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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愿被遗忘的摄影大师：索尔·雷特 | 法国原版黑皮书系列丛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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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淳刚 | 文

雾中

[德] 黑塞

在雾中散步真是奇妙！

一木一石都很孤独，

没一棵树看到别棵树，

棵棵都很孤独。

当我生活得开朗之时，

我在世上有很多友人；

如今，由于大雾弥漫，

再也看不到任何人。

确实，不认识黑暗的人，

决不能称为明智之士，

难摆脱的黑暗悄悄地

把他跟一切人隔离。

在雾中散步真是奇妙！

人生就是孑然独处。

没一个人了解别人，

人人都很孤独。

（钱春绮译）

索尔·雷特（Saul Leiter，1923-2013）的摄影呈现了一个雾里看花的世界，孤独，疏离，正像黑塞诗中所写。他选择了局部的、模糊的、被遮挡的视觉来表现人类生活，但正是这种看似残缺的视觉，却触及了世界的抽象本质：难以看清，无法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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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代，摄影界普遍认为黑白才是艺术，彩色更多是广告的，浮躁的，粗俗的，连亚当斯、埃文斯和弗兰克这些大师在这件事上观念也极其保守。索尔·雷特是彩色摄影的先驱，但他有意避开了艳丽的色彩。他的色彩仿佛是彩色和黑白之间的一种悬浮物。他的色彩是印象式的，游离的，黯淡的，以此表达着流逝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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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布满雨滴的窗户，比一个名人的照片更让我感兴趣。”索尔·雷特像诗人一样选取更为琐细的事物去展现。他没有去表现都市的繁盛，建筑的高大，时尚的华丽，他的视觉中满是斑驳的光影、模糊不明的人或物，花非花，雾非雾。他是一个优雅的漫游者，一个冷静的窥视者，一个隐藏起自我的魔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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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尔·雷特选择了平凡的、琐碎的、容易被遗忘的事物进行拍摄，他也因此被摄影界长期遗忘达半个世纪。但他淡泊名利，很情愿孤独地享受自我：看书，画画，拍照，听音乐。这正是一个艺术家所需要的珍贵生活。就像米沃什在诗中所写：“一颗珍珠，一秒钟”；“我观看却并不渴望，因为我已得到了满足”。

没有意义的交谈

[波兰] 米沃什

——我的过去是一只蝴蝶愚蠢地跨海航行。
我的未来是一座花园，
厨子在里面割开公鸡的喉咙。
我得到什么，以我全部的痛苦和反抗？
——把握瞬间，即使一秒钟，当它优美的外壳，
两只交叠的手掌，缓缓张开
你看到了什么？
一颗珍珠，一秒钟。

——在一瞬间，一颗珍珠里面，
在那颗从时间中解脱的星中，
你看到了什么，当变幻的风停歇？

——地球，天空和海洋，满载货物的船只，
洒满露珠的春天黎明和遥远的公国。
在充满宁静光辉的奇异陈列中
我观看却并不渴望，因为我已得到了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