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继续上路。
△吴虹飞
为了更好的音乐
她,从幸福大街走出,从南到北
走进了联合国,走进了纽约
又再次走回,走进
Mao livehouse五棵松店
”我以死者身份夜夜歌唱“,嫁衣据说是世界十大恐怖金曲之一
新年伊始,阿飞穿着chilly chin的黑裙子,分别进入了联合国,法拉盛图书馆,新泽西学院等地去演讲。
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借住的公寓里,穿着睡衣写讲稿。写侗族人的音乐,现状与传承保护。
她写了一个月,翻译成英文,要用英文讲。
到了演讲那天,她果然忘了大部分的专有名词和背过的句子。

她即兴说了一大通别的。关于侗族女孩的教育,和自己的幸运。她给大家放视频,放侗族大歌,自己也唱了起来——大家居然非常感动。
讲到后来,潘基文的御用翻译,一个儒雅的男人,忍不住跳将上来,帮她做了极其流利的翻译。
阿飞负责憨笑、吐舌头。

她每天经过华盛顿广场,喝同一个咖啡屋的咖啡。然后她会背着吉他,去到唐人街的地下室去排练。
陆陆续续来的吉他Kevin,日本的贝斯Kenji,美国的键John,非裔的鼓Shawn。他们来自美国各个著名音乐学院,比如伯克利。

他们演奏幸福大街18年前的音乐,从来不觉得它old fashion。相反,他们觉得这些音乐很酷。
吴虹飞本身也颇具传奇色彩。

她是侗族人,讲侗语,粤语,普通话,桂柳方言。
三岁后识谱,十岁读《金瓶梅》《红楼梦》;十一岁读《差太莱夫人的情人》;十五岁设计永动机。十六岁看完大部分的世界名著,十七岁考上了清华大学环境工程系。

△ 吴虹飞和侗族大歌黎平歌队
她算是清华女生的异类。刚上大学没多久,开始学弹吉他,写诗,学习音乐课程,学作曲,写忧伤的歌。
“让我做你的小小女孩,和你一起上自习/让我做你的小小女孩,为你打件毛衣。”(她从来没有上自习时顺利占到过座位,她从来不会打毛衣)
清华大学几个最出名的音乐人,高晓松,李健,当时固然欣赏她的才气,但也不太能理解她。
她的声音尖细如孩童,似乎黑暗中从未发育好的少女。她的乐句直接,简单,有一种奇异的疼痛感。

1999年,她因为看了舌头乐队的演出,组建了自己的摇滚乐队“幸福大街”,全部的词曲创作,都是她自己完成。
这些作品里包括最著名的《嫁衣》、《小龙房间里的鱼》、《一只想变成橘子的苹果》等等。
她专业方向是垃圾焚烧,她真的一点点往实验室里运垃圾,分类,试验。一边搞垃圾试验,一边搞摇滚乐。她哈哈笑,我们是Grunge嘛!
最早的西单广场音乐节,她带着乐队上台,下面有人起哄让她下去。她穿着粉色长裙,站在台上忽然说了一句,“有种你上来”,台下立刻感到画风不对了。

2000年崔健在三环边上的cd cafe看了她的演出,很赞赏,到后台压帽檐和声音,跟她握手:你的音乐很NB,你要更NB一些。
吴虹飞看着他觉得眼熟,晕晕乎乎地说:啊?!你是谁啊?
她那时最关心的是乐手吃什么,以及每个月的排练费怎么办,她得去报社实习。成为了唯一一个,不会写稿的实习生。
每月,发实习生费时,阿飞会准时出现,领取200元,最后她羞愧地、自动消失了。

△吴虹飞演出现场视频
后来读研究生,文学专业,修了很多课程,却也有了更多时间胡闹。她写专栏,给《我爱摇滚乐》《通俗歌曲》杂志撰稿,在网络公司做兼职赚排练费,每周骑着自行车去排练,以及坐公交车去西单买裙子。
她买了几百条裙子,打扮得端庄秀气,想做个乖乖女,尽快嫁出去。每次一上台,台下的金属大汉都气疯了。

阿飞突然尖声尖气地怒吼,“我说你是,一个流氓……”的时候,大家开始懵圈了:这是哪门子摇滚啊?
那几年她风头很盛,备受关注。
格非,三联书店的负责人沈昌文,贾樟柯,作家李洱,北村,毕飞宇都去看演出了,野夫也出钱赞助过她的专场演出。
他们都觉得她新鲜有趣。


作为特立独行的女性摇滚歌手和女作家,央视的《半边天》节目做了一期她的专访。
节目里她穿着淑女衬衣(借的),戴眼镜骑自行车,一副知书达理的非常不好意思的模样,说话细声细气、慢条斯理。

而因为她的演讲,美国中文电视台也近期也采访了她。
2003年,新京报创刊,2004年,《南方人物周刊》创刊,她均为第一批元老级的记者,战功赫赫。
她采访的文化名人数不胜数,王朔,白岩松,洪晃,艾未未,马晓春,常昊,宁浩……
她出了四本采访录,名字都非常别致《这个世界好些了吗》《名流》《娱乐至死》《听我讲话要小心》。

△做记者时的吴虹飞
窦唯久不露面,在2010年,他罕见地接受了吴虹飞的约访。那一个长篇访谈,几乎是他最后一次,当面接受媒体专访。
她坐上了窦唯的电单车,在美术馆旁边的公园里,聊了一下午,下午的阳光挪到哪里,他们的屁股就挪到哪里。
这样一点点往西边蹭,她觉得窦唯对音乐清晰极了。

△窦唯
窦唯看过她的演出,印象十分深刻,高兴地说,一起玩(即兴)啊!她说,我的水平还不够呢。
她采访《阮玲玉》《胭脂扣》的导演关锦鹏,相谈甚欢。稿子刊出后,关锦鹏特意给她发了一条短信:"谢谢你,很感动。"
章诒和,毕飞宇这样的文学界大佬,也打电话致谢。


她一直靠着卖字为生,来维持乐队的正常运行以及唱片制作。这样惨淡经营了十几年,她巡演了300场,包含了70场侗族大歌的原生态演出,堪称劳模。
而乐队哥们居然也二话不说,和她一起开心又艰苦地巡演。
2004年,幸福大街乐队出了第一张专辑《小龙房间里的鱼》,吴虹飞包办了绝大部分词曲创作。

当时的为她做造型的化妆师卜柯文,几年后成为了范冰冰的御用造型师。为她拍封面的陈旭人人,也是京城时尚摄影的大拿。
这张专辑被无数乐评人评为中国摇滚乐最不可错过的专辑之一,同时也让幸福大街乐队成为最无法复制和替代的中国摇滚乐队之一。
过了十几年,这里的编曲,让美国音乐学院毕业的乐手都认为非常酷。

2008年的偏民谣的《胭脂》为风气之先,和2010年的《再不相爱就老了》也为她赢得了行业内的众多赞誉。
她的第五个唱片,《宇宙第二定律》初步包含下面的歌:星际穿越、平行宇宙、银河帝国 、黑洞起源、 十一维度的和声。
这时候我相信阿飞确实曾经是一个具有“geek”精神的理工科女生。
热爱摇滚的白岩松都说阿飞是一个“好玩”的人,文字里“闪着光”。
他不但为阿飞的采访录欣然写序,2010年就为幸福大街站台:“中国摇滚乐是一批特别干净的人。感谢陪阿飞一路走来的乐手们。”


从2012年起,她连续几年从贵州带出侗族歌师巡演,走了三万公里,除了让更多人近距离接触到这一原生态的国宝级艺术,也让这些农民歌师得到了比种地丰厚很多的收入。

不能让侗族的音乐受污染,或者消亡,她开始策划,希望社会各界注意到这些原生音乐,做侗族歌剧,到大剧院演出。
她希望可以继续作侗族大歌的保护研究,并在未来,联合优秀的音乐人创作侗族音乐剧。
“我希望能够打造一个60年来,可以向全国和世界,提出一种独特的音乐学概念的东方音乐。
我们理应有机会提出更真实的更接近本质的民族音乐范式,我们需要诗意真诚的音乐。”

十几年里,她出了16本书,五个唱片,那些去美国的同学们都已经拥有了稳定富裕的生活,而她,仍然在为乐队的排练和演出狼奔豕突。
今年,她终于接受了邀请,前往联合国举办讲座,关于中国摇滚乐和侗族大歌。
她希望能够为侗族大歌找到愿意资助的国际艺术基金,并且希望和国内公益平台合作。
她希望自己不是一个人,希望有人和她并肩作战。她深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但是她愿意这么大声疾呼。

在纽约,单身的她每天都很忙碌,不少人都欣赏她的音乐态度,认为她很勇敢。
她一共做了四场讲座,这位娇小的侗族女性,她的学者风范、幽默真诚,以及一脸的萌,打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她的十七周年的音乐会将在纽约举行了。10月23日晚,在Arlene’s Grocery,95 stanton St ,来自伯克利音乐学院、纽约大学的国际音乐人将和吴虹飞一起,举行主题为“红色魅影——China face”的专场演出。

不是朋克,不是说唱,不是金属,不是流行,不是电子,不是任何一种美国人预期的风格。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成为什么,她还很像电子对撞机一样,像宇宙无法预期的尘埃。
她的音乐既是东方的,又充满国际性,她是无定形的女生,自由的山风,追寻的是美好幻想。

如果早几年走出去,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没有后悔药,那些错爱,黯然神伤,蹉跎岁月里的孤军奋战。
如今她既快乐,又害怕失去自由。她给12年的老朋友写信:“如今我站在自由世界的门口,充满了惶惑,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她毫无惧意,即便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和国际乐手合作,从零开始,只要她还能像屈原楚辞里写的山鬼一样,继续追随音乐。
如波德莱尔所写:“也许最终我行踪不明,但你知我心曾为你动情”。
△吴虹飞采访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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