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贸圣佳2019春拍 | 原刻初印善本 紫雾蛟蟠留真 美荫堂《方氏墨谱》

原刻初印善本

紫雾蛟蟠留真 美荫堂《方氏墨谱》

谈起古人的雅致，世人常常梦回唐宋，而又往往忽视明人的精致气韵。明文震亨《长物志》搜罗身边雅趣，从室庐窗阶空间之雅，到笔墨纸砚案头之趣，明人的雅趣是融入现实生活方方面面的，正如此书序言所言“古今清华美妙之气于耳目之前，供我呼吸；罗天地琐杂碎细之物于几席之上，听我指挥”。谈到“几席之上”雅致之极，不得不推出有明一代墨谱致善，以作明证。“墨之在万历，犹诗之有盛唐”，而《方氏墨谱》则是明代制墨、印刷、版画重要的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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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方氏墨谱》乃方氏美荫堂原刻初印本，含序跋铭赞二卷、图六卷，图又分：国宝、国华、博古等六类，图样涉及殊方异物、神话人物，历史名杰，来源包括玉器、瓷器、徽州石木雕刻以及丁云鹏、吴延羽等名家画作，可谓“形文毕陈”。制墨工艺发展至明达到高峰，万历年间徽墨装饰风格的进步与转变，也正是中国印刷技艺、版画技艺重要的勃发时期，而《方氏墨谱》正是这些精湛技艺的集中体现。《方氏墨谱》自成书即大受欢迎，其时梅守箕言：“一时为之纸贵”，此本初本之风貌盎然，温润白棉纸，厚册佳品，有方氏印章及其他钤章，末卷有清同治年间藏者题跋。

此至善原刻初印本《方氏墨谱》足具殊上版本价值。《方氏墨谱》刊行之后未十年，编撰者方于鲁被迫出走徽州，书版随之散落，故初印本颇为少见，且与后印本差异明显，以此本与各后印本对勘，可见显著差异有六：

初印本《方于鲁墨谱引》以楷书上版，后印本改换隶书，郭立暄书中所用初印非原始书影，可见初印本稀见难寻

其一，此原刻本汪道昆《方于鲁墨谱引》楷书上版，而后印本另请书手改用隶书。（参郭立暄《中国古籍原刻翻刻与初印后印研究》对比图）

左万卷lot8170卷一目录有“美荫堂集”四字，右后印本卷一目录无“美荫堂集”

其二，此原刻本卷一目录名下题“美荫堂集”，而后印本无。

其三，此原刻本卷一末有刻工信息“歙黄守言刻”，后印本或挖改为“守言刻”，或版心全无刻工信息。

万卷lot8170刻工信息为“歙黄守言刻”，且有朱色钤印三枚

国家图书馆藏后印本刻工信息改为“守言刻”

明万历十七年（1589）后印本《方氏墨谱》嘉德拍卖有限公司2010年 成交价RMB728,000

其四，此原刻本有手打钤印数枚，如卷一墨三枚方氏原刻印章，后印本无。

其五，卷三第三五至三六页，后印本改换字体两种。

万卷lot8170卷三第三五至三六页文字部分

后印本改换篆、籀书字体

其六，此原刻初印本纤毫毕现，后印本纸张、雕版凌厉程度、印制质量等各方面都实难相匹。

左拍品飞鸟羽毛、指爪纤毫毕现，右后印本局部特色模糊

此本末卷又有独家题识，全文识文如下：

同治壬戌，余十二歲，隨先大夫僑寓蘇垣時，新與濰水郭氏聯姻。外舅靖侯先生以病歾於蘇，先大夫爲經紀其喪。后家人來迎柩，臨行外姑以方于魯墨譜畀，先大夫曰：“此書聞借自友人，未知誰氏可訪而還之”。先大夫爲遍詢故舊，無知者，書遂存余家。越六年室人郭來歸於睢陵官廨，先大夫以書授之，曰：“此汝家物也”，按此書見於《四庫存目》。方于魯與其師程君房爭名，作此以勝之，君房聞之，乃作《墨苑》以相抵，師弟遂成仇隙矣。事本無足道，但數典淹博，肖像精工，題詠書畫，盡出名流，實堪愛玩。但訛字仍所不免，如《國寶篇》中“玉雞”，誤作“玉雞”；毛宗“袥”，誤作毛宗“祐”；《博古篇》中“凈友”誤作“浮友”，皆是也。內有道光時孔宥函題志數處，宥函名繼鑅，寶應人，聖裔也，以科甲入秋曹。因忤權貴，改河南同知。咸豐時殉難浦口，書法遒勁可愛。先大夫宰清河，其孫昭寀以縣令需次山東。道出袁江，曾索觀，擬贈未果。后昭寀隨張勤果公勘視河工，死于水，書乃永爲吾家物矣。室人既殇，棄在空箱，時出展視，不勝今昔存亡之感。今藏之秘笈，并志其顛末以念后人。中華民國二十年一月，紅葉茅庵主者，王京祜志，時年六十八。

万卷lot8170末卷的独家题识

孔宥函，名继鑅，孔子六十九世孙,清代经学家。道光十六年(1836年)进士，官刑部主事，改南河同知。为学属潘德兴四农学派。治学不名一家。著有《心向往斋集》、《陶诗壬癸诗录》。此本《墨谱引》有孔氏手书“道光十六年，得此本于京都琉璃厂市，京蚨十四緍”，另卷三有孔氏题诗多处，亦添此本价值一重。

归根到底，笔、墨、纸、砚，无一不是消耗品。就墨而言，滴水研磨，即幻作“紫雾蛟蟠”，无论是出于为墨留真的艺术目的，还是制墨防伪的商业思考，《墨谱》的制作，即是将墨从功用中解脱出来，光大其艺术性，永存其优美感。《方氏墨谱》不但着意徽墨的单纯艺术性，亦将物与文相参互，创造出雕版间的全息文本。

《方氏墨谱》的编撰者方于鲁出走徽州的原因，他与另一制墨名家程君房之间的嫌隙、攻陷、怨怼，早成为后人的无限谈资。方于鲁（1541-1608），原名大滶，字于鲁。方于鲁就出生在徽州府歙县，这里是徽墨制造极致之地，亦是明代三大刻书中心之一。方于鲁自幼即显现出过人的天资，明末五子之一屠隆曾赞赏其“生有异质，慧性天妙，识玄洞徽，综览经史，尤精物理”。因其所制善墨进贡宫廷，而得到万历皇帝的称赞，故一时风靡，人人皆称“于鲁墨”，故以字行，更字建元，号太玄。方于鲁的制墨手艺源于另一制墨名家程君房，随着技艺日渐精湛，个人思想表达的成熟，方于鲁逐渐表现出青出于蓝的势头。

方于鲁最终离开程君房，两人成为制墨业的一时瑜亮，竞争留给世人谈资，也将两人的纸墨水平竞逐到更高的水平，例如方氏制墨必用桐液，和墨要用广胶，解胶需用灵草汁，“更雅致”、“更讲究”就在这种关系中不断提高，而此本《方氏墨谱》如此之精良，也许也有这种“一较高下”心思的影响。程君房曾被捕入狱六年，出狱所作《程氏墨苑》亦十分精良，其中自撰《续中山狼传》，不免引人联想，然而如今恩怨如烟，只留下精善墨谱，留待后人赏阅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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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墨谱》的成功也并不是依靠方于鲁的一己之力，例如墨谱雅致版画的绘制源于文人画的介入，如著名宫廷画师丁云鹏的参与就将高水平的文人画韵味引入谱中。而《方氏墨谱》雕版之精微技艺，更来自于当时徽州最负盛名的黄氏刻工团队。雅致的思维，审美的极致，文人绘制的韵味，精良刻工的保障，全情呈现在此初刻本《方氏墨谱》之上，正因为此本足具初刻本特点，精善之美才能够宛如眼前。

出走徽州之后的方于鲁生活状态如何呢？其子方嘉树于《师心草》序言中透露，“（方于鲁）触事兴歌，遭谗寄慨……晚年善病”。结合此初印本，我们更了解到一些独家信息，如刻工从“歙黄守言刻”改换“守言刻”，是否也透露出方氏与黄氏刻工团队关系变化？恩怨百年随风，今人以之为鉴，以之为谈资，亦是一种人生选择，而困于恩怨的方于鲁与陈君房又作何思呢？方于鲁亦擅诗文，其《临江仙》一阙有这样的句子——竹林把臂及春游。休嗟逆旅客，且作醉乡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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