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杨正新先生的画,如直面生灵,阅读生命,感悟生活,汲取生气。其中,有生命的视觉与诗意。
在杨先生的作品中,往往有这样的灵性:疏朗的几笔便生意盎然,简约的数点就生机勃勃,疏果几个便满目灿烂,渲染不多,却激情澎湃。
杨先生于1942年生,上海市人,毕业于上海美术专科学校中国画系,为上海中国画院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上海市美术家协会常务理事、中国画艺委会委员、上海大学美术学院兼职教授。他是名家江寒汀先生入室弟子,曾在新加坡、马来西亚、澳大利亚、加拿大、日本和香港、上海举办个人画展,出版《杨正新画集》、上海美术家画库《杨正新》、上海中国画院画家作品丛书《杨正新》和《浓妆淡抹——杨正新人物画选》等,是当代海派绘画的重要代表画家之一。
杨先生的作品以写为主,笔势清晰,淋漓酣畅,大气磅礴。崇尚生命,激扬睿智,养育经典,弥漫诗意,杨先生的作品给观赏者以深深的启迪。
热爱生命、崇尚生命、解读生命、讴歌生命,是杨先生绘画作品的基本特征之一。在他的笔下,有生命的璀璨、人生的风华、生态的呼唤和文脉的传承。
一是艺术家的生命讴吟。杨先生以大山巍峨寓意生命的浑厚,以梅竹双清象征生命的意义,以花鸟亮丽展示生命的风采,以春华秋实激励生命的耕耘,以鱼乐清池表达生命的情怀,以晨曲和谐提升生命的境界。杨先生善于发现生命的细节,在《水仙》的叶瓣中悉心驻留了迎春的心迹;他宁愿相信生命远离衰老、青春没有终结,在《山榴似火》中热情演绎了生命的哲学;他把绘画看成一种基本的生活方式,在讴吟生命中推进着生命历程;他以艺术人生作为生命的主要旋律,在《只留清气满乾坤》中把生命展示得坦荡与质朴。一幅《鱼戏莲塘》画得如痴如醉,在清清池水、绰约花影中飞出追寻生命的吟咏:“我曾经沿着无尽的思绪,穿云破雾去追寻你。问遍了蓝天,问遍了日月,问遍了每一丝飘飘的细雨。蓝天说,只见你步履匆匆,迎着和煦的春风走去。啊……都说那天上的绚丽朝霞,就是你发出的深情笑意。我曾经沿着历史的足迹,跋山涉水去追寻你。问遍了高山,问遍了江河,问遍了每一寸华夏大地。大地说,只见你步履匆匆,迎着明媚的春光走去。啊……都说那地上的烂漫山花,就是你留下的一派生机。”
二是城市人的生命礼赞。亚里斯多德说过:“人们来到城市,是为了生活,人们留在城市,是为了更好地生活。”城市是人类智慧和文明的集散地,是人类凝聚新的生活方式的新的家园,在城市发展史上,有过城市的起源、城市的经典、城市的各种印象和城市的不断成长,在城市的发展中也出现了生态的窘迫、生存的压力、生命的挑战和平安生活的困扰。城市人在营造城市、融入城市的过程中不断调整着生存战略;在尊重城市、管理城市的过程中不断进行城市生命系统和城市人的生命质量的双重思考;在呵护城市、养育城市的过程中不断“实现自我”和“超越自我”,让城市生活更美好;在演进城市、发展城市的过程中不断激励环保意识、忧患意识和平安意识,坚持科学发展观,把城市人的生命礼赞作为为人之道、生命态度、生存智慧和生活经典。杨先生深谙城市人的生存状态和生存危机,以城市艺术家的文化智慧呼唤新的生存方式和生活睿智,以生态改善、绿肺营造、潜力开发、家园呵护的新理念强化城市人的文明牵引,以文化识解、艺术对话、视觉愉悦、作品诠释来凸显城市人的生命礼赞。《瓶花》对于人与自然和谐关系的描绘,《野芳》对于都市村庄的向往,《小鸟》对于改善城市生态的引领,《紫气东来》对于城市灿烂前景的展望,都反映了画家的感人的生命之赋和动人的城市人的生命礼赞。
三是人体美的心灵演绎。杨先生画人体潇洒自如、充满灵性,他对于生命的崇尚直接反映为对于人体美的心灵演绎。他谙熟古人的辞赋词曲,常常遨游于人生的体验之中:“树头花落花开,道上人去人来”,“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万倾湖光,一堤柳色,人在画图行”,“回首画桥烟水,念故人,匆匆何处”,“多少伤怀往事,隔溪灯火人家”,“风急常吹梦去,月迟多为人留”,“鹧鸪声里数家村。潇湘逢故人”,“丹砂堆锦,玉盘剪雪,对人如画”,“傍邻垂柳,清霜万缕,送将人远”,“芳草有情,夕阳无语,雁横南浦,人倚西楼”,……他的《人体》、《人体白描》和《晨妆》等作品既映照了他对人体美的执著不懈的心灵演绎,又融入了他对人体美的天真畅意的艺术语汇,画得线条松灵,设色谈雅,天然真切,清丽兼得,尽显他对人体美的艺术感悟和心灵演绎。
杨先生是思想着的艺术家,让聪颖伴随丹青,把智慧渗入笔墨,挥毫泼墨,激扬睿智,执笔写意,书写纯情。
“艺术是没有束缚的”,为其一。上世纪80年代中杨先生为期6个月的澳洲之行对他触动很大,他事后回忆说:“第一次看到了西方大师的原作。使我更惊讶的是洞穴的岩画,我明白了一条:艺术是没有束缚的。回沪后我闭门三月创作了近百幅作品,在上海美术馆举办了‘澳洲印象—杨正新画展’,获得了意外的轰动。”没有束缚需冲破束缚,“澳洲印象”是“信手拈来”。其实,清代王昱在《东庄论画》中已经说到:“绝处逢生,禅家妙用,六法亦然……心游目想,忽有妙会,信手拈来,头头是道。”清代戴熙在《万顷苍波》图中所题:“蟠天际地之思,驱云走涛之笔,乘风破浪之兴,洞心骇目之观,往往闲静中偶一遇之,《万顷苍波》迂老《十万图》之一,耕烟所拟是如此。”心游目想,忽有妙会,没有束缚,驱云走涛,在杨先生的《朱砂梅》、《醉梅》等作品中笔意纵横、笔性豪放、笔墨率真、笔法取“无法之法”,生动践行了“艺术是没有束缚的”。
“喜爱‘自由王国的心画’”,为其二。从1989年开始,杨先生在加拿大呆了两年半。在这段时间里,他又悟出了“自由王国的心画”之道:“1989年开始的加拿大之行,使我的观念和画风又有了较大的转变,这与毕加索有关。在美、加看到了不少毕氏的原作和画册,我从他一生的风格变迁中若有所悟,他是一位风格多变的大师,一生有六七种风格之多。但我最喜爱他最后的一种格调,即进天堂前十年的作品,完全是一种自由王国的心画。摒弃了任何的肌理和制作。我想他是到达了艺术的最高级阶段,用道家的话来说,是真正的—得道!从此使我悟到了,中国画发展也有其自身的规律。”在中国画画论中,确有不少“自由王国的心画”之论。上海博物馆藏清代郑燮的《竹石图》上,有这样的画论:“画竹之法,不贵拘泥成局,要在会心人得神,所以梅道人能超最上乘也。盖竹之体,瘦劲孤高,枝枝傲雪,节节干霄,有似乎士君子豪气凌云,不断俗屈。故板桥画竹,不特为竹写神,亦为竹写生。瘦劲孤高,是其神也;豪迈凌云,是(其)生也;依于石而不囿于石,是其节也;落于色相而不滞于梗概,是其品也。竹其有知,必能谓余为解人;石也有灵,亦当为余首肯。”清代查礼在《画梅题跋》中说:“画梅要不像,像则失之刻;要不到,到则失之描,不像之像有神,不到之到有意。染翰家能传其神意,斯得之矣。”刘海粟先生在题画《生命之泉》时也有精辟之言:“画为灵感之活跃。无灵感,笔墨无法。乃知点墨落纸,大非易事,必须胸中廓然无一物,然后烟云秀色与天地生生之气自然凑泊笔下,勾出奇迹。若是营营念世,噪雪未尽,即日对丘壑,日摹妙迹,到头只与髹采圬镘之工,争巧拙于毫厘而已。愚久不画,冷拙自生,一洗古今为快!”杨先生喜爱“自由王国的心画”,尽力采其“神、生、节、品”,求其“不像之像有神,不到之到有意”,“然后烟云秀色与天地生生之气自然凑泊笔下,勾出奇迹”,其作品《名山写意》、《青山不老》等尽得此理,笔墨自在,不拘成局,金戈铁马,自由驰骋,自然“能超最上乘也”。
“路在何方,路在脚下”,为其三。杨先生回忆过自己的艺术之路:“‘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这是李白的行吟。‘路在何方,路在脚下。’这是唐僧上西天取经的歌。……乘天马,驾长风,我正在胡思乱想。忽见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指指我的双脚,曰:‘形式当随时代,笔墨千古不变。’我为之一震,顿觉大悟。形式—新;笔墨—传统。既要新,又要传统;既要传统,又要新。这似双脚,缺一不可。……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我是谁?我为何要画?我画什么?画天、画地、画人,归根结底是画心—心画,此乃是我最终的路。”其实,清代石涛在《大涤子题画诗跋》中也说过:“笔墨当随时代,就诗文风气所转。”在这里,“笔墨千古不变”与“笔墨当随时代”并不矛盾,其主题依然是传统与创新的统一问题。杨先生坚持笔墨的传统,追求线条的经典,诉说质朴的经典,溯源文化的经典,求心灵之变,寄文思高远,以天地为师,以简朴胜繁,同时,坚持走自己的“心画”之路,“写出自己江山”,“我自用我法”,“法从理中来,理从造化变化中来。法备气至,气至则造化入画,自然在笔墨之中而跃然现于纸上。”杨先生的作品《和平、和平》、《红柿子》和《鸡》等既有深厚的传统笔墨功底,又有灵动的条线、现代的构图、独特的色墨关系和难以忘怀的视觉效果,正是得益于自问“路在何方”,又自信于“路在脚下”,在坚持传统与创新相统一的“画心—心画”之路上孜孜以求,勤勉不舍。
杨先生的画自然灵性,清新舒展,凸显人文,弥漫诗意。杨先生作品的“画情诗意”悄然而至。
一是中国画的意象与诗意。杨先生深通中国画的意象与诗意,尤其是中国文人画的为画为诗、阐幽发微。文人画,又称士人画、士夫画,滥觞于唐,形成于宋,成熟于元。宗炳、王微,“皆拟迹巢、由,放情林壑,与琴酒而俱适,纵烟霞而独往。各有画序,意远迹高。”宗炳“善书画,江夏王义恭尝荐炳于宰相,前后辟召竟不就。善琴书,好山水……凡所游历,毕图于壁,坐卧向之,共高情如此。……宗公高士也,飘然物外情。”他在《画山水序》中谓山水画有“卧游”、“畅游”功用,盖为文人画家精神寄托之所在。王微“善书画,尝居一屋,读书玩古,不出十余年。与友人何偃书云:‘……山水之好,一往迹求,皆得仿佛。’竟不就辟。”他著有《叙画》,谓欣赏山水,有“神飞扬”、“思浩荡”的精神超然,为后世文人画家所向往。董其昌云:“文人之画,自王右丞始。”沈颢云:“南则王摩诘裁构淳秀,出韵幽澹,为文人开山。”王维,《历代名画论》云:“有高致,信佛理,蓝田南置别业,以水木琴书自娱。工画山水,体涉古今。……余曾见破墨山水,笔迹劲爽。”荆浩《笔法记》云:“笔墨宛丽,气韵清高。”苏轼云:“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益州名画录》分画为四格,以逸格为上。后世论文人画,皆以“逸品”为最高品位。“黄家富贵,徐熙野逸”,徐之野逸一格花卉,时称落墨花,为后世水墨笔意花鸟的先导。“士人画”之称出于苏轼《跋汉杰画山》云:“观士人画如阅天下马,取其意气所到。”他的许多文人画论如“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诗画本一律,天工与清新”,“文以达吾心,画以适吾意”,“诗中有画”与“画中有诗”,“身与竹化”与“成竹于胸”,“寓意与物”与“萧散简远”,“虽无常形而有常理”等为当时文人绘画的美学追求,也成为后世文人画的视觉依据。元代的文人画趋于成熟,明清文人画更为兴盛。纵观文人画,以水墨、气韵和诗意幽微为特色,意象与诗意兼容。杨先生从中国文人画的历史深处走来,注重笔墨秀润、信笔为多、托物寓兴、葱郁天成,探索“性情疏野,襟抱超然,天纵其能,情高格逸”,品味“笔愈简而气愈壮,景愈少而意愈长也。而深造古淡,如诗中渊明,琴中贺若,非碌碌之画所能知”,推崇“高握节腕当空掷,豪端任狂逸”,在《鱼》、《桃花流水》等作品中尽抒文人意气,使中国画的意象与诗意带有洒脱、干练、讲究节奏、色墨巧变的新的审美特征。
二是视觉的诗意和诗意的视觉。谢稚柳先生对视觉的诗意和诗意的视觉,如绘画的诗意和诗意的绘画有过深刻的论述。他说:画,不论它是着色与水墨,是富于诗意的,简直可以称它为“无声之诗”。但诗是以文字来描绘人与事物,而画是以笔与色彩来直接描绘的,这显然是有区别的。然而富于形象性和艺术性的诗,是反映现实的人生的图画。虽与画的形式不同,而它所被赋予的描绘的特性,却是完全相同的。水墨画,由于从当时的着色画独立出来,它有着丰富的艺术表现力,和气质上的特殊生动性,使内容与形式更密切了起来。这一种风格,就与当时诗的艺术性,有了更高的协调,更亲切的关系。既然称为诗,就一定有诗的境界,通过它所表现出来的人与事物,是活生生的情与景的融合。以一种特殊组织的文字所描绘出来的形象,形成了诗的境界,这样,倘使你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转动一下,这些从情与景所融合起来的,通过一种特殊组织的文字所描绘出来的形象,让你清楚得如同亲眼见到了一样,在你的脑子里浮现出这样的一幅图画,让你情感地觉得,是诗呢?还是图画呢?可以说,是诗,也不是诗,不是图画,却正是图画。可以说,这样的诗,是富于画意的。同样的,画通过了情与景所交织起来的人与事物,通过了水墨的特性所描绘出来的形象,形成了它的境界,让你从这个境界里,亲眼见到这些形象,更从这些形象里体会到了它的情景是如此这般。从形象所表达出来的如此这般的情,以及水墨所表达出来的如此这般的气质,就与诗的艺术情感,有了极大的共同点。诗是用文字来描绘形象的情景,而画是通过形象来显示情感,形式虽不同,而描绘的原则则一,艺术性则一,这样只要你偶一凝神,就会情感地觉得,是画呢?还是诗呢?可以说,是画,也不是画,不是诗,却正是诗。可以说,这样的画是富于诗意的。正是所谓的“无声之诗”。在这里,视觉的诗意和诗意的视觉之间的内在联系表达得清晰明慧。杨先生深明此理,让诗意融入画中,让作品飘起诗意。在他的作品《春之歌》中,有“春草碧色,春水绿波”,“春宵睡重,梦里还相送”,“春风依旧。著意随堤柳”,“春雨足,染就一溪新绿”,“春水满江南,三月多芳草”,“春色撩人似酒浓,花影重重”,“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稚柳回春能几许。一夜满城飞絮”;在他的作品《秋实》中,有“秋入云山,物情潇洒”,“秋色疑春色,似缤纷、花开二月”,“秋江岸边莲子多,采莲女儿棹船歌”,“秋寒初劲。看云路雁来,碧天如镜”;在他的作品《中华魂》中,有“黄河天上来,奔腾入海流,九曲十八亭,最美是壶口。美在那船工号子浪里翻,美在那水上飞过信天游,美在那波涛浩荡大瀑布,美在那山丹丹开花两岸秀……”;在他的作品《墨梅》中,有“飞絮迷芳意,落梅销暗香”,“小院闲庭,对寒梅照雪,淡烟凝素”,“一夜朔风吹石裂,惊得梅花也瘦”,“诗句到梅花。春风十万家”;在他的作品《鹤》中,有“驾鹤上汉,骖鸾腾天”,“看千年辽鹤,重归故里,一船明月”……视觉的诗意和诗意的视觉跃然纸上,汇入画中。
三是弥漫诗意与平添创意。杨先生绘画作品中的诗意与创意紧密相连。一幅《清音》飞来词曲名句“竹里风生月上门,理秦筝,对云屏”,“疏梅带雨开,瘦竹随风摆”,“午醉醒时,松窗竹户,万千潇洒”,“西窗下,风摇翠竹,疑是故人来”……杨先生在这幅画中又强化了书法性线条,笔是龙蛇,跌宕起伏,四面出锋,气象万千,平添创意无限。一幅《千年古柏》浮现诗意:“落落非松,亭亭似柏”,“缘泰山之阿,舞于松柏之下”,“但使万物之后凋,夫何独知于松柏”,“山人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杨先生在《千年古柏》中显然突出书写之意,强化文化符号,注重现代构成,讲究视觉冲击,使传统柏画显示“弥漫诗意与平添创意”的新的风度。
生命的视觉与诗意,已成为杨正新先生的别具一格的绘画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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