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在场】《为无名山增高一米》

（北京民生现代美术馆、北京大学视觉与图像研究中心编辑整理）

《为无名山增高一米》

10位艺术家（王世华、苍鑫、高炀、左小祖咒、马宗垠、张洹、马六明、张彬彬、段英梅、朱冥），集体创作。

1995

简介：

1995年5月11日，在北京门头沟妙峰山区的一个无名山头，10名年轻男女裸体叠起，叠出一个一米的人丘。接着他们又进行了《九个洞》的行为艺术创作，9名艺术家(除左小祖咒外），男的在下身处的地上挖个洞，女的则堆起一个突起物。

作品介绍（整理自中国现代艺术档案文献收藏）

参加过99年第48届威尼斯双年展的集体行为艺术创作作品《为无名山增高一米》，共有十位联合创作者：王世华、苍鑫、高炀、左小祖咒、马宗垠、张洹、马六明、张彬彬、段英梅、朱冥，活动策划者为孔布，摄影师为吕楠。这个因参展始扬名世界的行为艺术《为无名山增高一米》，却是在1995年完成的。

那时候，参与此行为艺术创作的艺术家们均居住在“东村”。那是位于北京东三环外的一个堆满垃圾的破旧农村，由于房租便宜，又有别于位于北京西边的圆明园画家村更商业的气息，故聚集了一批虽贫穷但对艺术执着追求的青年艺术家们。由于艺术形式比较前卫，其表达方式并不被大众所理解接受，常受到当局压制驱赶。同住东村的他们顶着这样的压力，因为有着相同的对艺术的执着追求，常聚在一起喝酒聊天，讨论艺术。

93年开始随着东村行为艺术名声日益增长，警察在这一带对含有“黄色下流，扰乱社会公共治安”的艺术创作的打击也越来越严格。在94年6月，张洹、马六明、朱冥本计划了一场为期三周的行为艺术创作，却在第二周马六明表演当天警察抓走了马六明和朱冥以及在场的观众。后来马六明在看守所被关押了两个月，朱冥三个月。同时东村的其他艺术家也遭到了驱赶，或者住所被搜查，导致了东村的解体。这一事件过去后，虽然大家又重新聚在了一起，继续维持了东村“自由创作艺术”的精神纽带，但经过此次重击的他们也预感离彻底分别不远了。再者，他们除了各自创作，也开始讨论集体创作的可能性，抑或也是考虑到若大家联合起来一起发声更容易引起社会的注意，所以萌生了大家合作做一个作品的想法。经过一些讨论，大致确定了创作内容。关于作品的开销约定参与的每个艺术家各掏200元人民币，这样凑出了2000元的巨款，用于租车和工作人员费用等。

在此之前，张洹和马六明已经做过多个个人的行为艺术作品，比如94年张洹做了《十二平方米》、《65kg》，马六明有《芬·马六明》，朱冥也曾有过行为艺术的尝试泡泡行为《1994年4月30日》。王世华、高炀和张洹一起在中央美院读油画系研修班，这三人来北京前在家乡都是美术老师；马六明也是辞了体制内的工作，他在家里二哥的资助下来北京从事艺术创作；段英梅也在家人的资助下在央美学画，在此之前是毕业于石油学院采油专业的技术员，住在东村的时候她是左小祖咒的女朋友；张彬彬那时候是张洹的女朋友，一开始她只是住在东村，后来受大家影响才开始艺术创作；来自内蒙古的孔布做为当时东村唯一的艺术理论家和评论家，发表在刊物上的文章对当时东村艺术的介绍评价，尤其是左小祖咒的音乐的传播和阐释起了积极作用，孔布就是靠着这些稿费为生，和妻儿一起住在东村，经济上比较艰难；左小祖咒、朱冥和苍鑫等生活穷困潦倒，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是典型的“盲流艺术家”。

95年5月11日，十位东村艺术家——王世华、苍鑫、高炀、左小祖咒、马宗垠、张洹、马六明、张彬彬、段英梅、朱冥，一起来到北京妙峰山附近的一个无名山头。这是张洹曾为了他自己的一个作品选定的山头，可惜作品流产，他便把这个和孔布一起踩点过的山头贡献出来。十位艺术家赤身裸体后排队依次站在体重秤上，旁边有请来的计量局的工作人员记录每个人的体重数据。按照约定，他们将按照体重的从重到轻，按照金字塔形式3、2、2、2、1从下往上逐层叠加在一起，最重的趴在最下面。当时最轻的是朱冥，所以他趴在最上面。最后测量人员对叠好的人体堆进行高度测量，刚好为一米，这便是日后名声大噪的《为无名山增高一米》。之后在张洹的提议下，大家又进行了《九个洞》创作。左小祖咒认为此行为艺术并没有意义，所以未参与。余下的九名艺术家则在无名山头的附近，其中七个男艺术家先在地上挖洞，然后匍匐把生殖器插入洞内，两个女艺术家则堆个小土堆，同样匍匐，把土堆置于双腿间，对着生殖器。当天两个作品的整个创作过程由摄影师吕楠负责拍照影像记录。之后，十位艺术家请吕楠吃了一顿饭对他的无偿拍摄表示感谢，饭后，吕楠拿出所有底片让艺术家们每人选择一张，每张底片都略有不同所以独一无二，其余的当着所有人的面销毁。

《为无名山增高一米》以其震撼的视觉冲击引发了学术界的一系列讨论，有对这个作品想表达的内涵以及意义的探讨，也有围绕着把“裸体/身体”当做介质进行艺术创作展开从而引发对当代艺术应如何欣赏的思考。例如，艺术评论家岛子认为用身体裸体创作是艺术的自由，在《行为艺术论》里他提到“行为艺术中的裸体问题…时常被贬斥为'淫秽'，敢问何谓'淫秽'？或日：引发性交欲望者也。如此断定，问题就简单得荒谬了一一这里就孤立地只剩下两种人裸露癖(行为艺术家)／窥淫癖(观众)。问题是，在这种弗洛伊德式俗念之外，还应当隐存着各种不同的盲域，由于每个人对于性感的对象，性趋向的环境因素反应并不一样，其中包括年龄、经验、原欲、性别、民族、种姓、阶级、信仰、道德价值观等等，对于某人是淫秽或色情，对另一些人却有可能是美丽、爱欲、活力甚至自由…在行为艺术的理念中，身体自身已不是审美意义的对象。与传统的架上艺术及人体摄影所迷信的“人体美”的根本差异在于，行为艺术中的身体是形式创造和观念表现过程与完成的“场所”(site)。它搁置并解构了身体思想中的美／丑、男／女、病残／健康等二项对立的模式，转而审视并提示这些对立话语生成的原故和现实境况。”随后岛子以《为无名山增高一米》为例，指出“…北京'东村'自由艺术家联袂创作的《为无名山增高一米》(1995)。即是一个诡异而又充满辩证张力的'场所'，十一个全裸的男女身体叠罗为一米的高度，耸立于一座无名的山巅，把人与人、人和自然以及男女两性，重新置于关爱、怜悯和团契的维度上来探讨本源性的存在关系，给出了身体艺术前所未有的'中国经验'。”

围绕在对作品的解读及原作想表达的思想的探讨则是多式多样。杜曦云在作品发表二十周年之际对参与的十二位艺术家的采访，是多数主创人员二十年后的第一次发声，有意思的是，艺术家们对作品的解读各有不同。张洹赋予作品的思考并不是征服自然，而是“天人合一”的一种和谐观念，以及“生命的徒劳和无效”；马六明认为这个作品则反映了“想尝试大家一起合作做作品的可能性，这个是大家的愿望…不同身体叠放在一起，摞在一起，就把它当成了一个身体了”；左小祖咒说这个作品“最主要的就是荒唐和荒诞感”，他还聊到当时他有另一个创意想让叠在最上面的朱冥反过来在他撒尿瞬间的高度进行测量，只是被大家否定了；孔布则表示当时很单纯的“想表达对艺术的一种信仰、一种执着…想告诉世界我们也有当代艺术”，他还提到张洹和左小祖咒也有这个想法；高炀认为“这个行为是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中应运而生的”，是“我们这些受西方前卫思想影响的艺术家想要联合起来做一个能引起社会重视的作品”，初衷很简单；朱冥和苍鑫均认为这是对“东村”的“纪念”的一个作品，苍鑫还认为这是一个表达“人定胜天”和“天人合一”的作品；张彬彬觉得“当时大家就想集体做一个作品，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反正我是这样的”；马宗仁提到的只是“一种参与感”，“真正做的时候脑袋一片空白，特别兴奋”；段英梅“没有真正去想过（关于作品的思想）”只是很高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把我带上”；王世华认为“只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这个电子很好就做了…意义是做完后才开始说出来的”；吕楠并没有多谈论他的参与，仅表示“我只是拍摄了一下现场，如果邀请别的摄影师来拍，也能拍的一样好”。在杜曦云提到二十年后对作品解读是否有变化时，其中有几位艺术家表示了肯定，其中孔布明确表示“作品的含义在不停增加…（作品）是超越个人的”；王世华认为他“现在看来那个作品很干净、很纯粹…是一个时代的需要”；苍鑫则加入了“献祭”的概念；马六明说他现在更能体会的是“关于身体的流逝性”，“是精神和作为皮囊的身体之间的一种哲学关系”。

《为无名山增高一米》这些年来被各个杂志、公众争先进行改造模仿，比如张海涛的权冲艺术作品《仿·为无名山增高一米》。左小祖咒也在2007年做了一个由猪堆叠在一起的《我也爱当代艺术》。这或许对应了学术界的另一种声音，对《为无名山增高一米》的影响以及成功因素的讨论：“重要的已经不是作品的本意，更不是模仿作品的含义，而是作品造成的影响——对公众如何认识中国当代艺术的影响和对中国当代艺术走向的影响…这样的影响使得中国当代艺术的大众化的程度加剧了，当代艺术作品争相吸引大众的眼球，从而削减了当代艺术本该具有的实验性、先锋性，弱化了对于艺术语言的理解、运用和对精神性、科学性等内涵的追求。 …但无论如何，在这样的削减和弱化中，《为无名山增高一米》成功了。” 对《为无名山增高一米》原作品理念的消解和延伸，使得这个作品的价值超出了其本身。

《中国行为艺术文献目录初编》收录的相关文献：

撰稿/黄丹妮

责任编辑/中国现代艺术档案（CMAA） 温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