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丛专题丨张鲁庵先生家世和生平简述

张鲁庵先生家世和生平简述

文/谢振声

 原宁波市江北区政协文史委主任，现已退休

张鲁庵（1901—1962），初名锡诚，字咀英，号幼蕉、雪琴，又号鲁庵，慈溪县庄桥马径村（今属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庄桥街道）人，为马径张氏二十一世孙。鲁庵先生是杭州张同泰国药号第五代传人，从事中药业经营，爱好艺术，精篆刻又以善制印泥驰名遐迩，一生广搜博集历代印谱、印章，时称“海内第一家”。（图1）

◎图1 张鲁庵自刻像

人才辈出的马径张氏家族

鲁庵先生的家乡马径村位于庄桥街道的东北方向，与同属庄桥街道下辖的童家村、姚家村毗邻。这三个村子集结了众多大户人家。宁波有一句民谣：“童姚马径张，银子好打墙。”既显现了庄桥人经商的成就和生活的富庶，亦足见马径张氏家族当年的声望。

◎图2 1926年版《慈东马径张氏宗谱》扉页

◎图3 永思堂大殿

据《慈东马径张氏宗谱》（图2）记载，马径张氏家族的始迁祖是张宰，字明卿，宋端宗丁丑年（1277）进士。张氏家训共有八条，分别为：敦孝友、端品行、课诵读、勤耕种、择交友、慎嫁娶、严丧祭和戒奢华。马径张氏家族的祠堂名永思堂（图3），曾多次修建。重修于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的祠堂坐北朝南，由前进、左右厢房、戏台和大厅主体建筑所组成。永思堂平面轮廓规正，整体布局合理，做工细腻，工艺精巧，具有浓郁的地方风格。永思堂内设崇功祠和崇德祠，记载着不少有名望的张氏族人。鲁庵先生是马径张氏二十一世孙。（表１）

马径张氏家族既是经商世家，又是书香名门，出过不少引人注目的人物。如杭州闻名的中药老字号“张同泰”创始人张锦及其子张梅，“外交双杰”张斯桂、张斯栒兄弟，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硕士、《留美学生季报》总编辑张宏祥等等。仅以马径张氏十九世（斯字辈）为例，就有上海钱业中的宁波帮领袖张斯臧，清政府驻日首任副使张斯桂，驻外国家最多、工作时间最长的清政府外交官张斯栒，著名中医学家张生甫（斯藻），复泰五金号业主张斯征。

张斯臧（1812—1880），字宝楚，号葆初，国学生。自幼好读书，后为谋生来到上海。他勤慎自持，精明练达，晓畅钱务，在上海开设延生钱庄，名满申江，人人尊称宝翁。1854年，他为购置我国近代自办的第一艘火力轮船——“宝顺轮”牵线奔走。“宝顺轮”投入运行后，对南北洋海盗船进行清扫，保障了“海上丝绸之路”的畅通。1860年，为了尽快帮助宁波人学习英语，以便更好地开展对外贸易，他和慈城冯泽夫等共同编写了一本商家实用的汉英词典《英话注解》。作为在上海刻印的第一本英语读本，该书不仅为宁波人初学英语和与外国人经商、交流提供了方便，还对以后上海“洋泾浜英语”的发展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英话注解》对研究早期宁波帮在上海滩崛起的缘由、研究我国早期英语读本的源起等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

张斯桂（1816—1888），字景颜，号鲁生，郡庠生。曾与美国传教士丁韪良互为师生，学贯中西，被丁韪良视为“中国文人阶层中最优秀的一类典型”。1855年任中国第一艘进口轮船“宝顺轮”指挥员，督船勇击溃南北洋海盗。1864年，为丁韪良完成的《万国公法》中译本作序，所写书序用西方国际法的普遍话语来看待中国与其周边国家的关系，展示了中国人在那个时代非常少见的对国际关系的理解能力。后应沈葆桢之聘到福建船政局总巡各厂，兼管学堂，是近代洋务运动中水雷、电信的国产制造推进者。1876年被奉旨赏加三品顶戴，以即选知府出任日本国首任副使，是中国“放眼看世界”的先驱者之一。在日本期间，张斯桂给许多慈溪人旅日经商、留学提供重要帮助，为近代旅日宁波帮的产生和创业做出了贡献，并为两部日本有名的医书《皇国名医传》和《先哲医话》写序。他回国复命时，从日本将刺槐树树种带至南京试种成功。所著《使东诗录》被收入20世纪80年代钟叔河先生主编的《走向世界丛书》。

张斯栒（1842—1898），字适严、听帆，邑庠生。曾跟从美国长老会派驻宁波的传教士丁韪良学习英语和天文、算术、舆地、声光、化学以及枪炮机器制造等科学技术。1876年，担任随员兼翻译官，随礼部左侍郎、首任驻英大使郭嵩焘出使英伦。先后任清政府驻英国、德国、美国、西班牙、秘鲁、俄国、法国、意大利、比利时九国的驻外翻译，驻外工作历时17年之久，曾任二等参赞官。1894年回国后，赏加二品顶戴，担任过中国近代教育史上第一所真正由中国人自行创办和管理的新式高等专门学堂——湖北自强学堂（今武汉大学）总办。1898年，奉委护送我国首次向日本派出的30名陆军留学生赴日，获日本天皇赠二等宝星。同年，因突触瘴疠，于4月29日在日本神户病逝。他是最早走向世界、亲身经历西方文明最多的中国知识分子之一，所著《环瀛日记》处处闪烁着“师夷长技以制夷”、维新强国的思想火花。

张生甫（1864—1933），名斯藻，又名国华。生平治学谨严，上自《灵枢》《素问》，下逮百家，不拘守于一家之言，唯善是从，临证详于观察，治疗灵活机变。由于学验丰富，20世纪初叶蜚声全国，与盐山张锡纯、嘉定张山雷齐名，被当时医界誉之为“海内三张”“三达名流”。所著《虚劳要旨》一书（1917年版），分上、下两卷，见解独到，对当时多见的肺痨、血证、淋浊等各种虚损病证阐述其病因、脉症，并备载治法、方药。著于1924年的《医学达变》，分内、外两编，内编64则，外编集前人论述102则，自序云：“不识成法，焉有准绳；拘守成法，何能治病？必也守经通权，由常达变，方为医之能事。”是书取义以“达”为运用，以“变”为推理。张生甫对《内经》之医理、仲景之治法多有参悟，颇得临证变通之妙。《张氏医案》《经验药方》则翔实、具体地记载了其临证经验。2009年4月，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将其著作重新整理，出版了《张生甫医书合集》，列入“中医名家医书合集大系”。

张斯征（1875—？），字朗斋，杭州育英书院肄业。曾任美盛烟叶公司、立兴洋行和意商义兴洋行人造丝部华经理，并任国泰商业储蓄银行董事、慎余钱庄经理等。复泰五金号位于百老汇路（今大名路）塘沽路口，曾是上海著名的五金工具商店。

顾廷龙先生主编的《清代朱卷集成》（台北成文出版社，1992年出版）255册收有马径张氏十九世孙张家桢（1839—1893）的朱卷（缺文章，图4）。家桢为官名，原名斯棻，字榆芗，同治丁卯（1867年）科举人，授职萧山儒学正堂。朱卷记载了从始迁祖张宰起至十八世简介，提及其堂伯祖张锦、堂叔张梅、堂兄张斯缙、从堂兄斯臧和斯桂、从堂弟斯栒等，有助于我们较为简便快捷地了解马径张氏家族。

 ◎图4 《清代朱卷集成》张家桢朱卷

张同泰国药号五位掌门人

张同泰国药号地处杭州市中山北路99号，为国家商务部首批认定的中华老字号，被杭州市政府授予“杭州市著名商标”“杭州十大金牌老字号”，同时又是杭州市文物保护单位，中国著名的中药文化基地之一。张同泰国药号始创于清嘉庆十年（1805），以其地道的中药材在江浙一带很有名气，张同泰“道地药材文化”已被列入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张同泰国药号的创始人，许多资料都说是庄桥马径村的张梅（耐仙），但这与实际情况不符。据《慈东马径张氏宗谱》（1926年版）记载：张梅生于嘉庆十八年（1813）癸酉五月廿五日，卒于同治九年（1870）庚午三月十八日。宗谱收录的《耐仙公墓志铭》（洪璇枢撰于1870年冬）也提到“君享年五十有八”。1805年张同泰国药号始创时，张梅尚未出生。宗谱还载有陈培源所撰《张公耐仙谱传》，明确指出他是子承父业，“不数年而父卒，遗业在杭，公以一儒生继之，经纪有方，业恢之而愈宏，义推之而弥广，而于忠孝大节尤表扬之，不遗余力”。

张同泰国药号的创始人是张梅的父亲张锦，据宗谱《大贤公墓志铭》记载：张锦（1772—1835），字敬孚，号镜芙，张氏第十七世孙。张锦的父亲张魁武，字象功，在杭州经商，在张锦一岁时就去世了，张锦是由母亲抚养长大的，母慈子孝，感情极深。清嘉庆五年（1800），张锦在杭州新宫桥河下开设了一家茂昌药号，由于经营有方，五年后，他盘进同春坊孩儿巷口的“沈同泰国药号”，改名“张同泰国药号”。张锦深知药材的好坏与用药量的精准维系着病人的康复乃至生命安危，同时也是药店信誉的保证和长久经营的基础，因此对药材的进出这道关把得非常严格，务求药材道地，并确保童叟无欺。同时他通过细心观察，发现杭城药铺大多以零售中药和坐堂看病为主，若客户需求量较大，则需跑好多家药铺才能凑足，于是他决定以专做药材批发为主，走出了一条独具特色的经营之路。周边以及外埠的许多小药铺，纷纷来此购买药材、成药，一次解决，非常方便。

张锦经营张同泰国药号整整40年，因年迈，感觉管理经营有点力不从心，便把他一手创办起来的“张同泰”传给了儿子张梅。张梅，谱名肇梅，字春占，号耐仙。《张公耐仙谱传》称：“公幼而慧，经书过目成诵。弱冠应童子试，以县试第一人补诸生。”张梅子承父业，曾购地4亩余扩建张同泰国药号，在靴儿河下等地增开益元参店，另辟蹊径创造商道，并辅以科学的经营和精明的管理，使张同泰国药号日益繁旺。他十分热心公益事业，常自语：“有财而壅而积之，是自弃其财也。吾有财而得其用财，乃为吾有知。”《张公耐仙谱传》提及：“明季张忠烈公（苍水）尽节于杭，葬在西湖南屏，岁久，荆榛塞道。公为清还旧址，重建墓门，岁集同人上冢致祭，至今勿替。”他在杭州曾发起创设两浙节孝局，捐款建清节堂、同义集，修复杭州四明公所。

“张同泰”第三代传人张斯缙（1836—1888），字绅伯，号芙孙。宗谱《张绅伯先生传》称：“幼承家学，弱冠补诸生，登光绪丙子（1876年）科贤书，纳资为中书，入值内阁。杨大史理庵（张耐仙旧交），在京邸见而喜曰：‘耐仙为不死矣。’”张斯缙完成了父亲未竟的科举之路，但并不像其父善于经营。谱传提到：他曾应友人之请，合资设肆于上海，结果亏损17万。还清债务后，他在书房挂一匾，上写“还是读书”。张斯缙自奉甚俭，慷慨好施，曾为家乡修县志及维修化纸闸等捐款。好在“张同泰”的经营管理均由其来自慈城儒商世家的夫人冯氏（1837—1901）打理，不仅守成绰绰有余，且使药店继续得到发展。

“张同泰”第四代传人张宏骧（1877—1902），字子云，张斯榕长子。因冯氏育有四女而无一子，因此张斯缙只好在临终前过继堂弟张斯榕的长子张宏骧以传宗接代。据宗谱《张君子云谱传》记载，冯氏告诉继子张宏骧：“吾家衣有租，食有税，家事有吾在，无庸尔虑。惟诗画之传自祖父以来至于汝，三世矣。汝能勉承先志，则所以慰汝父于地下，胜于椎牛而祭也。”也就是说，张宏骧不需要管理店务，一心只读圣贤书，便是对先父的最大安慰。他谨遵母命，埋头读书，于光绪己亥（1899年）科试考取秀才。两年后又有了儿子锡诚。冯氏非常高兴，当年含笑瞑目。不料，孝子张宏骧因悼念过度，数月后竟也跟着母亲走了，年仅25岁。幸亏张宏骧的妻子杨氏（1877—？）精明强干，才使张家后继有人，药店也达于鼎盛。

鲁庵先生是“张同泰”第五代传人，其母杨氏18岁嫁入张家，25岁守寡，生育二女一男。张鲁庵尚在襁褓之中，就成了“张同泰”第五代传人，所以实际事务全部由母亲一手操持。宗谱收有国学大师章太炎撰写的《张母杨太君五十寿序》：“张氏以商起家，尤善储药。自秦蜀岭外，珍异之草，谲怪之物，无所不至。北采辽东人参，输之其乡，以是雄于财。太君早岁持门户，能制奇赢，忠信重诺，使人乐为用。选材益良，懋迁过于旧数倍。”杨氏深通经商之道，诚信为本，善于用人，使“张同泰”生意比从前高出好几倍。1910年，药店进行了大规模翻造，重建石库墙门，门额上刻“万象”商标，“张同泰”店名三个金字凸显门楣，两旁均悬挂“张国泰道地药材”铜牌。药铺按清代江南典型的传统药店布局，前店后场。此时的“张同泰”如日中天，财源茂盛，已跨入当时杭城六大国药铺（胡庆余堂、叶种德堂、万承志、泰山堂、方回春堂）之列了。（图5）

◎图5 张同泰国药号门面

张同泰国药号的五位掌门人均身在杭城，心系家乡，为张氏宗祠、义塾、修谱等出钱出力，做出不少贡献。1825年张锦带头捐金倡修张氏宗祠，修成前后两进、左右两庑、规模恢宏的永思堂。1882年张斯缙等捐款修建永思堂，内设崇功堂。1902年张宏骧等捐重金重建永思堂，内设崇功祠和崇德祠。宗谱《张氏义塾记》提及：张氏义塾系张梅率先捐田106亩为之倡，岁收所入以供修缮膏火之需。治屋一区，中五楹为讲堂，左右夹两厢屋为肄业，所前为大门，其他寝庐庖湢罔不备，1870年3月落成。计费3000金，由张梅负担其中60%。张梅还在1850年聘请谢海槎先生等编修《马径张氏印谱》并为印谱作序，光绪乙酉（1885年）张斯缙曾发起重修宗谱，1926年编修《慈东马径张氏宗谱》时，鲁庵先生是发起人，并兼协修、校对、筹款三职，出力甚多。

张鲁庵先生的姐姐及子女

鲁庵先生的母亲杨氏是一位杰出的女性，又是一位伟大的母亲。丈夫去世时，子女均年幼，她既要潜心主持“张同泰”业务，又要悉心照料一子二女，为此付出了许多心血。1926年，次女张汝钊大学毕业，杨氏十分高兴。但知次女拟游历欧美，她则竭力劝阻。1941年，张汝钊曾作《忆母》诗：“学道专心诚忘身，五年堂北背恩情。有人风雨归来晚，笑我长空望白云。”深情表达了对母亲的无限怀念。

◎图6 2013年版《宁波马径张氏宗谱》封面

◎图7 曙蕉（张汝钊）留影

鲁庵先生的大姐张汝軏，字屿月，生于1894年，长于诗文。《宁波马径张氏宗谱》（2013年版，图6）收录她所作《金菊对芙蓉·观梅兰芳演霸王别姬》《忆旧游忆妹》《和汝钊胞妹章》《潇湘夜雨》《前调·新春寄妹时客北京》等十余首诗词。二姐张汝钊（1900—1969，图7）是杰出女诗人、社会活动家、近代天台宗一大名僧。幼年即有“才女”之称，12岁便能作诗。16岁到上海求学，先在基督教青年会学习英文，后考入沪江大学（今分属华东师范大学、复旦大学、上海理工大学等），又转南方大学读书。因“五卅惨案”上街游行示威、散发传单，被捕后开除学籍。在章太炎先生的帮助下，转入上海国民大学就读，26岁从英文文学系毕业，同年出版《绿天簃诗词集》，名震文坛。1928年在章太炎先生的举荐下，任宁波图书馆馆长。任职期间广泛涉猎佛教文献，并与近代高僧、净土宗十三祖印光法师交往密切，1932年正式成为佛教在家居士，印光法师赐法名“慧超”。不久，辞去宁波图书馆馆长一职，执教于甬江女子中学，因受雪窦寺太虚法师劝说，开始了云游参访、研究和讲授佛学的佛子生涯。后定居慈湖北郭，参农禅，并在慈溪县立初级中学（今宁波市慈湖中学）执教国文。1950年，依根慧老和尚剃度出家，授天台正宗，法号“本空”。这位著名女诗僧还著有《般若花》《海沤集》《烟水集》《佛教与耶教的比较》等，汇聚了她在文学和佛学领域的非凡成就。

◎图8 张鲁庵祖居茂昌房

◎张君鲁庵墓碣文 秦康祥撰 韩竞书并刊石

鲁庵先生年幼时曾住在故乡马径村的祖居，由二位姐姐陪他一起读书。祖居总建筑面积2071平方米，为砖木结构，名茂昌房（图8，“张同泰”创始人张锦于1800年在杭州开设的药号亦名茂昌）。1949年后，茂昌房一度是慈溪县委的办公点。2015年8月，这幢有故事的老宅，因为外高架管线铺道项目，上了拆迁的公示名单。媒体报道后，引发了全城关注。宁波市规划局组织相关单位两次召开江北区庄桥街道马径村茂昌房保护工作协调会，经会议讨论研究，最终决定茂昌房不予拆迁。保住的这座老宅子损毁较为严重，住户现均已搬出。2015年底茂昌房被宁波市政府列入第一批宁波历史建筑，为濒危、亟待保护的11处历史建筑之一。2016年，宁波市政府决定命名马径村等14个村庄为第四批宁波市历史文化名村。

鲁庵先生名锡诚，亦以能诗闻于时，复旦大学图书馆古籍部存有其诗集手稿六册。宗谱所载《张君子云谱传》称：“君有一子锡诚，聚书万卷，以能诗闻于时，庶几不坠家风云。”姐弟三人均能诗善文，感情至笃至真。《绿天簃诗词集》和《海沤集》载有《寄姐》《病中寄姊》《客中寄姊》《寄赠胞姊汝軏》等，并有和姊氏韵并附原作多首。如姐撰《前调·新春寄妹时客北京》：“客里度新春，怅惆孤身，每逢佳节倍思亲。何况有情花月地，谁共良辰。湖海气难伸，知己何人，江乡漂泊感风尘。归梦江南清夜永，细诉情真。”妹和《浪淘沙·和姊氏韵》：“一曲艳阳春，慰我吟身，故乡虽好更谁亲。倚遍银屏时细数，别后芳辰。蠖屈志难伸，聊学痴人，此心久已倦风尘。只有离愁抛不得，姊妹情真。”1925年，张汝钊从求学期间所作的千首篇诗文中选出117首诗、47篇词，编辑出版《绿天簃诗词集》，邹弢、罗云、王蕴章、宋淼等多位文坛名家作序或题词，胞姐汝軏和胞弟鲁庵均题诗词表示衷心的祝贺。汝軏女士题词为：“（一）漫论岛瘦与郊寒，自写心情付达观。不羡虚荣甘淡泊，每因哀世起悲叹。浮云迹踪飘零惯，实学功夫锻炼难。拼得十年萤案苦，要将声望重词坛。（二）左思有妹多才藻，况复渊源家学真。岂以遭逢摧素志，只愁花月误青春。文人慧业千秋笔，儿女情怀百感身。独抱孤芳出尘世，清标玉立见精神。”鲁庵先生题词为：“（一）高烧红烛写吟笺，无限幽思只自怜。慰老怕添新白发，传家赖有旧青毯。愿为博望仙槎客，不读班姬纨扇篇。我愧阿连才思浅，春风池上草芊芊。（二）历尽艰辛世味谙，频年漂泊大江南。忧时具有须眉气，爱国犹多慷慨谈。诗思况能追元九，词华曾不让张三。会须更读瀛寰志，异域风云一讨探。（三）无边风月寄闲情，诗杂仙心境自清。莫作楚骚哀怨语，长为衰世不平鸣。三唐风雅流余韵，六代辞章负盛名。不薄今人还爱古，敢夸新学号文明。（四）青灯滋味忆儿时，月过纱窗夜漏迟。我尚涂鸦才解字，君能握管已成诗。乌丝自写缠绵句，红粉新填愤恼词。知有一腔身世感，沧桑历劫竟如斯。”

鲁庵先生有子女11人。据《宁波马径张氏宗谱》（2013年版）记载：“（张鲁庵）名锡诚，字则明，号咀英，又号雪琴。配林氏，生二子，长延俊，次延伦；三女，长张翠娟，次张桂娥，三张杏燕。娶叶宝琴，生三子，三张永思，四张永惠，五张永敏；三女，四张绮霞，五张锦霞，六张晓霞。”鲁庵先生的五个儿子中，长子延俊（字永茂）、次子延伦（字永祥）和四子永惠早殇；三子永思，名延伟，生于1925年，1947年毕业于上海大同大学化学系，曾任职于上海四明银行，1949年1月去台湾旅游，遇太平轮海难，时年24岁；五子永敏，名延禧，是有机化学家，生于1932年，1952年毕业于上海圣约翰大学化学系，担任过杭州大学化学系主任，浙江省化学学会副理事长，浙江大学化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著译有《有机反应与轨道对称性》《物理有机化学基础》《物理有机化学》等，发表SCI论文200余篇。鲁庵先生的六女张晓霞是新中国第一代女排国手，1934年生于上海，在20世纪50年代是八一女排名声显赫的主力队员，专司二传。1956年8月，张晓霞作为中国女排队员参加了法国巴黎举行的第二届世界女排锦标赛，这是中国女排首次参加世界排球锦标赛。在有17个国家女子队参加的比赛中，张晓霞与队友们身材灵活，攻势锐利且战术变化无穷，先后击败奥地利、联邦德国、民主德国和荷兰等队，获得第六名。张晓霞曾任《新体育》杂志社办公室副主任，1961年与篮坛名宿钱澄海（1934—2008）喜结连理。钱澄海是鄞县（今浙江省宁波市）人，任中国男篮队长时获“全国体育标兵”称号。他出任中国男篮主教练的16年里，不仅培养出一批又一批的国手，而且率队夺得亚洲五连冠，被评为“全国十佳教练”。

鲁庵先生的孙辈（外孙辈）中，有不少人已做出了骄人的业绩。如张晓霞的长子钱鹰和次子钱进，兄弟俩均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经济信息管理专业。钱鹰后赴美留学获博士学位，现为亚洲开发银行高级金融经济学家。钱进1990年获美国马里兰大学全额奖学金，在该大学边做助教边读研究生，曾在华盛顿最大的电力公司任工程师。张翠娟之子吴大成，现为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画家。张永敏长子张钟兴，现为中美上海施贵宝制药有限公司研究员。其余后辈也术业有专攻，各有成就。

鲁庵先生是西泠印社功勋卓著的前辈，也是马径张氏家族的骄傲。虽然他辞世已逾半个世纪，但人们不会忘记他对祖国医药和文化事业做出的杰出贡献。

承蒙童银舫先生热情帮助指导，谨致谢忱。

【参考文献】

［1］张宏订、张锡尧纂修：《慈东马径张氏宗谱》，1926年版。

［2］张立法主编：《宁波马径张氏宗谱》，2013年版。

［3］张汝钊：《绿天簃诗词集·海沤集》，汕头大学出版社2016年版。

［4］孙新土主编：《樟香留影——庄桥人文视角》，宁波出版社2007年版。

［5］张生甫：《张生甫医书合集》，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2009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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