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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解读：音乐×戏剧《麦克白》还原文艺复兴时期的宫廷与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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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欧洲的文艺复兴，人们总是会想到一个文学、艺术大师辈出的时代，从但丁到莎士比亚，从多纳泰罗到达·芬奇众星璀璨。然而，即使有那么多美好的诗歌、戏剧、绘画与雕塑，文艺复兴时期却谈不上是一个太平盛世。恰恰相反，文艺复兴时期几乎每个人都逃不开战争，甚至一辈子都活在诸如意大利战争（1494-1559年）这种涉及多个国家或城邦、历时半个多世纪的系列战争中。

意大利战争中有一场重要的战役——马里尼亚诺战役（Battle of Marignano）。1515年，刚即位不久的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Fran?ois I，1494-1547）御驾亲征，在米兰附近的马里尼亚诺大战代表米兰公爵一方的瑞士雇佣兵，最终瑞士雇佣兵的长矛不敌法国炮兵和骑兵的夹攻，伤亡惨重，从此瑞士开始走向中立。

上图就是根据马里尼亚诺战役的场面而创作的，画家以若隐若现的笔触描绘出远方的援军。但若以戏剧形式来表现如此壮烈的战争，那恐怕就算舞台上站满人也最多表现出战场上的一角。此时，音乐就体现出其独特的作用。文艺复兴时期的法国作曲家雅内坎（Clément Janequin，1485-1558）为1515年马里尼亚诺战役写过一首合唱歌曲《战争》（La Guerre，又名La bataille de Marignan），这是他有关战争主题的作品中最著名的一部，也是他的代表作。

正如每部电影大片听觉上都少不了气势恢宏的配乐和音效一样，此曲也是以气势和“音效”著称，靠人声模拟出战场上的号角声、打斗声。瑞典皇家戏剧院罗密欧与朱丽叶合唱团在现场表演时还会加入鼓声，既可以是战鼓声也是对战场上炮声的模拟。

音乐戏剧《麦克白》首演时的剧名是《1515 - M 的战役》，后来才改成了《麦克白》，可见这首歌曲是全剧的主轴，主创以这首歌来表现主人公最后四面楚歌的处境：“不要害怕，除非勃南森林会到邓西嫩来”，结果树林真的来了。合唱团员手举的长矛也让人联想起马里尼亚诺战役中出现的兵器。

剧中出现在《战争》之前的《武装的人》则是一首红遍欧洲的战地歌曲，有超过40部弥撒曲中都出现其主旋律。虽然其创作时间和作者都难有定论，但可以确定在1453年，即英法百年战争结束的这一年，同时也是奥斯曼帝国攻占君士坦丁堡的一年，这首歌已经广为流传。重大战争的影响加上迪费、若斯坎、帕莱斯特利那等历代文艺复兴音乐大师的助推，《武装的人》流行时间从1450年持续到17世纪末。

19世纪弗拉格那尔画作《弗郎索瓦一世在马里尼亚诺》

法国有一句话：国王驾崩！国王万岁！（Le roi est mort, vive le roi!）用来宣布旧王死、新王立，之后欧洲各国纷纷效仿。在《麦克白》原作中，莎士比亚更多着眼于国王被谋杀后麦克白夫妇的对话和心理描绘，而在音乐戏剧《麦克白》中则增加了邓肯葬礼和麦克白登基庆典，采用文艺复兴时期法国作曲大师若斯坎·德·普雷（Josquin des Prez，1450/1455-1521）为相应场合创作的作品。若斯坎可以说是被同时代和后人最为推崇的文艺复兴天才作曲家，马丁·路德夸赞他是“音符的主人”，“音符必须按他的意志行事，而其他作曲家必须按音符的意志行事”。

登基与庆典

合唱《国王万岁》用在剧中麦克白登基时。此曲本是一首号角短曲，可能是若斯坎为法国国王路易十二（Louis XII，1462-1515）在1498年登基而作（上文提到1515年弗朗索瓦一世即位，正是因为路易十二去世）。此曲巧妙地用一个声部旋律主题的唱名构成了标题Vive le roy（见下图），而其他三个相互模仿的声部都是围绕该声部。

人声版 ▲

号角版 ▲

如果说《国王万岁》略严肃，那么剧中之后的两段歌舞音乐都是非常轻松活泼的用意大利语演唱的弗罗托拉歌曲。若斯坎曾先后为米兰公国的斯福尔扎家族、两位教皇、费拉拉公国的埃斯特家族写过音乐，所以他对意大利的音乐风格也相当熟悉。

若是有人好奇佛罗伦萨美第奇家族的伟大的洛伦佐爱听什么样的音乐，那就来听一听滑稽活泼的《斯卡拉美拉》，也许曾有人在当年佛罗伦萨的狂欢节上唱过，若斯坎以当时一首流行歌曲为素材创作了这首合唱，歌词幽默调侃了一位宫廷游方艺人斯卡拉美拉带着长矛与不适合打仗的小圆盾去了战场。《蟋蟀》则歌颂了对蟋蟀爱情的忠贞，也与剧中麦克白夫人听到的蟋蟀声相呼应。这又是一首有“声效”的歌——密集短促的音符模拟了蟋蟀的鸣响。此歌一直很受欢迎，现常用于音乐会返场。

死亡与葬礼

经文歌《押沙龙，我儿》用在剧中国王邓肯的葬礼中，是一首无伴奏合唱（a capella，常音译为阿卡贝拉），可能是若斯坎为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私生子被谋杀的乔瓦尼·波吉亚的葬礼而写，而剧中邓肯也是被谋杀。作品歌词引自《旧约》大卫王得知儿子被杀之后的恸哭：押沙龙，我儿！我恨不得替你去死！我不愿苟活，但求下地狱为你哭泣。在最后一句“下地狱”时，音乐从旋律到和声都是下行进行，体现出音乐与歌词紧密相连。

音乐戏剧《麦克白》将莎翁原作中麦克德夫儿子与原著不存在的邓肯夫人合并为一个角色。邓肯葬礼过后，邓肯夫人和麦克德夫夫人悲痛不已，但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命在旦夕。剧中用了若斯坎《主，我愿找寻永恒的慈悲》表现出未亡人的痛苦，这也是16世纪最流行的弗洛托拉歌曲之一。

剧中麦克白之死选用若斯坎《圣母弥撒》（Missa Beata Virgine）《羔羊经》中的一段，歌词“天主的羔羊，除免世罪者”让人联想到麦克白的罪孽深重。

文艺复兴时期是西方音乐史上声乐复调的一个高峰，欧洲各国的合唱艺术都已达到相当高的水平，若斯坎的作品当属其中的佼佼者。可他名气太大导致伪作疑作丛生，有人笑道他死后写的作品似乎比生前写得还多。整场演出中的若斯坎作品都是他最受欢迎的作品，不乏疑作，但考证工作还是留给专家去完成，音乐的魅力不会因创作者有变而有所消减。音乐戏剧《麦克白》中的合唱歌曲中有无伴奏合唱，也有用鲁特琴伴奏的合唱，此外部分曲目加入鼓来强化节奏以及音钵营造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