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剧是想象力的避难所，剧场是共同体的沉默场

在今年PSA“青策计划2016”中，刘益红、王岩、欧怡君三位年轻的策展人共同策划了“连结者峰会”，他们欲呈现中国与亚洲各地的艺术实践与经验，图绘当下与即将发生的艺术行动。

在这场展览中，不像常规的展览，只有艺术家及作品。而是将艺术家变为“艺行者”，由他们图绘连结者及其工作，翻译不同渴望。展览分为了6个部分，其中包括了由艺行者：程艺、马原驰连结樱井大造、王墨林、钟乔所呈现的“剧场”板块。他们在展厅中搭建出的木质穹顶，试图构造出一个隐形剧场。这个剧场就像是2014年第十届上海双年展中曾搭起的帐篷的重现与回响。

▲ 2014年第十届上海双年展，诸众之貌团队与樱井大造邀请了来自北京的流火剧团、来自台湾的黑手那卡西乐队、来自香港的独立媒体的编辑们、来自北京的新工人乐团一起在PSA馆前广场上搭起的一个帐篷，并在帐篷里讨论、分享、歌唱和自主稽古。

▲ PSA“青策计划2016”之“连结者峰会”的剧场板块

策展团队期许当观者进入展厅中这个矩形空间场内，可以在戏剧展场的内部彼此交换沉默，解放羁绊。此时内部的群众将成为这个整个展厅的“观—演者(Spect-Actor)”。除了这个穹型剧场外，“剧场”版块还以视频媒介呈现了策展团队曾与樱井大造、王墨林进行访谈的资料。

在“连结者峰会”开展前，策展团队曾经举办了多场“夜聊周”活动，邀请相关“连结者”与“艺行者”进行讨论，深化展览的内容。今天，我们一起来看看他们围绕“剧场”板块展开的“夜聊周”中那些精彩的对话吧。

“连结者峰会”剧场夜聊周—共同体的沉默场

报告人：程艺、马原驰

主持：刘益红

学术指导：黄孙权

参会连结者：

段惠民－海笔子成员，参与过台湾民众剧场的差事剧团。今年与友人组织「众志」计划，将安排台湾「南洋姊妹剧团」去北京与「木兰文艺队」交流汇演，并于11月中旬邀请北京「新工人艺术团」来台湾交流演出。现为「流民栈Bar&Bed」掌柜。?

韩冰－流火帐篷成员。在东京留学期间观看了樱井大造导演的帐篷剧，2010年回到北京后投入在中国的帐篷实践，也曾参加东京野战之月、台湾海笔子的协力工作。曾在出版社任职，现为自由编辑。

张巍－是一个在北京的游民，出生在中国东北沈阳，12年加入帐篷，是帐篷戏的演员。

徐娴－硕士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中国美术学院跨媒体艺术学院在读博士生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德国认证戏剧治疗师在应用戏剧教育领域具有十多年从业经验。现工作居住于上海、杭州、悉尼。

张建元－1980年生於日本東京。母親台灣嘉義人，父親是雲南和高雄第二代。曾参与“台湾浮士德”的部分剧本翻译及排练助理。关注劳工运动，环保运动等社会运动，台湾宅配通的日籍副总翻译和口译。

一、个体－共同体

程艺：在剧场中，当个人有所欲望，想要有所表现的时候，他是否必须要和那个大的共同体建立关系？他将如何与团体形成情感与知性的共识？个体的意志与欲望是如何借助帐篷展开格斗的？

韩冰：樱井大造导演一直在强调帐篷里最重要的不是表现，而是非表现的部分。当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我觉得并不是个人有所欲望，想要表现。因为在帐篷里面樱井大造导演对我们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个人是空的，你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是在你背后有成千上万的人，你要做的就是要让他们出来，他们通过你的身体，他们的声音能够发出来。我觉得这可能是帐篷里面最重要的一个方法论。在劳动中间其实是会有很多沟通和共同的集体协作。那这个时候其实你肯定是要碰到个人和共同体这样一个关系的，这个问题呢，我觉得大家是在实践当中一点一点的去解决。我觉得是怎么样把自己给放下，或者是说把自己给打开。在每个人能够尽量打开自己的时候，会有一个共同体能够出来，然后会有新的自己能够出来，那基本上是一个相互生成的过程。樱井大造曾经说，其实一个人也可以是两个人，两个人也可以是三个人，三个人也可以是多数，反过来多数又是一个人。其实他是在教我们怎么样去打破一个在整个近代以来已经根深蒂固的个人的这样一个固定化的观念，就是说“个人”的成立基于复数，你里面有复数的“他者”，其中有你、有他，然后才能够形成一个新的自我，或者说一个新的共同体。可能他的这个产生的契机是在这样的一种关系性当中。

段惠民：我先回到剧场的经验或者一般其他剧场的情况来谈。就是像现在我们在大陆看到一般的剧场之中，包括我早期接触到的社群或社区的剧团做一些实践，很明显个人欲望是基本的原动力，而且这个欲望现在是很泛滥的，希望被人看见、肯定或认同，这个欲望跟生存的欲望是不同的。所以在我的经验中，譬如在台湾参加一些社群的剧场或社区的剧团，基本上大家来参加不是因为有“表现欲望”的欲求来参加，而是所谓的生存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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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娴：其实在竞争分析法的这个部分里面呢，从弗洛伊德的角度来说的话，就是我们所有人把很多的欲望和本能的东西都深深藏在了一个shadow中。所以我们作为心理学一个非常重要的分支，讨论核心的一点就是希望人能够更好地拥有自我的觉知，就能够更好的发现自己。那么运用什么样的方式呢，我们的戏剧治疗方式其实都是用一个团体治疗。那么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其实也可以用表演的这个概念去表现、表达自己。在这样的过程中建立一个能量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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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表演－表现

程艺：表演的欲望和稽古的表现他们本质的异同是什么？是怎么转化的？我们对现实社会的认知构成了我们对人本身的理解，于是身体在社会中被定义,同时被规训。那么在剧场中身体的本质是什么？

韩冰：大造导演会发明新的语言去阐释帐篷剧。比如说在帐篷里，我们是围着一口大锅，把各自的苦丢进去，通过提炼之后变为一个很大的喜悦，没有升华为喜悦的苦难不是真正的苦难。所以其实在帐篷里是想要寻求的是这样一种转化，所以他其实并不是直接地去针对社会现实，或者起一个直接的推动作用。但是他是想告诉我们的是现实是什么，或者说我们怎么样用我们的想象力去和那个真正的现实相遇。

张巍：我平时在生活中是完全不会演戏的人，其实北京很多成员基本上平时也不演戏。我们和“戏剧治疗”是完全不同的，不是很放松，其实大多数人是很紧张，或者是很恐惧的。稽古跟演戏很不一样，想演的东西没有任何规定，可以任意发挥，演员进入一种完全自由没有束缚的状态，但是你有了完全的自由之后，就会有一些人感到恐惧。因为人的自由的状态是非常容易迷失的。其实大多数人在下意识状态下是希望被规定的。演员在演戏的时候会把在“稽古”的那种很恐惧的状态带出来，这种状态会充斥着帐篷，感召着观众。

段惠民：我以前有一种讲法，就是世界观（的方法论去解释），包括历史上过去世界的那种格局上有所谓第一世界、第二世界、第三世界这样子的划分或讲法。但是除了那种政治上、意识形态上的区分定位，我认为也可以把它比拟说一种世界观或者是一种自然观，或者是人性上面的观点。现在大部分所谓表演的欲望的话比较像是第二人性观。就是它某部分是根源于人性基本上的，像爱欲情仇或者人的关系，基本上包括从经典上戏剧的文本和基本的命题。然后另外一种，是一种一直想要去探索、开发一种新的人性到底是怎么样，包括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包括各种讯息的覆盖，跟消费的整体，我们被推动的任何事情，我们现在甚至是被迫贫穷也要消费贫穷这样，所以说之前表演的欲望，大部分是第二人性，但是我们的稽古是希望重新发现原来的第一人性跟第三人性到底是什么样的。

韩冰：大造有一句很著名的话，帐篷剧是想象力的避难所。其实我们日常生活当中都能感受到，我们的想象力被压缩的越来越窄，当你每天在看手机看微信的时候，能够意识到自己那个想象力的空间其实是很狭窄的，帐篷是那这些没有去处的想象力的一个避难所。但是当戏结束后，可能当时充满爆发力的想象力会反过来刺激我们现实生活中的一些现实层面的想象力，能带来一些改变。所以大造有句话说帐篷本身不是社会性的，在帐篷被拆掉之后，在它消失的地方社会性才头一次开始出现。

三、剧场－现场

程艺：民众剧场与社会实践之间，剧场如何介入现实，而现实又如何介入剧场？剧场作为一种媒介，如何在社区或社会弱势民众间展开身体与意识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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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惠民：所谓的民众剧场，参与者也会自我扮演或他们群体的角色，甚至他们承载他们的父辈、祖辈。但是我们在帐篷里面做戏剧，我们扮演的角色基本上本身没有这样的遭遇，甚至是我们的父祖辈都没有这样的遭遇。但是被我们去扮演这样的角色的时候，我们自己本身就像作为一个媒介或者容器，我们愿意甚至是我们要很努力的去想象、承载那些人的记忆。我认为剧场是没有办法介入或改变现实，但可以去改变看待现实的观点，看法，甚至是感受和能力。

韩冰：从帐篷来说，我觉得它并不是一个内部，因为帐篷也可以说他是一个外部，帐篷并不是封闭的。大造导演说帐篷看起来是一层薄薄的帆布，但是我们用这块布把社会包围了起来。把社会变成一个内部，我们自己在外部。而剧场的话，可能相对的是一种固定的关系，观众买票进来看戏，看了戏之后再走出剧场，走回到社会当中去。我觉得帐篷的空间感是完全不同的，但这不只是一个形式，而是和帐篷剧的内容有着密切关系。

＊以上文字摘选自“连结者峰会”夜聊周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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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展览

青策计划2016

Emerging Curators Project 2016

展期：2016年10月22日至2017年2月14日

地点：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5楼、上海外滩斯沃琪和平饭店艺术中心展厅

主办：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鸣谢：瑞士斯沃琪公司、上海斯沃琪和平饭店艺术中心、法国驻上海领事馆

票价：免费

2016年，进入第三届的“青策计划”在招募期间共收到了80多份有效方案。其中，3组方案在今年6月通过了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的初审，以及由克里斯 · 德尔康、丁乙、侯瀚如、冯原、徐文瑞、高士明、李旭、龚彦组成的国际评审委员会的面试答疑。这三组方案是：“厦门肉食公司”（轴艺术项目小组）、“连结者峰会”（刘益红、王岩、欧怡君）、“谷神变”（毛晨雨、周净、芬雷）。经历五个月的准备与落实，三组获胜方案即将于2016年10月22日至2017年2月14日在PSA五楼及外滩斯沃琪和平饭店艺术中心展厅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