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把玉器作为玩物的人并不少,但能把玉器玩出境界者却不多见。身为蘇富比亚洲区行政总裁的程寿康则是后者中的佼佼者。程寿康的收藏以汉后圆雕玉器为主,特别是动物和孩童。不久前忙里偷闲为所有爱玉者捧出自己多年庋藏的精品集——《异兽人间》。《中国收藏》杂志特此采访程寿康先生,听他讲述这份「不专一的专一」的收藏故事与心得。
属于自己的「罗曼蒂克」
香港被认为是生活节奏很快的城市,奔波忙碌的身影随处可见。身为蘇富比亚洲区行政总裁的程寿康,不久前却能忙里偷闲为所有爱玉的人捧出自己多年庋藏的精品集——《异兽人间》,令人叹服。当下把玉器作为玩物的人并不少,但能把玉器玩出境界者却不多见,程寿康则是后者中的佼佼者,听过了他的收藏故事与心得,诸多真知灼见更会让人心生触动。

这位叱咤拍场的香港蘇富比「掌门人」,似乎拥有与生俱来的文艺天赋——曾经是一位律师的他,喜欢诗歌、绘画与摄影,熟悉中国历史,甚至对内地的风土民情了如指掌。然而只有谈起玉的时候,从他的眼神和举止中所流露出的情感才永远是最饱满、动人的。用他的话来说,「我这大半生对无数的事物产生过兴趣,但都不持久,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对中国玉雕的喜爱」。
「付过钱了吗」
能身为全球著名收藏团体——香港「敏求精舍」中的一员,程寿康的收藏并非人们想像中得那样——只是「票友」。而他的慧眼卓识也是从不断地学习、请教和实践中来的。收藏初期,经朋友介绍,程寿康结识了香港著名玉器收藏家、曾做过敏求精舍几届主席的钟华培先生。那时,钟先生每周五都要邀约很多喜欢玉器的朋友来聚餐,借此也来交流和分享一下近来的收藏心得。这样的聚会参与得多了,程寿康自然结识了很多行业里的「师父」、「师兄」,他对玉的认知就是在这种氛围的熏染中潜移默化地提升。
同许多藏家一样,刚出道时,程寿康也交了不少学费。「与师父、藏友交流学习后,总想试试自己的眼光。于是就背着钟先生到古玩商那儿去买玉。」每次都信心满满拿玉给钟先生看,如果钟先生问「还没付钱吧」,他只好心领神会地说「还没有」,但其实钱早已付过了。
玩收藏久了,程寿康觉得光凭兴趣还不够,对玉背后的文化进行深究才能使自己的收藏升华到更高境界。他很怀念过去老藏家们对收藏研究与交流的态度:「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藏家们经常雅集,交流收藏心得。他们不一定很有钱,买的东西也不一定很值钱,但对自己的收藏很骄傲,也很用心地在研究。」
程寿康建议现在的藏家多去有信誉的古董商那里看看,多去古玩展、拍卖预展看实物,慢慢累积经验。「如果只会看一件玉器美不美,那是很糟糕的。因为现代科技实在厉害,有时怀疑一件玉器的真伪不是因为造工不好,反而是造得太好。」这是他在“身经百战”后总结出来的实战经验。
「两只手」的触动
程寿康在新书《异兽人间》中展示了30多年来的庋藏。翻阅这本书,你会感觉作者是在用一种独特的方式抒发着与玉为友的愉悦心情。
说起这本新书,程寿康可谓煞费苦心,光筹备就用了三年时间。从准备资料、撰写、核实校对,到对藏品尺寸的量度,他都一手包办,书中的摄影作品也亲自操刀。而每张图片旁边,还配上了他自己创作的小诗。他说,要借这本书与大家分享对玉的热爱,分享往日与收藏有关的诸多记忆。藏家出书已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在比比皆是的收藏图书中,程寿康的这本可谓独树一帜,你在欣赏那一件件美玉的同时,也能感觉到这位藏家的个性与品位,以及他对生活的态度。
有意思的是,在这本书的结尾处有一张图片,主体是一个小孩子的手和一只猴子的手。那是程寿康在香港植物园等了一整天才拍到的。植物园有很多来自世界各地、不同类型的猴子。遊客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室内玩耍的猴子们。他拍这张照片时正好有一个小孩子把手放在窗边,刚好一只猴子也在窗边,人与兽的这种交流被程寿康捕捉到,于是也为自己的藏品集平添了一件特别的作品。
程寿康为这本书取名「异兽人间」,灵感也来源于此。「首先,我收藏的玉器以人物、动物造型为主;其次,中国玉雕中的动物形象有很多根本说不出名堂,它们被称作‘神兽’,我在把玩时也会和它们产生交流。」
对程寿康而言,收藏艺术品不一定希望有金钱回报,更多的是心灵上的投资,这种心态会让生活更充实。「出书是为我最专一的爱好留下一点印迹,表达我对生命的热诚。那些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经历,我都希望能把它记录下来。」在他眼中,玉是亲密的朋友,更是属于自己的「罗曼蒂克」。
程寿康尤其喜欢收藏鸟兽与孩童人物的玉雕。与玉为友对他而言,首先需要找到历史的感觉。
做君子是我的理想
通过收藏,程寿康认识了很多很多的朋友,他认为,这些精神上的满足与可贵的友谊远超这些藏品的价值。而收藏家的身份,也让程寿康在工作时更加游刃有余。「正因为自己搞收藏,在平时与藏家的交往中会得到一些市场信息,也会听到他们的要求和批评。否则如果纯粹做管理层的话,藏家圈子中的一些问题自己就不一定能理解透彻了。而且在工作中与藏家交流,对方认为你是懂行的,态度也会有所不同。」
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搞收藏,到2005年入职蘇富比,再到如今,转眼30多年的光景,可以说程寿康目睹了众多藏家的起起伏伏。时代在变,人们的观念也随之改变。他认为,现在的香港藏家与以前的老藏家相比,在收藏激情和投资角度上已经截然不同。
老藏家对于收藏的认真态度,程寿康由衷地敬畏。而在新生代藏家那里,收藏确是另外一番景象。「现在的年轻人喜欢买『威风』的东西和保值的东西。也许是因为现在艺术品价格贵了很多,对投资回报的考量会更多一些。不过已经难以见到年轻收藏家有雅集的习惯,也不见新的收藏组织诞生。」
作为蘇富比亚洲区行政总裁,程寿康忙的程度可想而知;而作为著名收藏团体敏求精舍的一员,在他身上却能寻觅到一位藏家对于收藏的执着精神。「我现在是有时间玩,却没时间看。每周六下午如果有空闲,我会找卖玉的人看有什么好东西。平时工作期间接触了大量玉器,但拍品都放在仓库里,只能在预展、巡展时才能好好欣赏。不过平时我会随身带一块玉,偶尔把玩一下也会有减压的作用。」
在古人那里,玉与君子皆有五德,而在程寿康看来,这只是理想层面。在现实中,他觉得玉与君子越来越难以发生联系。「如果有钱还是可以买到好玉的,但君子却难寻。玉的品德是人赋予的,但君子是道德伦理最高的境界。古代讲究君子佩玉,不过现在玉那么贵,那些老实的读书人哪里有钱买好玉?拿我自己来说,收藏了那么多玉,但也不能算是君子,做『君子』只是我的理想。」

对话程寿康
《中国收藏》:什么样的玉器才符合您的收藏标准?
程寿康:我喜欢立体的圆雕,我认为这最能体现工艺水平,从而确立鉴赏价值。我尤其喜欢鸟兽及孩童人物,两者的样子千变万化,很有趣。此外,我觉得雕工很重要,能为玉石锦上添花,凸显艺术的美感,但最重要的还是玉的本质。很多人常说玉摸多了,便会变得光鲜润泽,我觉得这个说法有误区。试想,玉是多么坚固的材质,需要长久的打磨才会圆润,怎么可能靠“摸”来提升玉的质量?
《中国收藏》:古玉这几年可是「风光正劲」,尤其是高古玉,您怎么看待这一现象?
程寿康:高古玉的断代确实更困难一些,假的也多,所以很长时间价格起不来。而明清的小玉件惹人喜爱,收藏者可以不追究其内涵。但玩高古玉就要具备一些历史知识,例如每个造型是什么用途之类。就我个人而言,对高古玉这种出土文物我不太喜欢收藏。我感觉现在古玉的市场已经到顶了,这股热潮逐渐会有所变化,在明清和高古玉成为热点后,也许宋、辽、金等中古时代的玉器也会在未来热起来。
高古玉我不玩,当代玉器我也不碰,因为找不到历史的感觉,一件东西经过几百年流传下来,有无数爱它的人抚摸过它,这对我很有吸引力。
《中国收藏》:在您的新书中除了精美的玉石照片,还恰到好处地配有小诗,这与其他玉器收藏类书籍截然不同。为什么会这么做?
程寿康:我看过很多玉器收藏类的书,大部分书中充斥着「天工开物」、「玉有五德」、「打磨」、「抛砖引玉」等字眼,前面的序言很少有人留意,大部分读者一下子就会翻到藏品图片部分。
我不想把自己的书做成图录,也不想让其成为学术性的专著。出版这本书不是为了让大家看我的收藏是多么伟大。而是让亲朋好友和我一道领略一下这里特有的人文情怀。被收到书里的都是我很喜爱的藏品,甚至是在我生命中有特殊意义的,我只想借此记录自己对玉的一些感觉。
另外,我的书也不卖,都是送给朋友还有拍卖的客人。如果朋友说「程寿康啊,你的诗歌写得真好」,即便他在心里正在说「你的收藏真糟糕」,我也一样高兴。如果一个美丽的女孩子说「你的诗很感人」,比她跟我说「你的玉真名贵」更开心。如果有朋友说「程先生,你的诗很好,什么时候送我一首小诗」,那我会很开心地立刻回家准备。
《中国收藏》:您的这些精美玉器今后会走上拍场吗?
程寿康:当我退休后缺钱的时候也许会吧(笑),但现在肯定不会。如果我的小孩对我的收藏有兴趣肯定会留给他们,没兴趣就卖掉或捐出去,让它们找到更好的知音。
《中国收藏》:在您看来,香港藏家与内地藏家最大的不同点在哪儿?
程寿康:随着发展,内地收藏的氛围现在是越来越浓。他们之间更愿意交流、更愿意营造一种氛围,而香港藏家很个人化。比如你会在拍场上看到内地藏家间的交头接耳,天价拍品出现后微信朋友圈会立刻热闹起来,但在香港没几个人会对此发表看法。另外,内地记者的采访也会更有深度、更专业。像北京报国寺那样的收藏市场在香港也是没有的。内地还有一些人喜欢搞私人博物馆,虽然收藏水平参差不齐,但很愿意分享,而香港人更愿意把藏品放在家里。
当然,古玩是用来收藏、欣赏的,不是用来炒作的。我希望新时代的中国藏家能够进步得更快,他们将在国际舞台上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文/《中国收藏》记者 赵玉国)

点击「阅读原文」登录蘇富比官方网站了解更多资讯
已展示全部
更多功能等你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