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回顾：《有朋自远方来：傅雷与黄宾虹的艺术情谊》

▲ 讲座现场

 “新月展”演讲与讨论系列“时代内部的抒情”进入到第三期，中间美术馆有幸请到澳大利亚墨尔本大学的艺术史家罗清奇教授主讲傅雷与黄宾虹的艺术情谊。与她对谈的是艺术家刘鼎，我们希望通过艺术史家和艺术家对谈的形式，重构并反思傅雷、黄宾虹作为批评家和艺术家的关系。对谈中，刘鼎通过提问与引导观众互动，使讲座触及到了研究的深度层面，释放出一些本难以捕捉的历史讯息和人物“八卦”。

▲ 罗清奇教授

▲ 艺术家刘鼎

罗清奇教授1978年作为留学生来华，1979年进入央美国画系学习，受教于叶浅予、刘凌沧等教授，是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外国留学生。她历经了那个阶段美术界中“短暂的合流”，百花齐放，老少争鸣。并不令人意外的是，她也曾参观过包括1979年第一届“无名画会”公开展览在内的诸多展览；而私下，她也曾与如今“新月”展的两位艺术家赵文量、杨雨澍有过交往。不过很快，罗清奇的兴趣有艺术创作转为理论和历史研究，在硕士阶段，她写了关于潘天寿的论文；此后，以黄宾虹研究作为博士论文毕业，而本次讲座基于罗清奇的黄宾虹研究的另一部专著，出版于十年前，不过近两年才由陈广琛博士译为中文，题为《有朋自远方来——主讲傅雷与黄宾虹的艺术情谊》。研究二人的友谊曾受到诸多启发，不过最为直观的是，当罗清奇多年前在浙江省博物馆或观黄宾虹遗物档案时，她发现黄宾虹与傅雷的通信数量最多。作为艺术史家，她对物质材料的重视使她决意深入研究二人的交往。研究中，她遍访亲历者与世界各地的档案库，研究的一手材料主要是书信、摄影以及傅雷收藏的画。

讲座中，罗清奇概览了傅雷与黄宾虹这一对相差四十岁的忘年交的交游经历。有着留法经历且深谙现代主义艺术的傅雷和在上海以突破性的国画知名的黄宾虹，于1943年正式来往，当时黄宾虹已近八十高龄。他们大量通信，直至1955年黄宾虹去世。他们的忘年交，很容易让人联系到从社会政治到文化艺术中都会出现的围绕“现代”与“传统”自明末清初以来的纠葛，其相互关联、杂糅与摇摆，催生了诸多形态的文艺创作，也使后来的研究者试图以理论的形态浓缩这样的议题。当现代性问题的理论充斥话语场，我们反而斟酌起个案研究的价值和趣味来。从这个角度而言，罗清奇这部娓娓道来的著作是吸引人阅读的艺术家交往故事，更是以小见大、富有思辨性的历史研究。

▲ 中央美术学院曹庆晖教授在现场提问

罗清奇尽量客观叙述二人的情谊，但也难免共情于他们的点滴。当傅雷在黄宾虹病危之际并未赴杭探望时，她不免怪罪起傅雷的“无情”，但又在内心里为傅雷找借口“开脱”。因为，她深知傅雷对黄宾虹的感念，这从黄宾虹逝世后傅雷的所作所为即可见：黄宾虹死后，希望将所画、所藏悉数捐出，却遭浙江美术学院（今中国美术学院）的拒绝；傅雷多次联系张罗，写信给政府机构，陈述黄宾虹作品价值，正因为他的努力，黄宾虹的绘画遗产得以在今天的浙江省博物馆集体保藏。可见，傅雷对黄宾虹的创作不仅独具慧眼，更是钟爱有加。

如果仅据此便判断傅雷与黄宾虹之间只存在友谊，那便是以偏概全的理想性想象了。固然，二人友谊的起点是互相欣赏，作为晚辈、有着留欧经验的傅雷，欣赏黄宾虹在国画方面的实验性、甚至现代性的探索，而作为长辈，黄宾虹欣喜于难得的来自后辈的赞赏。二人的通信既彰显了师生关系的一面，也大量可见他们以创作者和局内人的视角分析、阐释和抒发对于处于现代与传统、中方与西方、国族与世界张力之间的艺术的感受。但是，罗清奇也同样指出二人交往存在着的“投机”成分，即作为批评家的傅雷和艺术家的黄宾虹，无疑是存在利益关系的，比如傅雷作为黄宾虹卖画的中间商、为其策划展览等。这些现实性的因素因为人在社会中的经济需要而不可避免地存在，当然，傅雷与黄宾虹亦不例外。傅雷鉴赏精微，涉猎也广，他常常向黄宾虹索画，后者也乐于分享；但傅雷的“目标”恐怕不止宾翁一人，这当然是另外的话题了。

▲ 势象空间创始人李大钧先生（前排左二）在现场提问

艺术家刘鼎以创作者的身份回应了罗清奇教授在书中阐述的问题。作为艺术家和策展人，他将创作者作为理解历史进程中事情复杂性的钥匙，提出设身处地地去理解艺术家工作的语境，而不是过于机械地拥抱理论话语以及很多涉及东西方这种二元价值的讨论。从这个角度而言，观念史和思想史应当是以人为基础的。傅、黄二人的交往和关于艺术的探讨恰恰反映了这种处于历史剧变时期的个体在面对二元选择和艺术立场问题时的心路历程，他们的探讨实际上既展开、又超越了左/右、中/西这种议题。他谈到了傅雷所说的“往深处去”对于今天艺术实践的启发，傅雷的观点自然针对像黄宾虹这样的大家在国画遗产面临西画挑战时如何应对，“师法造化”在西方分析式的创作方法和讨论方式时如何重新建立框架——实际上，艺术家与批评家一样，在进行创作和评价创作时，走到创作的内部，看看诸多问题的焦虑感是什么，真实性又是什么，并把这种持续的、有强度的、立体性的观察作为工作的基础去实践。

▲ 艺术史学者顾伊在现场提问

讲座结束后，中间美术馆高级策展人苏伟为讲座的嘉宾和观众们进行了“新月”展的导览，几位艺术界的学者和研究者就“新月”展的问题提出了很内部的看法和真诚的意见。

中间美术馆当前展览

《新月：赵文量、杨雨澍回顾展》

《被画者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