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原题《恋人的学校》
文/ Prof. Dr. Thomas Seedorf
译/黄璟如
全文刊登于《女人心》节目册,演出现场可以购买
(全文3383字,阅读约5-6分钟)
歌剧剧作家达·彭特的回忆录中写道,女高音歌唱家阿迪利安娜·菲拉莱斯是歌剧史上首位饰演芙迪莉吉的演员,这部《女人心》的剧本就是因为她而诞生的。达蓬特和菲拉莱斯在当时是一对情侣,他为自己心爱的人量身定做的角色,对于菲拉莱斯这个优秀却不是非常知名的歌唱家来说更是一份爱的礼物。
漂亮的女人都这么做
这事儿并不新鲜……
达蓬特在他的生平回忆中表示,这是他唯一一部有着副标题的歌剧作品,根据总谱中的一些标记可以看出,“女人心”这个主标题来自作曲家莫扎特的曲谱。在整部剧接近结尾的部分,费兰多和古列莫不得不向这场“戏”的导演阿丰索妥协那些恋爱中的定律,对于他提出的结论表示认同,并唱出了“女人皆如此(女人心)”,“如此”指:所有的女人,不论老少美丑,在恋爱中的做法都是一样的。此处唐·阿丰索在唱段中发表了他的演说,紧接着三位男士在重唱中也强烈肯定恋爱中的箴言都是无用的,莫扎特在这两曲中使用的曲调也先后两次出现在了序曲中,有首尾呼应之意。此外,序曲也涵盖了另外一个巧妙的暗示,它与莫扎特和达蓬特合作的第一部作品《费加罗的婚礼》相关。在《费加罗的婚礼》第一幕中,伯爵和唐巴西利奥在苏珊娜的房间发现了因为害怕伯爵而躲起来的侍从凯鲁比诺,他们立刻怀疑是女仆得到了见不得人的好处而带进来这个青春期的小男孩。唐巴西利奥唱道:漂亮的女人都这么做,这事儿并不新鲜。唐巴西利奥唱这段词所用的音乐动机,在《女人心》序曲急板部分的木管乐声部也出现了同样的音型。
从“恋人的学校”到“女人皆如此”
莫扎特为何更换了剧目的标题?
到底为何莫扎特将达蓬特最中意的标题“恋人的学校”换成了“女人皆如此(女人心)”呢?因为与达蓬特不同的一些思想见解,《女人心》这部剧本在一开始并没有给莫扎特谱曲。若干年前在奥地利国立图书馆的音乐书籍中,发现了当时安东尼·萨耶利谱写的全剧一开始的两个三重唱的草稿。(“我的多拉贝拉绝不动心”和“忠贞的女人”)达蓬特虽然因为给莫扎特的歌剧撰写剧本而被世人所知和流传,但是他也为当时莫扎特的同行以及竞争者撰写和修改剧本,合作较密切的就是萨耶利,当时他是皇家御用宫廷作曲家。作为杰出的歌剧剧本作家,达蓬特更倾向于萨耶利的谱曲,与“唐璜”和“费加罗的婚礼”不同,萨耶利谱写的《女人心》更注重运用大量文学意义上有深度的暗示和引用,而莫扎特则在他写给达蓬特的信中明确表示,他反对这样“教条式”的喜歌剧作品。
我们并不知道为什么萨耶利没有继续将这部作品继续谱写下去,但我们可以肯定莫扎特当时已和剧本的作者熟识并广为人知。对于标题的更改,他并不是仅仅突出了他想要表达的重点,而是隐藏了达蓬特想间接提及的萨耶利的另一部的喜歌剧(《嫉妒的学堂》)的意愿 。这部作品1780年在威尼斯首演,1783在维也纳新建的意大利歌剧院里受到欢迎,并且不仅仅在皇帝之城维也纳,在欧洲各地都或多或少得取得了成功。
1790年在《女人心》首演的歌剧院节目单上将两个标题相结合,“女人心”这个标题以醒目的字体写出,紧随其后的是较小的字体“恋人的学校”,同时德语版标题“他们都这么做”和“恋人的学校”也在标题中出现。这两个标题之间其实有着密切的关系,“女人心”是站在女人的角度,而“恋人的学校”则站在了男人的角度。因为意大利语涉及阴阳性,这里也可以理解为所有恋爱的人。那这个学堂便可理解为所有人学习恋爱的地方。这也正是剧中唐·阿丰索这个“老哲学家”的整个“计划”。他作为整部剧最主要的角色,达蓬特为他写了全剧最多的唱词,所有的矛盾冲突都从他开始,是他导演了这整场“戏”,让男人去测试女人的忠诚,最终又用一声大笑化解了这两对情侣之间紧张的气氛。
声音的戏剧
爱情的背叛
这部歌剧其实是一部“声音的戏剧”,用戏剧的形式将人物形象通过大量的音乐表现了出来。莫扎特在这部“声音的戏剧”中将唐·阿丰索这个主要角色放在了主题故事的边缘。他在全剧中只有两个咏叹调:第一幕的 “我无心相告”捏造了费南多和古列莫应征入伍的故事,并出谋划策让他们去挑逗自己的未婚妻,为接下来策划的“喜剧”做了准备。第二幕终曲之前的“所有的错都是女人”,一首宣叙调和咏叹调结合的唱段,接入了整部歌剧预设的主题语“女人皆如此”,以此来认定这两对情侣都验证了这个主题语的事实。然而莫扎特并没有给唐·阿丰索谱写表达情绪的唱段。“老哲学家”这个角色充当了整部作品理性主义的基石。
对于其他的角色却完全不同,莫扎特给每个角色都写了两个咏叹调,甚至为费兰多写了三首,然而中间的这首“啊,我看到了美丽的心灵”却被莫扎特自己删去。这些咏叹调都是人物形象的描写,并且从中能看出这些人物形象在整部剧中的发展变化。多拉贝拉在她的的第一首咏叹调“无法抚平的痛苦”中展示了类似正歌剧的音乐风格,表达了她对于与爱人费兰多的分离感到绝望。她的第二首咏叹调“爱是个小偷吗”则完全不同,是她对于德丝皮娜自由追求爱情的想法感到了认同。作为喜歌剧中的女仆,德丝皮娜的唱段听上去也十分华丽。非常不同的是芙迪莉吉,她的两首咏叹调都在较高的音域,让人不禁想到严肃歌剧的风格。第一幕中的咏叹调“像岩石一样”是莫扎特为首演的歌唱家菲拉雷斯量身定做的,以展示她精湛的歌唱技术和音域。第二幕的咏叹调“请原谅我,我的至爱”是一段独白,芙迪莉吉想要挽回古列莫的心,然而她的心其实早已被费兰多捕获。虽然有些夸张,却也带来了喜剧的效果。当然这两位“士兵好朋友”也有着完全不同的特点,一个内向(费兰多),一个外向(古列莫)。费兰多在他的唱段中展示了他内心不同的两面。咏叹调“舒适的和风”在表明了他爱意的同时也表达了他对多拉贝拉无比的信任。当然,得知真相后的痛苦也是相对应的。在咏叹调“被她那颗不忠实的心所背叛嘲弄”中,费兰多的两种情绪产生了激烈的斗争:爱情遭到背叛的痛苦和他对多拉贝拉的爱。
古列莫第一幕中的咏叹调“不要收回你那美妙的眼神”则完全不同。他们闯入了两姐妹的房间,古列莫用喜剧方式的方式展示了自己外形上的优势。虽然有些夸张,但是在接下来的剧情发展的中,这样的人物特点非常符合他作为一个男人,一名士兵的形象。对于成功捕获多拉贝拉的芳心他也感到无比骄傲,并且毫不掩饰地将这样的感受与他的伙伴费兰多分享。在他的第二个咏叹调“我们的女人总是戏弄人”中展现了他宽宏大量的男子气概,并且愿意原谅女人们的弱点。然而芙迪莉吉最后接受了费兰多的事实还是让古列莫窘迫得几乎说不出话。当费兰多用一首咏叹调抒发自己的痛苦时,芙迪莉吉也用短短几句宣叙调明了自己的勇气。
恋人的学校
情感的力量
莫扎特在达蓬特作品的很多片段中都使用了对位法,这样的手法显然违背了达蓬特的意愿。尤其是第一幕告别的场景中,达蓬特设计在芙迪莉吉的唱段“答应我,每天写信给我”之后开始使用简单的宣叙调,作为推进剧情发展的场景,而莫扎特将这个场景过分突出,用交响乐伴奏的五重唱来展现。更确切的说是四重唱加上对位法谱写的第五声部。芙迪莉吉和多拉贝拉哭着表达了他们对于爱人离去的痛苦之情,但并未出现细节暗示这泪水中的痛苦仅仅是装腔作势。这段中两位男人也用相和的音来回应女人。他们仅仅是在演戏还是真的感受到了离别的痛苦,莫扎特自己也并未给予明确的答案。在休止符很多的哀叹乐句过后所有人都进入了长线条的乐句“亲爱的,你要拿走我的心”,形成了四声部的合唱,这一片段的音乐非常强烈地体现了神圣的宗教感。然而唐·阿丰索并没有参与这部分内心活动的唱段。他在一旁唱着“当我不笑的时候我就死了”,他的声音和两对情侣离别时的痛苦产生了鲜明对比,同时也为紧接着他的再次出场埋下了伏笔:为两位男士捏造征兵入伍的事实。
我们在手稿上发现,莫扎特对全剧的重要部分进行了修改。原本在第二幕终曲的唱段“一切的烦恼被淹没在酒杯里”中,芙迪莉吉、多拉贝拉与费兰多三人约定要忘记过去,在两位男士唱出“这一切,我的生活”之后,莫扎特用和谐的三度音程构成的夜曲曲调描绘了这个场景。然而莫扎特删去了这个已经谱写完整的片段,换上了一段完全不同风格的音乐:一个轮唱片段,这当中出现了几个留白的瞬间。在芙迪莉吉的吟唱后,接着费兰多和多拉贝拉加入其中,这段旋律跌宕起伏,他们发誓要忘记过去。如同第一幕的那段五重唱一样,此处还有一个与此形成对比的声部——古列莫,他也默默接受了多拉贝拉的不忠诚和输掉赌局的事实。
这部剧最终的含义并不如标题所指,局限于女人的忠诚,唐·阿丰索设计的“恋人的学校”展现了人类情感的力量,而莫扎特将这些情感的变化用他的音乐表现了出来,让我们也能感同身受。
剧院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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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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