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most art project | 我们为何热爱素人艺术?

素人艺术家Bobby Ngainmijra作品

立体主义是棱角分明的，表现主义是热情奔放的，可是我们很难用一类词语去形容素人艺术的风格。这是因为“素人艺术”的定义并不针对艺术作品本身，而是以创作者的身份而界定。但是，也有一些形容词容易和“素人艺术”一起出现，例如“笨拙”、“朴质”、“天真”、或者“原生”。我常常想，为何有大批人像我这样，着迷于一种看上去笨拙和外行的审美。

在这里，我们暂不讨论欧洲中世纪绘画，甚至更早的洞穴画中那些看似粗糙的绘画，仅从二十世纪谈起。大家都知道，现代主义从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开始出现，遗传了工业革命和现代科学打破传统的基因，但鲜有人知的，是现代主义对于素人艺术的出现和它被艺术界认可起到的关键作用。

法国拉斯科洞窟壁画，距今已有15000年左右的历史

从艺术史的发展来看，那时艺术家正从专注于模仿现实世界转向表达内心世界，印象派、立体派、前卫艺术由此诞生。而二十世纪最重要的现代主义艺术家毕加索，也可以说是素人艺术最重要的推广人和拥护者。毕加索对于非洲原始艺术的痴迷从著名的《亚维农少女》开始显露踪迹，一直到《格尔尼卡》，毕加索一生都在追寻抛弃技巧，抛弃所学，回归儿童涂鸦的创作状态，由此创造新的、伟大的艺术。

西班牙画家、雕塑家巴勃罗·毕加索

同样，现代心理学也诞生于十九和二十世纪交替的年代。弗洛依德的精神分析法就是在这个时期出现并发展壮大。他认为人的“本我”（id）是精神活动最原始的层次，是本能内驱力；而“自我”（ego）则是对“本我”和无意识的控制力。

贡布里希在《偏爱原始主义》里提出，职业艺术家更多的是在用“自我”进行创作，素人艺术的创造表现，尤其对于拥有精神疾患的艺术家来说，更多是“本我”在起作用，在不受“自我”控制的无意识状态下产生。贡布里希还将诗与素人艺术（原文中使用的是原始艺术）放在一起讨论，他提到诗的创作往往来是来自诗人无意识的内心冲动（本我），而过多“自我”只能变成阻碍和禁锢。

这一机制对于艺术创作同样适用，所以伟大的艺术必须经由“本我”创作出来。专业艺术家由于接受了很多技术训练和教育，很难回归到“本我”状态进行创作。“引力使未经训练的艺术家远离模仿的较高领域，而拉向零碎和撮要，拉向底线。” 贡布里希这句话的意思是，素人艺术家没有写实的绘画功底，因此在绘画时往往会将复杂的结构精简到最基本、可识的状态。他们不懂透视、明暗对比，喜欢把复杂和多场景的故事在二维空间中呈现。这些缩减不仅没有影响我们理解画面，它自成一体，反而成为像毕加索，杜布菲，保罗·克利等许多职业艺术家一直在追求的，反学院技法的表达。  

 让·杜布菲，《小吼叫者》（Petit Hurleur），1944，油彩画布

“最能愉悦和最能打动我们感官的东西，恰恰也是我们很快感到厌恶而疏远的东西。这是为什么？很难说清楚。一般来说，新的图画在美和色彩的多样性方面与古画相比，显得更加光彩夺目，一开始会迷住我们的视觉，但这种愉悦不能持久，而古画的粗朴和古拙却仍然吸引我们。” 西塞罗，《论演说家》（De Oratore）

贡布里希从心理学的角度，用“西塞罗法则”来说明现代人对于原始艺术（素人艺术）的偏爱从何而来：“多吃甜食，令人口腻，于是我们会动员集体以抵抗那些特别诱人之物。”当人们太享受精致的画面，客观准确的描绘，艺术家就会丧失表达力和情感传递的能力，幸而总有人会站出来打破这种制式化的审美。在贡布里希看来，偏爱原始性的趣味恰恰是文明的进步。

的确，素人艺术来自民间的，很多甚至来自被社会边缘化的人群。但作为一个艺术类别的概念，它诞生于二十世纪的西方发达国家，推崇者往往是那里的精英阶层。和西塞罗对粗朴古画的偏爱一样，对素人艺术的偏爱也隐藏着对僵死的高雅艺术的轻蔑，和对热火朝天的当代艺术的反感。

当代中国，我们不难看到类似趣味在发生。不少成熟的职业艺术家欣赏甚至表示崇拜素人艺术。其实，在Almost Art Project的过去四年中，有很大一部分素人艺术家，例如冯藏予、姜筱容，都是被这些职业艺术家以及收藏家发掘推介而来。

姜筱容，《临变山居图》，2006，布面油画

素人艺术的“权威认可”

早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的首任馆长Alfred Barr Jr. 就是朴素艺术和自学艺术的推崇者。他曾建议为美术馆建立现代原始主义部（Modern Primitives），并开始收藏相关作品。在他的带领下，美术馆举办了多个相关展览，包括将职业艺术家和自学艺术家的作品并置呈现的《美国1943:写实主义和魔幻现实主义画家展》和美国素人艺术家Morris Hirshfield的个人回顾展。MoMA也因此成为美国最早为素人艺术“背书”的现代美术馆。

《美国1943:写实主义和魔幻现实主义画家展》展厅

Morris Hirshfield作品

上世纪末到来的全球化再次为艺术世界带来新的可能性，世界各地的素人艺术更容易被艺术专业人士看到。著名瑞士策展人Harald Szeemann在九十年代末曾准备为自学艺术家在美国策展，作为呈现“现代主义”的一个部分。这个展览虽然最终没有成行，但确实为思想领域带来了一个新的议题。

瑞士策展人Harald Szeemann

到了2013年，素人艺术首次受到全球当代艺术最重要的双年展——威尼斯双年展的认可。当届的策展人Massimiliano Gioni完成了Szeemann的愿望，将素人艺术在威尼斯双年展主题展中与其他当代艺术家一同呈现，成为素人艺术的一个里程碑。

2013年第55届威尼斯双年展主展厅

也是在那一年，位于华盛顿的美国国家美术馆策展人Lynn Cooke开始策划美国素人艺术大展。这个筹划五年的展览终于在今年年初开幕，被媒体评为今年最值得关注的展览，并将巡回至亚特兰大和洛杉矶。

学术认可给素人艺术市场也带来了新的活力。1993年创建于纽约的素人艺术博览会在默默耕耘了二十年后开始受到主流媒体的一致好评。2013年它扩张到巴黎，今年宣布进军瑞士巴塞尔，作为素人艺术博览会的第三个场地。相信在不久的将来，素人艺术将会与当代艺术并行，成为艺术领域的一个重要分支。

以上文章出自即将出版发行的文献类杂志《ART SU 4》，对2018年素人艺术在中国的发展做小结性的整理。作为首个针对中国素人艺术的中英双语出版物，《ART SU》系列代表了国内首次将素人艺术作为一个独立门类的观察、讨论和研究，为素人艺术研究提供了重要的文献资料，并被亚洲艺术文献库图书馆藏收录。

《ART SU 4》

接下来AAP 还将继续发掘素人艺术家，并带来更多有关素人艺术的讨论。通过不懈的努力，希望素人艺术在中国得到应有的重视，并为更多有创作冲动的普通人提供表达观点的平台。同时，AAP 也将与更多国外素人艺术家与机构展开交流与沟通，为对艺术感兴趣的朋友带来灵感与启发。

伴随展览一同开设的还有su lab"素人实验室"工作坊，和素人艺术家李忠东一起做装置、和冯藏予一起造纸，目前正在火热报名中，详情请点击报名链接。

报名链接

素人艺术实验室 | AAP邀你与素人艺术家一起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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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链接

2017 AAP 第三届素人艺术节

2016 AAP 第二届素人艺术节

2015 AAP 第一届素人艺术节

关于素人艺术

素人艺术（英文为OUTSIDER ART）由法国艺术家 Jean Dubuffet 提出的ART BRUT（原生艺术）概念衍生而来，最开始是指那些有精神疾患的人在无外界干扰的条件下完全无意识的创作。他们的艺术创作由于纯粹性和高度自治性令世人震惊。之后这个概念被翻译成英文 OUTSIDER ART（素人艺术），所指代的就不仅仅是病患创作者的作品，更涵盖了那些没有受过艺术训练但极具艺术天赋和充满创作冲动的普通人的创作。

关于我们

Almost Art Project （AAP）是中国首个也是唯一一个专为素人艺术家（自学，未受过专业艺术教育）举办的艺术项目。我们创办的素人艺术节自2015年至今已经成功举办了三届，发现并推出了百余位来自各个领域的素人艺术家，向公众展示千余件杰出的素人艺术作品。

我们拥有中国最大的素人艺术媒体平台，中国唯一持续记录素人艺术的文献类杂志《ART SU》。作为中国素人艺术的窗口，我们不仅积极推动各类素人艺术相关活动与合作，更在2018年前往纽约、日本参展，在日益重要的世界素人艺术版图中填补了中国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