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丨谢东宁&刘天涯：我们的戏剧活在当下

在「2016两岸小剧场艺术节」开幕式上，谢东宁说，我们剧团就是一个真实的“两岸小剧场”。

导演谢东宁和编剧刘天涯的「盗火剧团」，结合了“两岸”的人员和文化，谢东宁说：

“我们希望找到更多华文戏剧的可能性，在所有运用华语作为主要交流语言的地方都能上演。”

“天涯的语言特点让我感到很‘当下’，这也是我们推广华文戏剧的一个尝试，在同样的语言环境中，即使会有一些不同，但一定有更多相通的情感，因为语言也决定了我们的思考。我们需要一些华文的原创，用我们的语言写我们自己的事情，我希望我们的戏剧能反应当下的生活。”

在前不久的南锣鼓巷戏剧节上「盗火剧团」演出了《那边的我们》，本次两岸小剧场艺术节他们又带来风格完全不同的《美丽小巴黎》。两个剧本都出自南大才女刘天涯之笔，这个看起来小巧清秀的女生，用真实直接的语言让作品中的主题和思考更容易被观众看到。

《那边的我们》在语言上突破她之前写作的方式。用非常短的句子和只有两个演员的对话。那是两兄妹之间的故事，哥哥一直在屋子里不愿走出去，妹妹不断长大一直想要出去，他们之间就产生了一种辩证的关系。有一些荒谬。而《美丽小巴黎》是比较现实的题材，里面每一个人物似乎都能在生活中找到相似的影子。

《美丽小巴黎》的创作缘起是天涯看到的一则国际新闻。外媒的报导说，大陆某个城市的郊区有一座巴黎城大型社区，是完全仿照法国巴黎城建造的，社区裡面也有埃菲尔铁塔，有香榭丽舍大街和凡尔赛喷泉。这不仅是大陆才有的例子，在台南也有仿照国外建筑的水晶教堂，澎湖也要打造法国村。她对这个现象感到很好奇：在这样设施健全、环境优美的社区里，在这样快速的现代化进程中，人的情感和环境之间到底有怎样的关系？

天涯说：“我个人会比较关注真实的社会事件。当代人都会有一些奇怪的焦虑，我就很想知道我生存的这个时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没有特定想要去写的一个主题，我觉得一个写作的人应该去尝试各种风格，甚至是特别不熟悉的主题都应该努力去尝试和书写。就像是打怪一样，各种怪都去打一下，之后可能会找到一种适合自己的升级路线和打怪技能，我现在还在打怪的过程中，所以不会局限于某一种主题。我觉得我自己的写作风格是语言比较直接，比较犀利一点。”

荒诞派话剧《那边的我们》

对戏剧人来说，最浪漫的事也许就是一起创作一部戏。

「谢东宁：我们只是结婚而已。」

当提起最初接触刘天涯的剧本时的感受，谢东宁说：“我认识天涯的时候刚好是去南京大学导戏，那时的剧本就是天涯的《浮士德3》。我觉得那个剧本还好（笑）。那时天涯是该剧的编剧和导演助理，在导这个戏的过程中我们常常一起聊戏，发现很多理念是契合的。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我没有想过结婚之后我会导她的剧本，因为她当时还是大四的学生，我们也并没有想过她的剧本会很快地面对市场。”

“她很有天分，进步非常快。她的第一个剧本让我觉得还比较学院派，不太适合放在市场。想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就创作出一个可以直接拿出来演的剧本。她刚去台湾的时候，我的朋友就说你们一个导演一个编剧正好在一起做戏剧。我当时还笑他们想太多了，我们只是结婚而已。”

「刘天涯：它不是最好的戏，却最值得纪念」

“我大学接受的是非常系统的专业训练，但很多都只是理论上的，因为那个时候很少有剧场里实战的经验。到了台湾以后，我接触到非常多的戏，大东在台湾的剧场里已经做了二十多年，他让我有很多机会去看戏，去排练场，给我最大养分的就是能在排练场里面听导演、演员以及设计的意见，看他们排戏，这对我来说是一个系统的实战领域，那对我剧本写作有很大的帮助。之前写作的时候头脑里不会有画面，只会有一些语言、人物性格、角色，但现在会有一些画面，会有一些可能性，这个戏怎样演更真实，演员在舞台上怎样呈现。”

“让我觉得最有纪念意义的一部戏是我大三的时候写的《浮士德3》。这不是一个那么好看、成熟的作品，做这部戏的时候我们先是一起去了加拿大演出，再回到南京。我和大东从第一次在机场见面到成为工作伙伴，然后到情侣，再到夫妻，都是在这一部戏的整个制作过程中。虽然它不是我们最好的戏，也许以后也不会再复排，但它留存在美好的回忆中。”

谢东宁&刘天涯

很多媒体对谢东宁的介绍是“旅居巴黎九年期间，累积千场看戏经验的资深艺评人”。但其实他在写艺评以前仍然是导演……

谢东宁说：“其实我一直都是以创作为主的，只是我曾经在巴黎的时候看戏和艺术展览，会在自己的blog上记录我看到的东西和感想，因为看的戏多，戏路比较完整，可以对戏剧做一些分析，于是就有很多艺术节跟我邀稿。我觉得戏剧教育需要推广，像现在国内也引进了很多国外剧目，让观众接受更多的形式，所以我当时也写了很多评论文章和介绍的文章。”

对演员严格和挑剔并不只是因为谢东宁是“毒舌”的艺评人，也不只因为他是上升星座处女座的导演……

而是因为“演员”是他尊敬的行业。

谢东宁说：

“做我的演员很辛苦，因为我非常尊敬这个行业。演员在舞台上的表演让观众哭和笑，其实他都是把他生命中的某一部分抛出来与我们共享，我们要通过他们才能看清一部戏，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们是在贩卖自己的情感。”

“我对演员挑剔是因为我希望他们在舞台上都是光亮的，我不希望他们完全执行我的意思，而是能发挥自己的创造性，在我说“1”的时候他能给出“3”的呈现。”

「运用意大利即兴喜剧的手法」

谢东宁：

这个故事的发生地是“小巴黎城”，而我自己在巴黎住了9年，那里有大家熟悉的“红磨坊”，很多人晚上到那里一边吃饭一边看各种秀，就是一种很“市民”的活动。

我把它用到了《小巴黎》的剧中，所以这个《小巴黎》就是“今晚的节目”，就像是一出“戏中戏”。

最开始大家会看到一出皮影戏：一对小夫妻怀着对未来的憧憬，乘小船把西方的“巴黎”带到东方。这也是在剧场时空上做一个快速转换。就像夜总会里面的节目，需要迅速吸引观众的眼球，我想利用这个原理和观众玩游戏，在这些轻松愉快、惊喜不断的“戏”里，又能让观众看到真实的“戏”。到最后也会有一些让人落泪的感伤，特别是最后一场：有一个贵妇住进去，但其实在“小巴黎”盖好以前楼房很多空屋，就有流浪汉进去住过，流浪汉说“我也住过小巴黎”，贵妇很惊讶“你怎么也住进来啦”。看起来他们是有阶级差别的，可是因为“小巴黎”入住的人很少，他们遇到一个危机需要互相扶持的时候这个阶级瞬间就被打破了，那一刻每个人都回归到最纯真的本性。

这些小人物的喜怒哀乐构成了这一晚的演出，把一个小世界模拟了一次。

《美丽小巴黎》剧照 ?摄影：黃煚哲

刘天涯：

我写这个剧的时候，会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但不会刻意往一个沉重的主题上去靠，这样容易让人有“说教”的感受。我更希望它生动有趣，让大家想要看这些角色的故事，也会想要留很大的空间让观众去思考。

我写的是一个很现实主义的戏，但导演是完全把它从另一个反方向去处理，就是比较轻松好玩，人物也画了像面具一样的妆，像意大利即兴喜剧里面的小丑，用意是让他们“典型化”，就像戏曲里的脸谱一样能直观的展现人物性格。把我剧本里特别写实的人物处理得比较夸张，很风格化。我发现让它有了喜剧的元素反而使得剧本里想要表现的主题更加突显。

《美丽小巴黎》剧照 ?摄影：初夏

「生命的本质还是感伤」

谢东宁：

人生会有各种喜怒哀乐，有得意也会有失意，在戏剧里要反映我们的生活、生存状态。

社会进步得非常快，一瞬间一片农田就立起了高楼，曾经住在这个农田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一下子就要坐电梯上高楼，生活形态突然被改变，在这样的改变之下产生了便利的地方和不便的地方，在这种转变下人性的各个方面也可以得以展现。所以《美丽小巴黎》看起来很热闹，但热闹之余，我们生命的本质其实还是很感伤的。有一些遗憾，这就是人生。

「人生就是如此」

谢东宁：

这个戏在“两岸”都有演出过（台北 台南 南京 杭州），剧中辐射出来的内容还是很多的，各地的观众在不同的年龄层、文化背景和生活状态的影响下，能在这部剧中看到各自需要的和领悟到的东西，并且在时隔一年以后还能记得其中一些片段，这表示这部剧还是值得一看的。

在一部戏里面很难用主创的体会去把它填满，它像一幅画，有一部分是要留给观众去完成的。“人生是什么”这很难用语言去讲清楚，但也许一幅画，一部戏，你看到就会恍然大悟“人生就是如此”。我认为，艺术要超越文字逻辑，超越语言，它是一个很整体的通感。

2016.9.16-2016.9.18

9月16日-17日 ?19:30

9月18日 14:30

北京·朝阳9剧场-行动剧场

魔幻写实 丨 黑色喜剧

留法导演谢东宁 ╳ 青年编剧刘天涯

一则农田长出巴黎铁塔的都市传奇

三段故事，七种命运

尽在一个「小巴黎」

【序幕】欢迎光临小巴黎

小巴黎夜总会（Carabet）女歌手，以法国香颂《玫瑰人生》（La Vie en Rose）揭开序幕。怀着梦想的年轻夫妇，即将住进小巴黎小区。

【第一幕】征地

倔强农民老薛，不肯自己的农田被征收，成为众人眼中的“疯子”。

【第二幕】盖楼

怀着建筑师之梦、休学到工地盖房子的大学生小吴，和工人老李产生了父子情谊。

【第三幕】落成

“美丽小巴黎”大型建案完工，住进豪宅的贵妇李小姐、隔壁闯入的流浪汉、及他的狗旺财之间，所发生的故事。

【尾声】欢迎光临小罗马

“小巴黎”建案销售不佳，改成“小罗马”建案重新销售。小巴黎夜总会即将结束营业，女歌手献唱意大利歌曲。怀着梦想的年轻夫妇，就将要住进小罗马小区。

导演丨谢东宁

导演、艺评人，旅居巴黎九年期间，累积千场看戏经验。巴黎第三大学SUAPS中心「运动与身体」研究、台北艺术大学剧场创作研究所导演组。曾获得国家文艺基金会「台湾艺文评论征选项目」首奖、铃木忠志亚洲青年导演竞赛优胜奖《茱莉小姐》，作品巡回大陆、日本、加拿大、马来西亚等地。

盗火剧团

由台湾资深剧场导演谢东宁，与大陆青年剧作家刘天涯于2013年所创立。取名为「盗火」，是效法希腊神话人物--普罗米修斯盗火造福人类。盗火剧团企图以剧场力量，走入人群、影响社会。在创作方面，主要开发本土观点的新创作，亦以导演的总体剧场观念，诠释当代新文本及世界经典剧作。

演职人员

艺术顾问：钟永丰

制作人：刘天涯、冯化雨（南京）

导演：谢东宁

编剧：刘天涯

舞台/服装设计：何睦芸

灯光设计：苏扬清

灯光执行：颜恺希

音乐设计/现场乐手：许博烝

演员：汤轩柔、舒伟杰、张博（南京）、李铭祖（南京）

舞台监督：苏扬清

执行制作：罗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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