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荣剑
《重返现代:09中国抽象艺术展》由荣剑策展,北京锦都艺术中心承办,并将于2009年1月9日至18日在杭州西湖美术馆举行。展览共有44名艺术家参展,他们分别是(排名不分先后):谭平、江大海、苏笑柏、张国龙、邱世华、张元、白明、胡明哲、胡伟、沈忱、祁海平、于振立、孟禄丁、杨劲松、井士剑、洛齐、何立、张海舟、周长江、谭根雄、李磊、黄渊青、赵葆康、蒋冠东、王川、王益辉、王峥、李向明、宋学智、宋克、沈克龙、刘辉、严超、王涛、宋异、王树琴、党朝阳、胡勤武、伊玄、陈栋、陈峰、王利丰、张芳邨、蓝正辉。
北京798艺术区,中国当代艺术最火爆的重镇,在这里到处弥漫着一种被称为“当代”的气息,大大小小的艺术机构或画廊都争先恐后地推出着他们心目中的“当代艺术”展,一些司空见惯的按大似相同方式生产出来的视觉符号,在被打上各种波普的、艳俗的、玩世的、恶搞的标签之后,轮番登场。这难道就是中国当代艺术的主流?北京锦都艺术中心似乎一直在和这种主流保持着一定距离,他们以抽象艺术独树一帜,从2006年以来,在“第三空间”的旗帜下推出了“中国抽象艺术系列展”,在不到三年的时间里已连续推出了14回,他们独具一格的艺术理念和始终如一的经营路线在业内获得了很高的评价。由艺术总监荣剑策展的《重返现代:09中国抽象艺术展》将于2009年1月8日在杭州西湖美术馆隆重开幕,该展览约有四十余名抽象艺术家参加,这是锦都艺术中心自2006年在上海美术馆推出“第三空间:抽象艺术的中国文本”艺术展后又一次较大规模的抽象艺术联展。鉴于这次展览具有鲜明的主题性和针对性,我们专门对荣剑先生作了长篇访谈,以期引起关注。
从“第三空间”到“重返现代”
概:荣老师,您好,这是我第二次采访你。上次采访是在您策划的“中国风:抽象艺术德国邀请展”即将赴德前,那个展览有二十几个艺术家,展览也获得了很好的反响。你似乎钟情于大兵团作战,这次策划的《重返现代》艺术展就有四十几个艺术家。
荣:对,有四十几位艺术家的八十多件作品。原计划是不超过三十位艺术家,后来就逐步增加到现在这个规模。在确定展览人数时,我也听到过一些不同意见,有些艺术家担心人数太多之后会影响到展览的学术水准。我那天和别人开玩笑说,我是搞地毯式轰炸,突出规模效应。但我更注重学术性,我们锦都做展览始终是把学术性放在首要位置。从这次展览征集的作品来看,不管是有名气的所谓一线艺术家,还是没什么名气的青年艺术家,参展作品的质量都非常好,水平超过了我们2006年在上海美术馆举办的“第三空间:抽象艺术的中国文本”展。近两年抽象艺术在我们和其他一些艺术机构的共同推动下,已渐成气候。今日美术馆在今年年底将连续推出谭平、苏笑柏、张国龙的个人抽象作品展,他们都是中国抽象艺术的领军人物,我相信这些展览必然会引起大家的关注。我们这个展览不仅仅是为了营造声势,我还期待在一个较大范围内,通过一个明确的主题,把我们的艺术理念宣扬出去。
概:为什么叫“重返现代”,这个展览的学术定位是什么?
荣:2006年我们推出中国抽象艺术系列展第一回时,我提出了一个“第三空间”的概念。简单讲,我把中国当下的艺术生态划分为三个空间,“第一空间”是以靳尚谊和王沂东为代表的写实性绘画,“第二空间”是以方力钧和王广义为代表的波普和泛波普艺术,“第三空间”则是以抽象艺术为核心的现代主义艺术。写实绘画是体制内的主流艺术,它长期获得了各种政治和经济上的支持,依赖于传统的审美经验,在体制内具有垄断性,也有广泛的受众基础,但当下也遇到了越来越多的挑战,它自身也在酝酿变革和转型。“第二空间”原来长期处在边缘位置,它在“后八九”时期具有很强的前卫性和社会批判性,它对传统意识形态采取的是精神上不合作和话语上不抵抗的立场,普遍以一种反讽的、玩世的、自嘲的和戏谑的方式出场,它的后现代秉性又契合了国际艺术主流,因此迅速被西方买家相中,在国际资本的“第一推动”下,蔚为大观,造就出若干“天王”,堪称奇迹。在艺术的财富效应下,这类艺术的应者如云、趋之如鹜、竞相模仿,惟恐赶不上这趟车。你看798,贩卖最多的文化产品不就是这些东西吗?
概:这倒也是,798里画廊林立,推出的展览大同小异,缺少个性,艺术品同质化严重。
荣:我们正是基于这样的艺术生态而提出“第三空间”的艺术概念。“八五美术新潮”的主体是中国现代主义艺术实验。但这个实验至“后八九”以来便中断了,它受到了两方面的挤压,一是来自于官方意识形态的控制和限制,另一方面则是它在国际后现代艺术的潮流中日趋失去话语权,导致了现在这种两不靠的局面。波普艺术现在已经翻身解放,甚至被官方的艺术体制所接受,但现代艺术还在边缘挣扎呢。
概:那您是要立志解放它们了。
荣:没有什么救世主,艺术的存在和发展有它自己的规律。从“第一空间”到“第二空间”,其实质是古典的前现代艺术直接跨过现代主义而进入到后现代艺术中,对这种超时间超历史的跨越,我持怀疑态度。西方后现代艺术的出场,是在历经了上百年时间的现代主义艺术积累后才发生的,它的意义是“现代之后”,它以现代主义艺术为历史前提,并和现代主义有着上下文的联系。而中国的当代艺术则好象是空中楼阁,它完全是以西方现有的或当下的图式、方法为母本,按西方的想象和资本的偏好来生产,虽然它最初的出场具有某种社会批判的动机。因此,中国的当代艺术就不能回避或绕开现代主义这个坎。提出“重返现代”,就是要旗帜鲜明的回应这个挑战。
现代艺术尚未终结
概:在当下大家都争先恐后的赶着上当代艺术这趟列车时,你们却主张回归现代主义艺术,不怕被人说是开历史倒车吗,是否在策略上不够明智?
荣:我们有些参展艺术家的确有这个担心,好象你不讲当代艺术,你就和当代艺术没啥关系了。“艺术的终结”在西方已经喊了几十年,要终结的这个“艺术”就是现代主义艺术。但也要看到,西方后现代艺术的崛起,是以现代艺术为前提的。西方现代艺术在其上百年的历史进化中,各种艺术流派风起云涌、此起彼伏,出现了无数大师,已基本穷尽了对各种语言、风格和形式的探索,艺术的后现代转向是艺术自我变革的一种要求。而且,艺术的这种变革和社会进程其实是一致的。西方在实现了现代化的一切诉求后,面临着哲学、思想、观念和价值系统的一系列变革,后现代转型便是其中的一个重要方面,但决不是惟一的。现代性的重建作为传统现代主义的延伸和超越,在西方思想界仍然占据着主流位置。在艺术领域也是如此,现代艺术远未销声匿迹,去年卡塞尔文献展的主题就是艺术的现代性问题。巴塞尔博览会主打的艺术品也仍然是现代艺术,架上绘画的主流还是抽象艺术。这些事实表明,人类还没有离开现代性的土地。
概:在中国现阶段重新提倡现代主义艺术,它对于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具有什么意义呢?
荣:中国的现代主义艺术实验起步于上世纪30年代,但因内战和抗战的原因而未有延续。建国以来,中国长期实行苏联式的艺术教育体系,在所谓的现实主义旗帜下以写实绘画为惟一选择,现代主义艺术的各种形式皆被当作资产阶级的腐朽物而被排斥门外。这种状况随着中国进入改革开放时代而被终结。“八五美术新潮”就是当时中国思想解放运动的一个组成部分,其核心就是现代主义艺术实验。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西方现代艺术的各个流派几乎都被引进到中国,客观上极大地推动了中国现代艺术的发展。1989年的中国现代艺术大展就是在“现代”的旗帜下亮相,虽然在这个展览中已经充斥着许多的后现代艺术作品。但在当时,“现代”就是一种象征,就是一种立场。在写实美学占主导的情况下,现代艺术的构建既是思想启蒙、精神解放,也是现代社会转型的必然诉求。德国著名哲学家哈贝马斯根据康德的三大批判理论,认为现代性社会有三大价值领域,那就是符合理性和客观规律的科学、普遍的道德和法律、自由和自律的艺术。现代艺术的核心价值就是自由和自律的艺术,艺术应当完全摆脱任何意识形态体制的控制,艺术只为自己存在。因此,中国现代艺术的重要性应当上升到价值观的高度来予以认识,而不能仅仅限于对西方现代艺术的模仿和学习。
概:从89年现代主义艺术大展之后,中国的现代艺术实验似乎已经终结,中国艺术的发展是否就进入到“当代”的轨道?
荣: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这么说。有人这样形容过,89年现代艺术大展上的一声枪响,宣告了中国现代艺术这出大戏已经闭幕。当时的社会形势已经不容许中国现代艺术实验的存在,人的精神状态也从亢奋的政治叙事中冷静下来,艺术对社会的批判和介入不再被关注,转而以自我嘲讽的形式出现。“玩世现实主义”所塑造的泼皮形象不仅颠覆了传统的写实美学,也颠覆了现代艺术的价值基础,由此构成了“后八九”以来的艺术主流,这就是在“当代主义”旗帜下,并以波普艺术和各种观念艺术为核心的后现代艺术。回顾这段历史无非是想说明,在中国的现代社会转型中,艺术的现代转型远未完成,艺术的现代积累更无从谈起。离开了现代艺术这个历史前提,中国当下所谓流行的“当代艺术”就是无源之水。
伪当代艺术还能走多远?
概:在“当代艺术”大行其道时,你们提“重返现代”,是否意味着中国的当代艺术必须补上现代主义这一课?或者说,必须往后退?
荣:看起来是往后退,实际上是往前走。这里有双重针对性。一方面,是针对中国当代艺术缺失现代艺术的积累而言。我无法想象,在三五年的时间里,中国能走完西方现代艺术在上百年时间里所走过的路程,这种“大跃进”式的发展在任何领域都行不通。你超阶段了,或者说你的想象超阶段了,但你实际上你还是停留在起点。中国在现代主义的美学阶段尚没有什么重要积累,更没有什么所谓大师,对西方现代艺术也只是浮光掠影,没有大的发展和超越。因此,中国的当代艺术想要发展,应当重走现代之路。另一方面,提出“重返现代”,也是针对中国“当代艺术”的当下现状。你以为现在公开打出当代艺术旗号的那些所谓当代艺术真的都具有“当代”品质吗?
概:我能理解你的倾向性,那您是如何从整体上看待中国当代艺术的,中国当代艺术的问题又在哪里?
荣:“当代”是个什么概念呢?当代既是时间概念,也是形态概念,现在更成了一个意识形态概念。在官方史学体系中,从1949年起,中国的历史就算是当代史,而以前只是现代史,这样划分显然是根据一种众所周知的意识形态标准。在“八五美术新潮”时期,没有“当代艺术”这一说,有的只是“现代艺术”。作为一个时间概念,当下存在的所有艺术都可以称之为当代艺术,而从形态上看,现在公认的当代艺术其实就是后现代主义艺术。“现代”和“当代”主要区别何在?北京大学教授彭锋博士在为我们这个展览所撰写的评论《现代性还是当代性?》中,就有过精辟概括,他说如果仅仅从对立的角度看,现代和当代的区别就在于:自律对他律,精英对大众,超然对介入,创造对挪用,技巧对观念,审美对批判,建构对解构,严肃对调侃,悲剧对喜剧,英雄对犬儒等等。这个概括非常准确。在中国的当代艺术语境中,后现代的艺术话语倒成了主流话语,你不按后现代话语说话,你就没有话语权。这就是所有艺术家都愿意把自己的艺术称为当代艺术的原因所在。
概:中国当代艺术在国际艺术市场上的惊人崛起也是推动这一潮流的重要原因?
荣:的确如此。“八九后”艺术的后现代转型最初没有任何商业价值,正是基于这一点,我们应当对诸如方力钧、王广义等中国后现代艺术的开拓者给予足够重视。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他们的绘画所具有的前卫性和批判性不能靠金钱来衡量,他们的绘画能首先进入西方藏家的视野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随着他们的艺术日趋商业化,问题就来了,一方面是这些艺术家的创作日趋衰退,不是画画而是画钱,风格的重复和雷同不过是在复制他们以前的作品,难道精神和意义还能复制吗?另一方面,他们在商业上的成功又引来了许多效仿者,他们的绘画图式被视为一种艺术捷径。这样的艺术已无疑完全丧失了“当代性”最可贵的品质—原创性。中国当下大量的“当代艺术”其实是一种伪当代艺术,是打着当代艺术旗号的一些假冒伪劣产品。
概:目前艺术市场的混乱也使得人们对中国当代艺术采取更加谨慎的态度,这对当代艺术来说也是一个去伪存真的过程。
荣:我看那些伪当代艺术不会走得太远,全世界都没有像中国这样,完全不按常规出牌,艺术的学术建设和市场建设都是乱来一气,一些人兴风作浪,一些人盲目跟风。这很象中国的房地产市场和股票市场,非经过暴涨暴跌而不能形成正常的艺术秩序。新的艺术评价体系会在艺术市场的逐步调整中形成。
构建面向当代的抽象艺术
概:现代主义艺术是一个庞大系统,其中包涵多种艺术流派,“重返现代”艺术展为何只推出抽象艺术?
荣:格林伯格有句名言:抽象艺术是现代主义艺术发展的最高阶段。这是对西方现代主义艺术史的经典概括。从印象派绘画以来,西方现代艺术的多种流派可以概括为两个大方面,就是色彩革命和造型革命,前者以印象派和野兽派为代表,后者以毕加索的立体派为代表。色彩革命和造型革命走到极致,就是还原绘画最基本的元素,即还原到点、线、面,还原到绘画最基本的形式上。抽象艺术通过确立艺术形式的至上性而建立起艺术自律的最高准则,它力求驱除一切观念形态对艺术的制约,使纯粹的艺术成为可能。在抽象艺术的语境中,艺术的主体性和自由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发挥。中国艺术传统虽然缺少纯粹的抽象艺术,但中国艺术的写意性、意象性、书写性在精神上还是和抽象艺术一脉相承,中国的老庄哲学和禅宗思想是西方抽象表现主义绘画的直接思想源泉。从本质上看,抽象艺术是普世艺术惟一的可能形式。
概:中国的抽象绘画早在“八五美术新潮”时期就成为了现代主义艺术实验的一部分,它的存在也有了三十余年,现在重新倡导“抽象艺术”,是否是要去走西方抽象艺术的老路?
荣:在我看来,在中国的现代主义艺术实验中,大概惟有抽象绘画从一开始就具有鲜明的中国特点。西方的几何式理性抽象绘画和具有强烈表现主义色彩的热抽象,对中国的抽象艺术家都影响极小。这样说,倒不是为了强调抽象艺术的民族性或中国性。以前就有句话: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在全球化时代,这句话更有说服力。我们提倡抽象艺术,一开始就提出了三个口号:抽象艺术的中国文本,抽象艺术的中国境界,抽象艺术的中国力量。我们力求建构的是中国的抽象艺术,因此,我们没有必要再去走西方抽象艺术的老路。我相信,中国的抽象艺术大师,一定也是世界级的艺术大师。
概:要“重返现代”,抽象艺术就不能回避当代的挑战,你是否有这样的信心?
荣:当代性不能成为后现代性的代名词,中国的当代更不是后现代,中国的当代艺术也决不可能是由波普的、玩世的、艳俗的、卡通的、糜烂的、恶搞的艺术来唱主角。对艺术而言,当代性意味着时代性、创新性、开放性以及包容性,意味着艺术的超越和突破。中国的抽象艺术置身于这样一个变革的时代,置身于前所未有的社会转型时代,它的存在必须要符合当代人的精神状态和精神表达。它既是现代的,也一定是当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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