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割下名画中维纳斯的头，教授观看之道的大师也离开了我们

约翰·伯格正切割下画中维纳斯的头部

上面这一幕是英国广播公司系列短片《观看之道》中最经典的开头，镜头中约翰·伯格(1926.11.5 - 2017.1.2)正在切割文艺复兴早期佛罗伦萨画派最后一位画家——波提切利(Botticelli)1483年的名画《维纳斯与战神》。

了解波提切利的人应该知道，他厉害到即使发明了油画也依旧选择在色泽上毫不占优势的蛋彩画来进行创作。当然这也是波提切利继承佛罗伦萨画派的标志，他的画作总有蛋彩画特殊的柔和感↓

▲ 蛋彩画《维纳斯与战神》波提切利 1483 英国国家美术馆

然而视频中的先生很轻易地

就切下了画中维纳斯女神的头像……

不敢相信的

可以看一遍下面的视频

▼▲《观看之道》经典开头

虽然视频中这位先生的举动有些颠覆，但他之后的一番话马上可以引起大家的兴趣：

这是四集节目中的第一集 ，本集我将质疑与欧洲绘画传统有关的一些常见观念。这种绘画传统始于十五世纪初，陨于二十世纪初。今晚我主要探讨的不是绘画本身，而是我们如今观看绘画的方式。

今天，二十世纪下半叶，我们观看这些绘画的方式与前人完全不同。如果我们发现为什么是这样，我们也会发现有关我们生存的环境以及有关我们自己的一部分。

——约翰·伯格John Berger

四集节目就是1972年英国广播公司出品的系列节目《观看之道》Way of Seeing，每集时长30分钟左右。视频主讲人约翰·伯格通过质疑“双眼观看图像”背后隐藏的艺术形态问题，批判传统西方文化和美学。

▲ 1972年时的约翰·伯格（右）

主讲人约翰·伯格在节目中当中展现了他对艺术作品令人惊叹的观察力，包括对欧洲油画传统以及绘画中女性身份的解读。然后还探讨了20世纪人类工业机械复制时代，人们对艺术那种附庸风雅情绪导致观赏视角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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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愿做艺术批评家

但约翰·伯格并不是一位普普通通做节目的艺术批评家，他的伟大就在于节目中所说的“观看之道”完全可以颠覆我们所有人对艺术世界的观看方式。可与此同时，他却说自己更愿意被称为“讲故事的人”，一个文字工作者或作家。

“称呼我为艺术批评家是一种冒犯。

艺术批评家……

虽然不像艺术商人那么糟糕，

但是这听起来也着实令人讨厌”。

▲ 油画《屠杀无辜》勃鲁盖尔 1565-6 英国皇室收藏

而他的洞察之所以能够让观众开始发人深省的颠覆性思考，主要还是因为他自己平时对艺术家以及他们所处的社会和政治背景的细致入微的观察。

我们可以从他能细微地察觉到荷兰画派农民画家勃鲁盖尔（Bruegel~1525-1569）表达出的人性冷漠、杜米埃（Daumier 1808-1879）运用光线的技巧清奇独特，以及观察到莫奈（Monet 1840-1926）眼中忧伤中看出。

▲ 油画《三等车厢》杜米埃 1862-4 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约翰·伯格也十分关心每个艺术家的生平轶事、趣闻、历史，他还会记得德加（Degas）的随笔的前言是一首诗。这就像“靠谱”常说的：关心艺术的同时也不隐藏艺术家。

更有趣的是一天晚上，约翰·伯格躺在床上，他的爱人问他经常评论艺术，那么最爱的画家是谁？他说：“我迟疑之后，找到了那个最难以置信却最真实的答案——卡拉瓦乔（Caravaggio）。我被我自己的回答给吓到了！”

约翰·伯格在《观看之道》节目中

其实只要大家了解卡拉瓦乔的生平故事，都会毫不犹豫地爱上他。观察艺术的本身就是应该从艺术家出发，才能更细微地捕捉到作品当中最迷人的部分。

除了连续十年都在给英国《新政治家》杂志（New Statesman）写艺术评论的稿件以外，约翰·伯格同时还创作小说，并且他的作品《G》在1972年获得了布克奖。而且在同一年，他还将上面说的《观看之道》短片出版成书籍。

《观看之道》至今仍是最经典的艺术批评书籍

约翰·伯格对写作有着难以舍弃的执着，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年，他仍然保持写作。去年11月5日约翰·伯格90岁生日的当月，还出版了作为高龄文字工作者的他的四本书和一些散文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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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家批评艺术还能成编剧

可不得不说其实约翰·伯格最早希望成为画家的。在他出生的时候父母将他送进一所牛津的贵族私立高中——圣爱德华学校，但他讨厌这所学校，将自己的大部分时间用来写诗和阅读。

在英国军队服役三年以后，21岁的他再先后进入切尔西艺术学院和伦敦中央艺术学院继续学习，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成为画家。

约翰·伯格为朋友蒂尔达画像

但终于实现愿望以画家身份举办画展、教授绘画之后，他却发现自己更加擅长写作和艺术评论：用优美、简洁、精确、充满说教语气以及缺乏幽默感的文字在艺术领域进行了批评。

于是就有了我们所熟知的《观看之道》节目。从此之后，约翰·伯格似乎就在影视短片中有了新的方向，并成功涉足了电影编剧领域。

影片彩排期间的约翰·伯格

不过在《观看之道》播出后仅一年（1973年），约翰·伯格就决定离开土生土长的伦敦，前往法国阿尔卑斯山区一个仅有800人口的小村庄——昆西Quincy定居。

就连他出走的原因都非常引人深思：意识到数千年来孕育人类文明的传统农业将在工业化进程中走向灭亡，他决定亲自前往见证这份过程。于是一住就是四十多年……

期间他不断观察、体验、感悟农民的生活，将自己在田间的劳动化为创作的灵感——“阿尔卑斯山三部曲”（三本将短篇小说、诗歌和散文结合的作品，探索了某种农民的生活）：《不劳而获》Into Their Labou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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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格永恒的乡间四季

自从定居昆西以后，约翰·伯格一直都没有离开过。2016 年他的朋友、英国女演员蒂尔达·斯文顿（Tilda Swinton）与其他人士一起，执导了一部以他为主角的纪录片《昆西的四季：约翰·伯格的四幅肖像》The Seasons in Quincy: Four Portraits of John Berger

影片由四个相互关联的独立短片组成，由冬日起始至秋天结束：《聆听之道》Ways of Listening——致敬《观看之道》，《春》Spring，《政治之歌》A Song for Politics和《收获》Harvest，每部分别关注约翰·伯格的一个方面。

▲ 《昆西四季：约翰·伯格的四幅肖像》预告片

这部影片准备于2017年2月13日在第66届柏林电影节上首映，但我们还没有等到下个月从影片中一睹约翰·伯格生活中美丽的乡间四季，就先传来了他去世的噩耗。

法国当地时间2017年1月2日，约翰·伯格在这部影片的拍摄地，同时是他已经隐居了40余年的昆西小村去世，享年90岁。

约翰·伯格John Berger

1926.11.5 - 2017.1.2

看完他的《观看之道》，你可能不会明白他所谓的波洛克Pollock是怎样一个有才华的失败者。或者也不太懂为什么他如此欣赏委拉斯开兹Velázquez、弗里达Frida和伦勃朗Rembrandt。

但你一定会发现他所有的一切

都在述说，

美学和道德的不可分割。

而当再一次想起1972年《观看之道》节目中，那个穿着样式花哨的衬衫、不系领带，还顶着一头乱篷篷头发的约翰·伯格再也不在这个世界上时，我们或许更能体会，

在人类的属性中,

永不缺席的脆弱最为珍贵。

——约翰·伯格《我们在此相遇》

文 编辑 _ Nannerl |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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