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郭曹互撕，日本相声师徒也有相爱相杀

| 本文首发于24楼影院（movie24luo）。

9月初，曹云金发了篇6000字长文，内容翔实，细节丰富，历数郭德纲Ｎ宗罪。大家都等着郭德纲发大招，憋了半个月，眼看着事情就要过去了，24日凌晨，郭德纲忽然发了一篇更长的文章《天涯犹在，不诉薄凉》，进行回应，意外也不意外。

相声界师徒不睦的事情多的去了，师徒间既要讲父子情分，又要算利益关系，一直是双重标准在运行，时间长了，大多就变成表面上假和气，私底下暗踢腿。像郭曹这样在台面上撕的这么轰动的，还是少见。

其实，日本也有形似相声的语言表演艺术，单口的叫落语。表演时，落语师端坐舞台上，身前放一把扇子，对着观众讲家长里短、人情冷暖。那些藏在故事里的包袱与道理，适时“啪”一下抖出来，倘若抖得巧妙利落，大家便哄堂一乐。

有一个十七岁少年，偶然看到一场落语表演，震撼得如同闻了道，提着一块芝士蛋糕，跑这位落语家敲门拜师。

这就是电影《红鳉鱼》的开头。

电影:《红鳉鱼》
导演: タカハタ秀太
编剧: 八津弘幸 / 立川谈春（原作）
主演: 二宫和也 / 北野武 / 宫川大辅 / 柄本时生 / 新井浩文 /
评分: 9.1分

少年要拜的这位落语家叫立川谈志，是日本三百年落语史里论桀骜不驯排得上前三的人物。少年成名，却被逐出师门。他不仅语言风格机警、犀利，连成立的流派也与众不同：退出落语协会、不设寄席（每个落语流派固定表演的场所），不招入室弟子。旧式师徒关系到他这变成现代师生。

兴冲冲的少年一听要交学费，目瞪口呆。大师躺在椅上，一派君子坦荡荡：学艺哪有不交钱的？比起那些培训班、学校，我教你的东西更有用呢。

真是无情呐。

一心要成为落语家的少年只得找份兼职，每日早起送报纸，送完报纸再去师父家当杂役。师父说：喏，春天快到了，你就叫立川谈春好了。

给樱花树打药、去超市买东西、修花洒、买鱼，诸如此类杂事师父一张口十几件不停歇。稍有差错，毒舌就上门来。小伙子纳闷，做这些真的能成为落语家吗？

已出师成名的大师兄哈哈一笑：怎么可能，那是师父任性！

喂喂喂，师道尊严何在？东亚文化里的师与徒，可要是称父道子的呀。

立川谈志自有一套出世入世的规则，才不受这些迂腐道德绑架。遇到挑衅的批评家，毫不客气地骂回去：师父是师父，弟子是弟子。另外，麻烦你不要搞混了，是你们批评家要靠落语家混饭吃。

儒教文化里，不许师与父有人味儿。为师要时时刻刻端着尊严，就像戏台上的将相端着腰带，怎么能有七情六欲五谷杂粮事儿？徒与子呢，学艺前，先得忘掉人身，打来骂去都只能汪汪叫，摊上那些生性残暴，还得血谏而死。

农业社会孕育的许多传统只有一个温馨的壳子，内里处处是越界的人身绑缚。立川谈志无意当圣人，也不求别人是完人，那些道德与传统的牌匾，谁爱挂谁挂去，他只爱落语，也只招真心爱落语的人。

够桀骜不驯吗？他下手撕起徒弟来，才叫一个狠辣。

谈春感冒，怕传染给他，拒绝了一次练习指导。他居然没说二话，就将谈春发配到筑底市场，要他看海鲜摊一整年。

谈春自然委屈，要迎来送往、招揽叫卖不说，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海鲜市场和落语家有什么关系。一天，他听说新来的师弟直截了当拒绝来筑底后，师父不仅不怒，反而对宠爱有加。他立即气血翻涌，前去理论。就在他怒气冲冲噔噔噔上楼时，听见新师弟练习，隔墙一听他便心惊，这个新人说得比他还好。

立川谈志自然知道楼梯上是何人，于是话里挥着教鞭：“我来教你什么是嫉妒。自己不去努力。不去付诸行动，揪着对方的弱点不放，连自己也落得下作，这就叫做嫉妒。本来为了和对手相匹敌并超越对方而努力，日复一日，这个问题也会迎刃而解。但人总是做不到这一点。因为嫉妒比较轻松，但你给我记好了，现实就是答案……要理解现状并且分析，在那其中一定会有导致现状的原因。”

师父是好师父，懂得给少年人留体面。徒弟也是好徒弟，立即醍醐灌顶：每一种艺术，都是对人世理解的表达。一年锤炼后再回立川派，细心周全得与过去判若两人。

师与徒的连接，在技艺，在道业。柏拉图骂亚里士多德“不听话的马驹”，因为哲学理念不合。孔子赶冉有出师门，因为政见不同。与技艺无关的，肉搏时即便再将师徒道义喊得响亮，都与路旁混混打架没什么不同。

谈春第一次练习时，模仿了别的名家段子，生怕师父发脾气，结果立川谈志只语重心长：你是我门下弟子，就按照我的腔调和节奏背段子，我会对你倾囊相授。

谈春偷偷拿他买鱼的钱请师兄吃烤肉，再买几条廉价的红鳉鱼回来充数。他一眼看破，却将错就错：你还蛮能干嘛。

有徒弟转投对手门下，立川谈志不仅不怒，还送上好酒附上名帖：带上这个，他应该会见你。

两个只是垫场（落语师级别的一种）的徒弟想开见习会，明知传统卫道士们一定会借题发挥，但他懂他们爱落语成痴，撑着他们：喂，你们好好干。

说了半辈子落语故事的立川谈志深知人性里有贪、有懦、有懒惰、有意气，而红鳉鱼再努力也成不了金鱼。但他会用自己这一尾红鳉鱼之心，体谅其他红鳉鱼们。

道德的本源与至高是什么？不是那些随时世改变的条条款款，而是人性深处的悲悯与体谅。

谈春师兄弟四人升二等那天，谈志与他们谈什么是落语：

人在不该睡的时候依然会不小心睡着。即使知道不该喝酒，被劝酒的话还是会喝。即使知道暑假作业如果有计划地去做，之后会更轻松，但是却总也做不到。虽然努力了，却依然不能出人头地，这种人才会来看表演，他们才是落语的主角。所谓落语，是对人类懒惰的肯定。

喏，爱听相声的红鳉鱼我呀，听到这里，感动莫名。

（“Ｂ站”有资源）

点击阅读原文，阅读《郭德纲与曹云金，谁先坏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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