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和绘画有着同等重要的地位,放在一起看的话,那就是一种生活方式。”1
——徐冰

Detail, 细节, Landscript 2013-03 文字写生 2013-03, 2013, Ink on Nepalese paper 水墨,尼泊尔纸, 80 x 132 cm
1999年,徐冰再次回归自然,并在自然中找到了新的灵感。他在喜马拉雅山脉的旅途中,开始以书写汉字的形式勾勒出他在山水中的体验。他曾说,他真的在山水间“看”到了汉字:“面对真的山写‘山’,在河水的地方写 ‘水’ 字。云在移动,山色变化,风吹草动,生灵出没:我兴奋地 ‘描写’(记录它们)!”2

Xu Bing sketching in the Himalayan Mountains, 徐冰在喜马拉雅山写生 , 1999. After Vainker, Shelagh, Xu Bing Landscape/ Landscript: Nature as Language in the Art of Xu Bing, 120.

Xu Bing, Landscript (from Himalaya sketchbook),《文字写生》(选自喜马拉雅山的写生本), 1999, sketchbook, ink on Nepalese paper, 写生本 , 尼泊尔纸上 水墨 , 21 x 16 cm (closed). After Vainker, Shelagh, Xu Bing Landscape/Landscript, 116.
他的纸本水墨《文字写生》系列应运而生,其间“书”即成“画”,“画”便是“书”。
这与中国传统中的“书画同源”不谋而合,与文人的“诗书画三绝”之追求相辅相成。这几类艺术形式都善于运用象征式的图像和隐喻,其中书画带寓意,诗词重用典。这些象征内容的主体都来源于那些由自然元素转化成的图像索引,如山水有树法石法云水法,花鸟有花卉翎毛法。用者知,观者懂,社会文化又能容,这样的象征和寓意方能通达。正因为有这样的传统,中国自古以来就有“画为无声诗,诗为有声画”一说。相比起来,书与画的相同之处表现在其创作材料上(笔、墨、纸、水)、技法上(笔墨)、还有表达方式上(笔意,也就是艺术家的思想和心灵的示意)。
xu Bing using his Landscript
cunfa or brushwork from Xu Bing, 徐冰
使用《文字写生》的皴法 , The Enduring Passion for Ink: Xu Bing’s Semiotics,
directed by Britta Erickson.
在《文字写生》系列中,徐冰重塑了书与画的关系,用汉字来取代艺术家对自然形态的描绘——用字来“画”。在画一座山的时候,他不是在描绘山的样子,而是用“山”字来将它记录下来。如果书面文字(符号性标志)本身就带有图(符号性图标)的性质,那么为什么不索性用这种符号(文字)而不是图标(图像)来作画呢?画不也是诗的另外一种表现形式吗?事后看来,书与画之间的这种转换看似简单明了,可纵观上下两千年笔墨史,写的写,画的画,这一步之遥,竟无人敢跨?

Xu Bing 徐冰, Suzhou Landscripts 苏州文字写生, 2003-2013, Lithograph print in two colors on Entrada Natural Rag 双色石版印刷,纯棉纸, 220 x 87 cm x 4 panels
回想起来,徐冰说这种创作手法始于这样一个概念:
“所以我有这样的一个想法,我觉得书法从上面,比如说太阳完了是天,完了是树完了是山,完了是房子完了是土,完了是水。当时因为我有一个概念,我是希望呢这些作品,它又可以说他们是书法,又可以说他们是绘画,又可以说他们是一篇text,一篇文字,所以比较强调那个文字,就是比较强调字在上面的那个显示。”3

Detail, 细节, Suzhou Landscripts 苏州文字写生, 2003-2013, Lithograph print in two colors on Entrada Natural Rag 双色石版印刷,纯棉纸, 220 x 87 cm x 4 panels

Detail, 细节, Suzhou Landscripts 苏州文字写生, 2003-2013, Lithograph print in two colors on Entrada Natural Rag 双色石版印刷,纯棉纸, 220 x 87 cm x 4 panels
然而真正使他顿悟的却不是这个概念,而是他与尼泊尔群山在艺术上的交会:
“我忘掉了很多的关于艺术的历史、书法的历史和书法的风格,这个时候我体会到了,我的出手就是书法本身,而和这些风格是没有关系的,面对真的山的时候,写这个山字,他会摸到这个书法或者说这个文化中非常本质的部分,就是到底什么是书法,或者到底什么是绘画,他会由于那一瞬间,而让你有更多的体会。”4

Xu Bing sketching in the Mountains of Nepal,
徐冰在尼泊尔山脉中写生 , 1999

Xu Bing, Landscript (from Himalaya sketchbook), 《文字写生》(选自喜马拉雅山 的写生本), 1999, sketchbook, ink on Nepalese paper, 写生本 , 尼泊尔纸上水墨 , 21 x 16 cm (closed). After Tomii, Reiko, Xu Bing, 34.
徐冰意识到了其中的奥妙:通过这种看似简单的亦文亦图、亦写亦画的文字写生,任何人都可以深刻地感悟到文字与图像、符号性标志与图标之间的内在统一:
“这东西让我体会到了就是,这个写字和中国的绘画用笔之间的关系,这关系呢其实我更多的体会是符号写生的关系,因为我们一直很强调的是中国书法和绘画在用笔的风格上,和行笔的技术上的共同性,但实际上呢,我发现中国的文化呢很本质的部分就是带有符号性,就是他是符号画。”5

Xu Bing 徐冰, Landscript 2013-03 文字写生 2013-03, 2013, Ink on Nepalese paper 水墨,尼泊尔纸, 80 x 132 cm
而且,用具有表意功能和象征意义的文字入画,徐冰将原来已有的所谓“以书入画”的书画之间的关系进行了重新洗牌,方法上同样是以“书”入画,内容上却自出机杼。通过将书法的图标性和象征性置入绘画中的方法,徐冰不仅重新梳理了绘画领域的图文关系,而且将书法的笔墨引入到绘画当中这一“以书入画”的技法进行了重新演绎,并在内容上加入了自己的革新性探索:
“我起先就是比较强调字在上面的那个显示,但是后来随着尝试这样去画呢,最后呢他逐渐的更接近中国的这个用笔的皴法,然后这个时候我们发现了,其实中国的皴法,都是由符号的重复而构成的,比如说这个松树怎么样画,都是用松白点,竹子怎么画,他叫做竹各点,梅花点就是梅花怎么样点,实际上这些皴法和点法就是像汉字中的偏旁、部首。”6

Xu Bing 徐冰, Landscript 2013-04 文字写生 2013-04, 2013, Ink on Nepalese paper 水墨,尼泊尔纸, 79 x 131 cm
一种全新而完整的绘画方式就此诞生:
“这些绘画呢其实他有一个过程,这过程是什么呢,最开始呢是画写生,写生呢就是坐在山上然后对着真的山画山......我有时候会又看我过去的作品,又看我过去的写生,然后又同时又看过去的这些大师的作品,在这么一个关系之中呢最后我会决定,我这个笔应该怎么样用。”7
《文字写生》与传统的文人绘画手法不同,但有许多相似之处——用奥地利哲学家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的话来说,就是两种带有“家族相似性”但形式不同的“语言游戏”,而两者均出自相关,甚至相同的“生命形态”。

Xu Bing using his Landscript cunfa or brushwork from Xu Bing, 徐冰 使用《文字写生》的皴法 , The Enduring Passion for Ink: Xu Bing’s Semiotics, directed by Britta Erickson.
Reference 参考:
1. 徐冰,Interviewwith Yifawn Lee[《与李宜芳的访谈》],YifawnLee [李宜芳]译 Orientations[《美成在久》](2010年10月刊)。注:该艺术家的中文原文引用无法获得,在此提供的是已发布的英文原文的翻译版本。
2. 徐冰,Landscript Series[《文字写生系列》],载Shelagh Vainker[马熙乐]译 Xu BingLandscape/Landscript: Nature as Language in the Art of Xu Bing [《风景,读风景——自然如语言》](牛津:阿什莫林博物馆,牛津大学,2013年版),121页。
3. 徐冰,The Enduring Passion for Ink:Xu Bing’s Semiotics[《墨咏:徐冰的符号学》](电影),Britta Erickson[林似竹](导演),2013年,帕洛阿尔托。
4. 同上。
5. 同上。
6. 同上。
7. 同上。
关于墨斋画廊
墨斋位于北京草场地,其使命是通过精心策划的展览项目,展现中国实验水墨对国际当代艺术的独特贡献。墨斋展览均由深度艺评、学术交流、中英双语出版和多媒体内容作为支持。墨斋每年举办三到四个展览,合作艺术家包括冰逸、戴光郁,何云昌、李津、李华生、王冬龄、杨诘苍、郑重宾,涵盖绘画、书法、雕塑、装置、行为、摄影、影像等多种媒介。自2012创立至今,墨斋多次被邀参与纽约军械库艺术展、香港巴塞尔艺术展、上海西岸艺术设计博览会等国际艺术活动,其代理作品已被大都会美术馆、洛杉矶郡艺术博物馆、香港M+博物馆等公共机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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