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C·阅读】克里斯·萨尔特《交叉,替换,与扭曲:惊异之感》连载四

"体感场”，克里斯·萨尔特，2016，新时线媒体艺术中心

作为一项基于研究而创作的艺术项目，《体感场》延续了萨尔特对当代技术领域内人类感知中枢的延伸所作的探索——从最初的版本《最小可觉差》（Just Noticeable Difference, 2010），到项目《置换》（Displace, 2011-2013），再到最近两年的项目《眩涡》（Ilinx, 2014-2015)。其中，《最小可觉差》曾在2011年由中国美术馆主办的国际新媒体艺术三年展“延展生命”（TRANSLIFE）中的“惊异之感”（Sensorium?of the?Extraordinary）单元展出。值得一提的是，萨尔特还撰文特为这一单元作了理论性阐述——文章题为《交叉，替换，与扭曲：惊异之感》（Crossings, Substitutions?and Distortions:?Sensorium of the Extraordinary）——从中读者得以了解到“感官如何在特定历史文化语境中构建生成，而新的技术又如何延展、塑造和改变着我们处于社会－技术环境下的感官体验”，同时一窥CAC当前展览“体感场”项目的前身，并将此项目置于国际新媒体艺术领域最前沿的相关实践背景中进行考察。

《交叉,替换,与扭曲:惊异之感》连载四

交叉与替换

作者：克里斯·萨尔特

翻译:高高

《交叉,替换,与扭曲:惊异之感》连载一：混合

《交叉,替换,与扭曲:惊异之感》连载二：被放大的感觉中枢

《交叉,替换,与扭曲:惊异之感》连载三：认知与区分

尽管亚里士多德对于感觉的划分似乎标志了我们今天仍然持有的对于感知的文化理解,它的这种系统化的分法在历史上一直都受到挑战,其中也有来自艺术家的挑战。从普鲁斯特(Proust)到斯克利亚宾(Scriabin),从康定斯基(Kandinsky)到克利(Klee),从梅西安(Messiaen)到利盖蒂(Ligeti)以及“延展生命”展览中的作品,在他们的作品中,这些本该分开的感觉彼此纠缠,(可能是无意识地)造成了我们复杂的“感知系统”(如James J. Gibson所说)中视觉与听觉,味觉与嗅觉,触觉与听觉等危险的联觉关系 。不仅如此 ,社会科学也加入到这场争论中来。这个以感觉的人类学研究为标志的新生领域为自己设定了远大的目标,即要推翻亚里士多德对于感觉的划分。感觉人类学者指出,这种划分在各地本土的文化中无法进行复制, 在这些文化中,从象征意义的感觉因素到经验的感觉因素都不能简单地与支配性的西方视觉与听觉官能相互分摊,而是包括了其它现象,如热(墨西哥恰帕斯州的索西族),颜色(亚马逊河的德萨娜族)和嗅觉(新几内亚的翁奇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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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感觉人类学与感觉人种学也试图将感觉研究从认知科学发生出来的心理学说明,精神物理学的测量技术以及影响神经系统的化学因素中解脱出来。作为这一行动的主要支持者,人类学者大卫·豪(David Howes)写道,“这场感知研究的革命强调了一个事实,即在不同的社会和时期,感觉的构造和存在方式是不同的。我们的感知是文化的和社会的,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感知过程(如心理学家和神经系统科学家所想的那样),或个体精神系统的一个情况”。?尽管将感觉分割成彼此无关的类别和大脑中彼此分离的空间区域这一认识已有久远的历史,就像19世纪德国心理学家约翰尼斯·穆勒(Johannes Mu?ller)那条长期以来受到公认的1826(1838)年学说“特定神经活力”所明确指出的,“感觉并不是将外在客体的特性或状态传输给意识,而是在外在原因激发下,将我们神经的特性或状态传输给意识,” 现在就连感知神经科学也开始将其兴趣点转向研究者西蒙·巴伦-科恩(Simon Baron-Cohen)所称的“模式的消解”,这种情况发生在一种被称为共感的临床症状中。事实上,如果共感,即一种感觉模式与另一种交叉混合,是由放电干扰,或大脑中与感知有关的不同区域间的相互“渗透”而产生的反常生理现象,那么科学中正常的感知行为同样与模式的消解有关。随着神经系统科学的研究不断地开展,“模式交叉混合”概念提出,神经系统的核心层次上不同感觉的重叠比原先设想的要复杂得多。对于这种交叉及多种感觉混合的严肃研究仅有几十年的时间,因为历史上一直认为视觉和听觉是通过彼此分开的感觉渠道和神经系统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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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感官：探索都市化的另一条路径》

（Senses of the City: An Alternative Approach to Urbanism）,

Mirko Zardini主编，Lars Muller出版社, 200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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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任想象驰骋,并设想感觉不仅有五种,那么我们感觉的文化图景会成为什么样呢?如果感觉不能简单地分开,并且如神经系统科学现在似乎已经认识到的那样,感觉是彼此混合的, 那这对于我们身体的感觉记录来说意味着什么呢?这种文化和科学传统间的分裂,正是“惊异之感”这个部分中的多件作品想要表达的。中国艺术家吴珏辉的行为装置《USB器官》说明并扩展了马歇尔·麦克卢汉(Marshall McLuhan)在《了解媒体》一文中的著名格言,即科技既可以让身 体延伸,也可以截断身体。在吴珏辉的作品中,表演者戴着一个作为头盔的显示器,依靠标准的科技部件,如USB插口照相机和麦克风来看和听。这种方式延伸了人类的感觉器官,同时也将这些器 官设定在一种感觉的晕眩中。目睹表演者凭借一只人工眼睛和耳朵在空间中行走,挣扎于来自头盔内部和外部环境的各种混合的听觉和视觉信号,观看者体验到受到科技延展的支配,以感觉为 动力而产生的习以为常的行为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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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B器官》|?吴珏辉?|?2010?|?

头盔，头戴式显示器，USB摄像头，USB麦克风，计算机，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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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觉-视觉替换系统

（TACTILE VISION SUBSTITUTION SYSTEM [TVSS]）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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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方面,吴珏辉的作品表达出对于一种高深精妙的神经生理现象的艺术看法,它激发人 们的讨论,这种现象以“感觉替换”为特点,借此,一种感觉模式的缺陷就被另一种模式纠正或超越(“替换”)。根据生于墨西哥的内科医生及神经系统科学家保罗·巴赫·伊·里塔(Paul Bach y Rita)的研究,感觉替换关注于那些科技系统,它们试图通过一种感觉模式提供人工输入,来取 代另外一种模式的感觉缺陷。尽管布莱叶点字法(盲人通过指尖的触摸模式来“看”)和梅洛-庞蒂著名的盲人之杖的例子(通过拐杖接触物体,视觉获得本体感受的延伸)已被看作是感觉替换发生的最为普遍的系统,但巴赫·伊·里塔的研究发展出在技术上更为复杂的人-机界面,促使感觉替换的进行。早在1969年,他建造了他后来命名为TVSS(触觉-视觉替换系统)设备的最初版本?。一名失明的病人坐在一张加大了的牙科专用椅中?,背靠以20 ×?2矩阵排列的400个螺线管电流刺激器。椅子一侧安装着一台黑白摄像机,由病人操控,来扫描记录出现在这个房间中的物或人。一开始,病人要学习区分不同的水平,倾斜和垂直的线条,之后,随着训练的继续,区分更为复杂的几何形状,包括识别25种常用的家用物品,如电话,椅子,杯子等。随着摄像机的像素排列转化为刺激器的振动,失明的病人通过移动摄像机,很快学会了“辨认”物体,从而,病人通过背后的电流刺激就能“观看”了,并且在这之间几乎没有反应间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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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

（Understanding Media: The Extensions of Man），

马歇尔?麦克卢汉(Marshall McLuhan)著，

McGraw-Hill出版社，1964年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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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赫·伊·里塔后来又开发出一台更为敏感的电刺激设备,它与数码相机相连,使用舌头刺?激。这台设备有个奇特的商标名称:“脑之港”,并取得了商业专利,不过并没有获得美国食品药?物管理局的批准。尽管巴赫·伊·里塔的研究完全是为了证明神经系统存在可塑性,即证明大脑?具有“更改自身结构组织和功能的能力”,他的作品却同时经历了人们在一些领域的兴趣复苏,如生成性认知研究(瓦雷拉,汤普森,罗斯,阿尔瓦·诺尔和J·凯文·奥里根等人的研究)(Varela, Thompson and Rosch and Alva Noe?and J. Kevin O’Regan),以及彼得·韦伯尔(Peter Weibel)等艺术家,策展人和批评家的作品中表现出的兴趣点。彼得·韦伯尔声称,关于感觉器官和大脑之间存在直接神经连接的思想,是自19世纪末至整个20世纪艺术家们所探索的共感体验这一课题的更为深入的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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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小可觉差》|?克里斯·萨尔特 (美国／加拿大)

合作：马里耶·包曼 (荷兰)，哈里·斯墨克 (美国) |?2010 |?

预制板结构，电子元件，无线感应器，传动装置，LED，音响界面，放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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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适应感觉缺陷的过程就是本文作者在此次展览中的作品《最小可觉差》背后的核心理?念。该作品的命名是根据德国心理学家格斯塔·费希纳(Gustav Fechner)的术语,指的是以对?数量化的引起感觉所需的神经刺激的最低限界(所谓的“最小可觉差”或“识阈差”)。该作品将?几近完全的黑暗与声音,触觉振动和色彩变换的灯光结合起来,在不同的感知界限上运行这些?声,光和振动。该装置为1人设计,每人14分钟,在开始时几乎完全去除视觉和听觉的感觉刺激。尽?管借鉴了漂浮箱,60年代的军事试验以及最近关塔纳那摩监狱式的隔离折磨,该作品并不是要剥?夺感觉。相反,这个作品是个持续性的感觉探索装置,它研究参观众是如何对一个变化中的环境?逐渐地产生感知的,这种变化部分是预先设定好的,部分是基于观众自身动作之间的感觉连接?(这些连接可以通过一块隐蔽的压力传感器矩阵进行电子感应,从而能够监测那些大多数时候处?于意识感知水平之下的微小的运动),同时它也研究这一过程造成的感觉印象,它从几乎不可察觉?(即处于感知的最低界限)到无比的强烈。文化理论家布莱恩·马苏米(Brian Massumi)在描述?他对该作品的体验时说到,“《最小可觉差》涉及的是我们认为我们在感知的这样一个过程...... 换句话说,该作品是让感知去感知它自身,以及它自身的界限。感知的范围看起来似乎包含一切, 却有最低限要求。这是将感知减少缩小至其最小极限,又返回至其最大范围。当我们谈论感知的感知时,很有趣的是我们通常以这样一点为开始,而不是讨论客体以及我们如何从主体的角度感知客体......,作品从最小极限的角度质询感知,这是一种非常不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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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与光的汇演模型》|卡斯滕·尼古拉 (德国)?|?2009?|

由底架承托的阳极化处理的铝箱体，电子器件，灯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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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苏米对于这种感知界限和间隙的兴趣也在卡斯滕·尼古拉(Carsten Nicolai)2007年的作?品《青山空间:声音与光的汇演模型》中得到集中体现。这件装置受到东京青山区的一个球型摄影棚的启发,空间中缺少任何感知能够把握的清晰参照,视觉在其中受到阻碍,无法找到房屋的边缘。通过多个由阳极电镀的铝板构成的微型盒子,尼古拉提出了感知上的迷题,或者是艺术家所?说的“感知的愤怒”:一个只有一线强烈灯光的漆黑空间,或是一个充满曲面,看起来没有尽头的房间,这让人想起超感知功能试验(Ganzfeld)中的心理现象——一片单色的,无差别的光亮, 马苏米曾将之明确表述为感知的“全域”。当然,在回忆20世纪20年代至60年代间的感知心理实?验时,马苏米指出,病人暴露在如此强烈的视觉刺激中,根本无法从视觉方面描述他们的体验。在视觉“作废”的情况下,或是在主体经历“暂时性的人性丧失”的情况下,这种过度的感官刺激的?结果就是感觉丧失,或者是体验到“一片虚无”。

CAC当前展览 Current Exhibition

体感场

艺术家：克里斯·萨尔特

展期：2016.07.09?-?09.04?（周一周二闭馆）

地点：新时线媒体艺术中心

地址：上海市普陀区莫干山路50号18号楼

票价

平日票：35元/人（网上购票30元/人）
周末、节假日票：45元/人（网上购票40元/人）

*网上购票后请凭手机号至现场取票。

Haptic Field

Artist:?Chris Salter

Duration:?2016.07.09?- 09.04?(CLosed on Mondays and Tuesdays)

Venue:?Chronus?Art?Center

Address:?BLDG.18,?No.50?Moganshan?RD.,?Shanghai

Ticket Price

Weekday:￥35/person(Online Price:￥30/person)
Weekend:￥45/person(Online Price:￥40/person)

*The ticket should be collected at the front desk.

CAC未来展览 Upcoming Exhibition

术问——刘小东、卡斯滕·尼古拉、白南准三人展

“艺术&技术@”项目之一

开幕：2016.9.17

展期：2016.9.18-2016.12.30 （周一、周二闭馆）

地点：新时线媒体艺术中心

地址：上海市普陀区莫干山路50号18号楼

票价：10元

Datumsoria: An Exhibition of LIU Xiaodong, Carsten Nicolai, and Nam June Paik

A Project of Art & Technology @?(A&T@)

Opening: 2016.9.17

On view: 2016.9.18-2016.12.30 ( Closed on Mondays and Tuesdays)

Venue:?Chronus?Art?Center

Address:?BLDG.18,?No.50?Moganshan?RD.,?Shanghai

Ticket Price: 10 RMB

新时线媒体艺术中心（CAC）成立于2013年，系国内首家致力于媒体艺术之展示、研究/创作及学术交流的非营利性艺术机构。 CAC位于上海M50创意园区，拥有800多平方米的多功能空间。CAC通过展览、驻留、奖学金、讲座、工作坊及相关文献的梳理与出版， 为媒体艺术在全球语境中的论述、生产及传播开拓了一个多样化且富有活力的平台。??

Established in 2013, Chronus Art Center (CAC) is China’s first nonprofit art organization dedicated to the presentation, research / creation and scholarship of media art. CAC with its exhibitions, residency-oriented fellowships, lectures and workshop programs and through its archiving and publishing initiatives, creates a multifaceted and vibrant platform for the discourse, production and dissemination of media art in a global context. CAC is positioned to advance artistic innovation and cultural awareness by critically engaging with media technologies that are transforming and reshaping contemporary experien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