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 | 赵趄：从广东美术馆时代分馆到时代美术馆

采访时间：2012年3月

讲述人：广东时代美术馆馆长赵趄

广东美术馆时代分馆是2003年的9月29日正式揭牌成立，持续到2005年，在这段时间里，广东美术馆和时代地产，双方的合作跟之前预想的比较接近，美术馆在地产楼盘的社区里开展了各种活动，这个氛围也是社区和来参观的人所接受的。第二届广州三年展的论坛，拿到了我们的时代分馆去举办，这个应该是第一次让更多人看到了一个“广东美术馆时代分馆”的机构雏形。之所以说是出于营销的目的，是因为当时三年展的论坛跟当时时代玫瑰园二期的售楼是同一天、同一个时间进行的。在现场会看到分了两拨人——三年展的艺术家、馆长在搞研讨会，另外一拨人在排队买楼。他们互相看对方都觉得非常有趣。

这个三年展的“分馆”其实对时代玫瑰园整个项目营销起到了很好的价值提升作用，还确定了时代地产从想要做一个人文社区，慢慢过渡到想要做一个企业的品牌和定位——我也是在那个阶段进入了时代地产做营销——就是“生活艺术家”。在我看来，这对日后美术馆发展奠定了非常好的基础：无论是广东美术馆还是时代地产，无论是从它产生的社会效应还是营销价值上都获得了各方的认同。

2003年，广东美术馆时代分馆揭牌

在这种基础上，双方都觉得这个广东美术馆时代分馆不应该只是一个临时的美术馆，应该是永久地存在于社区，有一个永久性的空间。于是，双方各自就开始去寻找建筑的方式。

正好那届三年展策展人侯瀚如在“三角洲实验室”项目中邀请了库哈斯——库哈斯对珠三角的研究曾引起国际关注——无论是主题还是人选都非常适合，当时库哈斯也正在做那个“大裤衩”（中央电视台），我们觉得由库哈斯来做这个美术馆设计应该是很棒的。

2005年，库哈斯总共来了两次。我们最早的想法是利用时代玫瑰园项目三期中的空地来做美术馆但他却在项目的周围——菜地什么的——逛，问“旁边有什么？”、“前面有什么？”、“东南西北各有什么东西？”；又进工地，爬到楼顶上去看，从楼顶往下看的景观是什么状态？还进入了社区，了解社区的居民在干什么？他第三次过来的时候，完全不理我们预留的那块空地，他的设计方案直接进入了社区、进入了生活、进入了住宅。这是一个进入到中国最典型的18层住宅的里面的设计，然后通过公共交通把它们联系在一起。

时代美术馆设计效果图

2005年，三角洲实验室现场，自左至右：

三年展策划人侯瀚如、南沙原创刘珩、雷姆·库哈斯、广东美术馆馆长王璜生、三年展策划人汉斯·尤利斯·奥布里斯特、时代地产集团主席岑钊雄

2004年，库哈斯、侯瀚如、王璜生在时代玫瑰园周边农田考察

虽然经过了各种麻烦的手续，最终还是通过了规划报建，进入到施工的状态。

这个时候，因为之前作为广东美术馆时代分馆的那个空间已经不能使用了，这个所谓“分馆”，其实是处于一个空白阶段。在硬件上是没有空间在修建的，运作上也没有进行太多的活动；但同时，时代地产逐步向一个地产集团去发展，业务越来越多，楼盘越来越多。 “生活艺术家”作为时代地产重要定位的一个核心，为这个企业的品牌带来了很多价值。去到哪里做项目开发都会把这个美术馆设计的案例给带上——我们有一个社区美术馆。

2008年金融危机使这个美术馆的建设停工了差不多一年。还好楼市缓过来了，项目也终于在2010年9月份基本完成。

但在另一方面的话，王璜生离开了广东美术馆。新的馆长在这样一个分馆机构的概念和运作模式，以及它能够起到的作用方面和我们的想法不太一样。这是萌生了我们想独立的原因之一。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思考企业以什么样的方式进入艺术这一块——伴随整个艺术市场发展，到2010年很多民营美术馆已经发展起来了。

2007年，时代美术馆建筑施工中

2008年，第三界广州三年展新闻发布会现场

企业进入艺术的目的不外乎两条路径：市场和学术。市场包括画廊、拍卖行、艺博会；学术包括学校、策展人、批评家、美术馆。大部分民营机构对民营美术馆的定位，更多是偏向市场，比如很多企业或者企业家通过市场进入收藏，收藏到一定的数量或者他们个人到一定年纪之后，会把这些东西整体捐给一个美术馆，或者自己建一个美术馆。

市场这条路径进入会产生很多的异化。比如说——现在各大机构都碰到了——把它当作金融化的平台，就要做金融产品，使它走向股份制；第二是商业化，以做美术馆的方式去圈定更好的地段做生意；第三种就有点偏向于做文交所或者做创意产业园的那种方式。资本对你要求过快或者过于非理性的时候，必然对机构的独立性产生影响，就使得机构被异化为资本工具了。

时代美术馆走的是学术化的道路，在我们的定位里包含着实践性和前沿性。我们想通过这个机构，直接在学术这条线去对整个艺术圈、艺术家、艺术的氛围，或者艺术发展的本身去产生影响。一方面是承继之前对艺术的普及、本土和区域艺术发展的不断推进；另一方面，它必将超越企业品牌，成为核心竞争力的一部分。

基于这两个方面的原因，我们就想把时代美术馆逐渐变成独立的机构去运作，去民间组织管理局注册民办非企单位。这个对于企业来说，就像做慈善基金会一样是对社会的贡献，但不一定以给钱、给物、捐资、捐物的形式来做，可以通过文化、通过艺术影响到很多人的生活状态。这是一种更长远的方式，用“文化介入”的方式去对这个社会做出不一样的贡献，这个是时代美术馆的立身之本。

2011年初，时代美术馆完成了“民办非企”注册工作

走学术路线的话，要将资本作用力的影响最小化，我觉得把美术馆公益化是一个可以探讨的方向。过去，在我看来，中国所有的公益活动中有百分之九十几的资金都集中在捐资捐物的慈善活动，但当社会经济发展起来之后，社会开始对文化艺术产生需求——尽管目前还只是个人与家庭层面——慢慢地，公益这一块也会对艺术产生需求。

随着国家稳定、经济发展，整体环境慢慢地往好的方面发展，公益组织里面必然会有一部分资金是慢慢转向文化艺术方面的。我觉得这个是必然的趋势，也是一个机会。公益的资金，尤其是民间公益的资金是庞大的。那么这里面是很容易支持到美术馆的运作和发展中来，而且一旦我们的公益性质得到确认的话，不光是国内的一些基金会支持，国外也会有基金支持。在我看来，这是能够让它独善其身的一个好办法。而且我们的规模也不大，相对来说不需要太多的资金，就可以把我们想做的事情做下去，压力不会那么大了。

这么多国营的、民营的美术馆，选择的这条发展路径的其实是很少的，从美术馆运营的角度看，这确实是市场机会或市场空白。我们占据这个地方，坚持做下去，从保持艺术的发展独立性角度来说，很容易就能够突出出来。当然美术馆都是长跑项目，需要坚持不懈和不求回报地付出，而且资本也会有其不确定性，所以我们并没有急迫地去实现什么目标。通过往后五到六年的发展，时代美术馆会通过其在艺术发展中的不断输出和知识生产的积累，被写入艺术史。由此我坚信，时代美术馆会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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