是她的黑白或彩色照片，都展现出自然景观与战场暴力之间的张力。Lê的摄影项目包括：『Viêt Nam』(1994–1998)，其中Lê试图展现饱受战争摧残的乡村记忆与当代景观互相和解的过程与结果；在第二个项目 『Small Wars』 (1999–2002) 中，Lê参与并拍摄了在南卡罗莱纳州越战的重演；她的下一个项目『29 Palms』 (2003–2004) 记录了美国海军陆战队在加州沙漠预备部署的一个虚拟的中东游戏场景。这三个项目被整合为一本叫作《Small Wars》的摄影书并于光圈出版社（Aperture）出版。Lê的作品介于传统纪实摄影及编导摄影（staged photography）之间，探索了战争的定义在两种不同展现方式中的脱节——其一是作为历史事件的描述，另一种是在当代娱乐、政治和集体意识中的呈现。

『Viêt Nam』(1994–1998)

『Small Wars』 (1999–2002)

第一眼看去，『Small Wars』 (1999–2002) 似乎在捕捉一场紧张战斗中一个疯狂的时刻：一架直升机貌似坠毁了，飞机周围弥漫着烟雾。一名身穿迷彩服的男子跪在地上，枪口翘起，准备开枪。从他身后两名男子的头盔中看出他们也是士兵，站在飞机后面，要么是在处理残骸，要么在准备即将到来的战争。这些照片并不是在战争前线中拍摄的，而是拍摄于弗吉尼亚的森林。

1999年，Lê开始与北卡州越战重现者合作，重演了战争的场景，并拍摄了越共、美国大兵训练和日常生活。在四个夏天里，Lê不仅拍摄照片，也参与了越战重演的战斗。这个系列有纪实和编导摄影的痕迹，在美学上十分严谨，观念上也具有一定的挑战性，她将这种战争摄影中的纪实性构图赋予了梦幻般的特质。

图像中使人迷惘的效果引发了对媒体所呈现的战争图像可靠性的广泛质疑。Lê使用了类似于内战摄影师亚历山大·加德纳 (Alexander Gardner[i]) 所用的大画幅相机。她所选择的拍摄方式在一定程度上操控了图像各种不同的表达目的，有时是为了淡化战争所带来的影响，或是为了突出武装演习的后果。

Lê将这个项目设想为战争的媒体化，以及战争在电影和电视中所呈现出的方式。因观察到大多数人是通过电影描写了解战争，如史丹利·库布里克（Stanley Kubrick）于1987年拍摄的电影“全金属外壳”（Full Metal Jacket[ii]）便是聚焦于有经验的暴力部队。因此，Lê开始着手调查越战被嵌入美国人们集体记忆中的程度。重演这些战争的人扮演的是历史脚本中的角色，但这些被重演的战争最终与它们所依据的实际事件几乎没有相似之处。许多因素都指向这个微妙的诡计: 比如，这些照片中几乎没有血迹; 画面中，显而易见的是战争已经完全平息；此外，周围的树叶由松树和橡树组成，这是典型的北美森林，而不是越南茂密的热带森林。

『29 Palms』(2003–2004)

『29 Palm』(2003–2004) 拍摄的是美国海军陆战队在加利福尼亚州29棕榈树附近的军事演习。出于个人的好奇心，以及对Lê产生重大影响的战争经历，她藉由图像作为一个表达平台，在这个平台上她可以提出有关武装冲突的道德及伦理相关的问题。

大画幅相机所拍摄的清晰且细致的图像让人回想起摄影师Mathew Brady [iii]和Alexander Gardner拍摄的美国内战照片。他们将镜头前的景观看作是重要的战争背景，这些景观也是他们所描述事件的本质。观者通过Lê的这一冷静、充满距离感的视角，远离战火，开始思考关于战争的问题，以及那些时常没有办法在对的时间被提出的问题。这些Lê所记录的在冷漠的环境中重演的战争，充满戏剧性的演练，突出了人们在面对决定命运的时刻时所扮演的角色。

 『Event Ashore』

在2005-2008年间，Lê 访问了澳大利亚、日本、南极洲、科威特、伊拉克和加州的沿海水域及其他地区。她拍摄的最新系列照片审视了科学探索、军事力量、环境危机以及连接国家和大陆的辽阔而无法治理的海洋等互相交叉联系的主题。这组作品试图探索摄影在持续的艺术实践中的潜力，权衡并审视人类扩张的野心与自然力量、地理之间的关系；Lê将海景视为视觉艺术的一种历史传统，同时也是承载一系列当代社会问题与焦虑的场所。

尽管Lê改用5x7的相机来拍摄海洋的景观及水手登船离开的肖像，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关注着在这个宏大的战争历史舞台上，扮演角色的人类演员的脆弱。这是Lê在摄影实践中不可避免的主题。“我的生活完全受到了美国外交政策的影响，”她在接受《纽约客》采访时表示。“他们是肇事者，但他们也是救世主。” 没有预料到的是，她在面对个人命运，及“美利坚和平”(Pax Americana) 的执行机制和运营者时，会带有如此清晰、甚至缺乏个人情感的视角。

Lê的大画幅照片中以风景为基础的构图让人想起19世纪摄影前辈们的作品——克里米亚（Crimea）的芬顿 (Fenton) 和罗伯逊 (Robertson)、美国内战期间的布雷迪(Brady)和加德纳(Gardner)、奥沙利文(O’ sullivan)、迈布里奇 (Muybridge) 和贝尔 (Bell)，当时他们跟随美国军队在西方作战并拍摄了很多战争纪实作品。

和这些摄影师一样，Lê似乎对军旅生活所需要的一切，以及军队中的每个人都很好奇。机械师和瞭望员经常被描绘成喷气式飞机驾驶员。在由材料堆积而成的河流中筛选拍摄亮点的挑战会让她兴奋不已。她的这组作品关注的并不是战斗本身，而是士兵们日复一日、单调乏味的洗船场景，或者准备战斗的场景，例如进行射击训练，或者学习以团队的形式用消防水管灭火。因此无论是『Small War』还是『Event Ashore』，都更倾向于表达潜在的而非真实的暴力。

在Lê的肖像中，年轻的美国人就像受命保卫遭受围攻的罗马军团。如历史学家们对那些运枪者及他们君主的行为是文明还是野蛮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判断一样，有的人会认为Lê与那些允许她乘坐美军运输工具四处游荡的官员们走得过于亲近。不过对Lê的批评者而言，当他们看到她所拍摄的海军在海地执行救灾任务的照片，或者生物学家在南极洲为野生动物做标记提供通道的照片时，这些负面的评论都无关紧要。毫无疑问，Lê的作品对人们的影响是根深蒂固的，以至于五角大楼都不会反对这本书中的任何一张照片。

当Lê在被问及她是如何选择黑白或彩色摄影时，她解释说：“我喜欢用黑白色调绘画的方式，但很显然『Event Ashore』 这个系列需要以彩色的方式呈现。起初这是一个技术性的问题，我发现黑白摄影的调色板有限制。我无法区分冷灰色和暖灰色，这让我很沮丧。黑白摄影是关于去除掉颜色后，画面中所能提供给的信息，这个本身非常有趣。也就是说，只有必要的东西会被保留下来，但这迫使我超支我的想象力来补偿所去掉的信息。当我在探索美国海军这个庞大的“环球企业” 时，我想要非常详细地描绘我的经历，并通过图片中的所有信息去征服观看者，包括视觉和内容上，所以彩色摄影的选择对这个系列是至关重要的。『29 Palms』 所要表达的主题更具寓言性，尽管我并不认为黑白摄影就等于过去。这只是历史在重演。因此在这个系列中，我想强调的是，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实时的。”

Lê的这些照片描绘了为保卫国家利益而付出的男男女女的日常生活，画面中所展现的陌生感，无人能及。直到合上这本摄影集，人们可能才意识到书中没有一个人享受过所谓的“自由”时间。即使在岸上什么也不做，他们也无法随心所欲，只能任凭摆布。Lê是一个独立的“代理人”，她本可以在任何时候停止这个不可预测的项目。最初，她并没有报名成为美国海军的一员，而是选择花上数周乃至数年的时间，以自己独特的方式拍摄海军的内部运作，以及发生在船上和岸上永远不会登上新闻头版的真实事件。我想，人们会感激她所做的一切。

注：

[i]Alexander Gardner（1821-1882），苏格兰摄影师，1856年移民美国，以拍摄美国内战和总统林肯的照片闻名。他在战争中捕捉了无数富有戏剧性的场面，包括对于战亡者的特写，这些具有震撼力的照片持续影响着美国的国家记忆。战后，Alexander Gardner 去了西部，拍摄了许多以美国印第安人和西部为主题的照片。

 ? Alexander Gardner

[ii] “Full Metal Jacket” 库布里克执导的电影，讲述越战士兵心里冲突的电影。

?Full Metal Jacket

[iii]Mathew Brady （1823-1896）, 美国摄影师，人类第一个全面报道战争进程的摄影记者，被认为是纪实摄影之父。

? Mathew Brady

- 关于An-My Lê -

An-My Lê 曾于斯坦福大学学习并分别于1981年及1985年获得化学专业本科及研究生学位。1993年获得耶鲁大学摄影MFA学位。1999年Lê加入纽约上州Bard College并担任摄影系教授至今。Aperture（光圈杂志）曾出版过两部她的摄影集：Small Wars（2005）及 Events Ashore（2014）。她是2012年Mac Arthur Foundation Fellow（马克阿瑟基金会学者）得主。Lê 的作品被全世界的美术馆展出并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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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IAN

编辑：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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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ge Art Space

开幕展览

?? 展览：入舟

?? 艺术家：塔可

?? 展期：2019年5月18日 - 2019年6月30日

?? 地点：成都市青羊区蜀华街5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