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气自守，傲骨延年 —— 曹典植旧藏齐白石《清白延年》赏析

1917年发生在湘潭老家的那场匪乱给齐白石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响。大郎因此于当年农历五月即二度北上，决意羁旅北京，以鬻画自给。以后的日子里，他并时时回想，时时流于笔下，形诸诗词，既表一种无可名状的悔恨，又标一种隐晦的谴责。所以，《齐白石自传》里“常有军队过境，南北交哄，互相混战，附近土匪乘机蜂起，官逼税捐、匪逼钱谷，稍有违拒，巨祸立至”之言，《白石诗草自序》里“民国丁巳，湘中军乱，草木疑兵……明年戊午，乱尤甚，四围烟氛，无路逃窜。庚午国难，几欲迁移，岂知草间偷活，不独家山，万方一概”之指，“劫灰三尺是秦年，逐目秦余感变迁。害物蚁蜂俱盗贼，上天鸡犬亦神仙”之句，在在哀恸莫如；又多借题画忆起该次事件之令人心惊肉跳，“劫余之纸为油所污，非惜不能舍，因借此以纪丁巳之乱也”（见图一）、“对君斯册感当年，撞破金瓯国可怜。灯下再三挥泪看，中华无此好山川”、“无忧无患要无家，北窜南逃感物华。一夜梦归人不觉，闭门深处发梨花”，诸如此类，寓椎心之痛于纸端，不可枚举。

赠老乡曹毅亭的《清白延年》亦本此心。虽然寓京日久，忽忽六七载，但画名仍其不彰，着实令人气短。正百无聊赖之中，前尘往事也无法排解，纵能小园伺畦，总不如笔下捭阖可以发抒郁懑，所以下笔即有关涉：入画之白菜，即寓清白自守、君子固穷；蓝菊，亦即傲霜延年。这种托物言志，在白石画中数见不鲜。

北京画院藏齐白石菜蔬图多种，而以白菜最见寓品性。下图中三件白菜相关作品，老齐郎无一不大发一通议论，表达自己要清白自持的决心。先说：“朱门绝少，茅舍春早。一笑加餐，何曾同饱？”继之又说：“不独老萍知此味，先人三代咬其根”，着落在自身了；又拉出曾国藩作一通戏谑，称“曾文正公云‘鸡鸭汤煮萝卜白菜，远胜满汉筵席二十四味’。余谓文正公此语犹有富贵气，不若冬笋炒白菜，不借他味，满汉筵席真不如也”，还批判曾有富贵气，似乎自己是坚决的茹素者——他当然不是坚定的茹素者。不过于此三申其意，足见其寄托白菜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