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未来人——白南准的艺术世界

图：白南准

 一 序言

    今年1月29日，已经成为神话的一位伟大的艺术家与我们永别了。人们常常给他冠以“录像之父”、“文化恐怖分子”、“电子魔术师”、“技术思想家”等美称，把他推举到像莫奈、毕加索等那样曾经给20世纪的美术带来决定性变化的伟大艺术家相同的地位。他就是在德国杂志《能力》的100名艺术家中排在第五位的白南准。实际上，在巴黎的蓬皮杜中心、纽约的古剑哈因美术馆、柏林的现代美术馆等世界各地的艺术馆正在陈列展示着他的回忆录或作品，一些国家则以文化奖和勋章纪念他的业绩。

    然而，韩国人对他的真正了解到底有多少呢？白南准给韩国人的印象是一个总是令人惊叹的奇人中的奇人。例如，人们某天偶然会从外国报道听到他在世界激进艺术中心纽约做出怪异举动而遭警察逮捕的令人遗憾的消息，或看到他某次高喊着“欧威尔先生早安（good morning mr. orwell）”突然地出现在电视里，某天又听到美术界金字塔顶尖的威尼斯世界美术展览会传来他获得金狮奖的惊人消息。

    现在让我们通过考察他的一生和他的艺术世界，进一步认识白南准本人。

    二 学习时期

    白南准于1932年在韩国首尔市出生于一个早期就创业致富和开明的大家庭，在三男二女的子女中排行最末。他的父亲白乐承是泰昌纺织公司的创始人。白南准的家里拥有当时只有特权阶层才能具备的钢琴，受到家里格外宠爱的白南准得以越过姐姐优先学习被当时男孩所轻视的西方音乐。而他正式入门学习西方音乐，还是从大姐白姬德请来日本留学归来的朋友申载德后来曾在梨花女子大学音乐系任系主任，对韩国的音乐发展做出过很大贡献。给他指导钢琴开始的。幼小的白南准，从那时就开始随意更改弹奏课题曲，其奇异的行为曾经令指导老师大为吃惊。可是，使他拒绝父亲要把他培养成为企业家的期望而决意成为作曲家的、起了决定性影响的人是作曲家李建雨。白南准是这样回忆自己的老师的：“在民族史上很难再找到这么优秀的音乐家。即使在那黑暗的时代，他也一直热切关注世界，满腔热情地向幼小的我认真讲解勋博格（arnold sch?nberg）的音乐世界。这是1946年的事情，而美国在1948年才开始正式介绍勋博格，可见李建雨老师对现代音乐的理解和热情是很超前的。”李龙宇：《白南准的不平凡人生与艺术》，首尔，开放社，2000，第40页。

    当时只有十四五岁的白南准之所以对老师介绍的勋博格感兴趣，并非单纯地为了学习作曲技巧，而是受到所处的社会和文化氛围的影响。当时正值日本帝国主义强占末期，在韩国年轻的知识分子之间酝酿着马克思主义反抗精神，勋博格的音乐正好是一种能满足这一情绪的载体。据说白南准花了三年多时间千方百地设法购买勋博格的录音磁盘。也许那是当时韩国唯一的20世纪音乐磁盘。

    光复后，白南准于1949年伴随父亲出差香港，在那里滞留的六个月期间在英国开办的高中读书，于1950年5月回国以后与全家一起到了日本，1952年进入东京大学文学系学习美学专业。在东京大学读书期间被评价为一个聪明的学生。他特别尊敬讲授音乐史的野村良雄教授。他的毕业论文题目是早期就已关注的“关于勋博格的研究”。

    勋博格对白南准具有特别的意义。他在回忆中曾经说：“在我十几岁时，最感自豪的莫过于发现了勋博格。他不是一个单纯的音乐家，而是……把音乐拓展到声音概念的人物。”李龙宇：《白南准的不平凡人生与艺术》，首尔，开放社，2000，第53页。

    据说当时就连东京大学也对勋博格这个人物感到陌生,但是有感于白南准的热诚态度，教授们还是允许他进行了这项研究。结果，青年白南准通过研究激进主义音乐的先驱者勋博格，向新的音乐倾泻了自己的全部热情，为毕业后在欧洲拜师当时的音乐大名家约翰?凯奇（john?cage）和斯托克豪森（karlheinz?stockhausen）打下了基础。

    在东京大学快毕业时，白南准决心奔赴正在开展最激进音乐活动的德国留学。为了说服反对自己成为音乐家的父母，他放弃了作曲专业而选择了音乐学专业，并收到了慕尼黑大学硕士课程的入学通知书。1956年到达当时联邦德国的白南准，虽然在慕尼黑大学开始学习音乐史，但是由于不能从痴迷于作曲中摆脱出来，而中断了正在准备的硕士学位论文“关于安东?贝贝伦的研究”，转学到更激进的普莱布鲁克高级音乐学院，拜福特纳（wolfgang ?fortner）为师学习作曲。可是，当福特纳教授感觉这位来自东方的弟子不适合传统的西方音乐，而是更接近于激进的尖端音乐时，便主动把白南准推荐给曾经是电子音乐发源地的科隆放送局。当时在联邦德国科隆放送局的电子音乐制作室里，有德国最激进的音乐家斯托克豪森、kagel、ligeti、koenig、maderna等人在搞研究和创作活动。

    真正决定性地转变白南准艺术生活生涯的是：1958年在一次国际现代音乐夏季讲习会上，他幸运地遇见了约翰?凯奇。白南准在回忆凯奇的音乐会时是这样叙述的：“最初我是以漫不经心的心情聆听凯奇的音乐会。可是奇怪的是，随着时间慢慢地过去，我开始融入凯奇的音乐之中。到了音乐会结束时，我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在1970年制作的录像作品《白南准为电视所做的编缉》中。

    白南准在1991年创作的作品《两位老师》中，使申载德和凯奇这两个人物登场。其中一位是最初把他引入音乐的启蒙老师，另一位是从精神上、思想上把他推向艺术家地位的真正的导师。

    约翰·凯奇是最初把东方传统思维直接融入西方音乐的人物。早在20世纪40年代之初，凯奇就开始沉醉于印度哲学、佛教禅宗、周易等之中，并将其适用于音乐。他的代表作《4分33秒》、《金属构成（construction in metal）》、《想像的风景画（imaginary landscape）》、《周易音乐（music of changes）》等，革命性地震撼了基于和声的现有西方音乐的思维方式。他在音乐中运用的东方思维方式，可分为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是初期受到的印度与佛教的很大影响。凯奇坚信“世上万物都具灵魂，故此万物都发声音”，并以此探索声音。john?cage，silence，connecticut，weslyan university press，1961。凯奇认为，音乐的本质在于声音本身，存在的根本在于持续的结构。因此，他把所有的声音作为作曲的素材，逐渐地连噪音也利用起来。为此，他成了音乐史上最先把电子媒体导入作曲中的人物之一，并创造了偶发性音乐。

    第二是来自于“静心”教诲的参禅之无为思想。在沉默之中静听，通过我们的内心细听周围的声音时，才能体会到神圣，才能与自然形成一体。也就是说，回归到人之本性。

    第三是基于使人适应于环境的阴阳思想、形成协调的天地人关系的周易。凯奇利用周易原理，在摒弃主观和力主客观的状况下，尽量使声音在制作音乐的人、传达的人、聆听的人之间自然地回荡。

    白南准直观地理解凯奇的艺术世界，认为凯奇比自己这个东方人更以东方的方式超越了西方音乐的传统与观念，表现出先知性和实践性，所以他狂热地接受了凯奇这一点。尤其凯奇曾在美国南加利福尼亚大学拜师勋博格两年，这也是使他们之间关系紧密无间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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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激浪派（fluxus）与行为艺术

    凯奇的这一来自东方思维的自由、实践的影响，立即在白南准身上出现了反应，他的作品虽然是以音乐为素材，但却表现出反音乐和反美学的像噪音或狂躁行为的行动主义。1959年11月，他在杜赛尔道夫的“美术馆22”用两架钢琴、三台录音机以及鸡蛋和玩具等，进行了他的第一次演出《向约翰?凯奇致意（hommage à john cage）》，这次最突出的表现是破坏钢琴。这可能是白南准受到凯奇的“调整的钢琴（prepaired piano）”的启发。凯奇把木块、橡胶、螺丝等杂物插进钢琴弦里，使原来的钢琴声音变化多样，发出像打击乐合奏那样的音响效果。白南准把凯奇的自由奔放推向更为过激和破坏性，让人们知道钢琴并不一定非得敲键出声，也可以超越这种规则，通过砸碎它、锤进钉子或刷油漆来“玩乐”。

    第二年即1960年10月，他在科隆的一个艺术厅里演出的《钢琴进步的练习（etude for pianoforte）》显得更为过激。此次演出好像是专门为正在欧洲访问的凯奇准备的。白南准在舞台上弹奏肖邦的钢琴曲时，突然中断，开始哭泣并四处乱走，砸碎钢琴后拿出内部零件乱扔一气，还把钢琴倒扣在舞台地面上。然后，白南准拿着剪子跑到舞台下面凯奇、大卫?杜多（david tudor）、斯托克豪森等坐着的第一排，直接剪断了凯奇的领带，随后把准备好的洗发露浇在凯奇和杜多的头上。此时，有一部分人为了躲避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纷纷离座引起了骚动。紧接着，白南准拨开客席之间的空隙，向大门出口跑去。不久在公演大厅响起很大的电话铃声，传来了白南准“演出到此结束”的电话。演出虽然结束了，但由于在几乎瞬间同时发生了这些无法预料的事情，演出厅里仍然充斥着僵硬的气氛。一片寂静之后，四处才开始有人吐出长气和叹息。给以凯奇为首的许多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此次公演，对于白南准来说是一种亮相的仪式。2006年2月3日在白南准的葬礼上，奔丧人都剪掉自己领带的举动就是来源于此。以此为契机，白南准在追崇凯奇的激进派艺术家眼里一举成名，并成为以这些人为中心构筑的激浪派（fluxus）fluxus一词来源于意为“流水”、“不断的变化”、“运动”的拉丁语，1962年乔治?马修纳斯（george mociunas）在德国威斯巴登组织的《新音乐（neuetemusik）》音乐会上第一次使用了这一词。他们不仅接受了凯奇的思想，还接受了主张把艺术与人生结合起来并认为艺术家不需要创造力和艺术技巧的思想。的核心成员。

    白南准从一开始就深深地热爱激浪派，每当有节日庆典或展览会的活动时，他总是放下手中一切事情务必参加无误。1961年他在公演斯托克豪森的《怪人（die originale）》中，过激地扮演了从东方来的文化恐怖者兼诗人的角色，确实给海内外留下很深的印记，甚至获得了“文化恐怖者”的绰号。而且，通过与既是激浪派同僚会员又是时任杜塞尔多夫美术学院教授的约瑟夫?布尔（joseph beuys）一起同台演出，白南准开始成为名副其实的激进艺术领先者。

    白南准的偶发性表演（happening），可视为音乐行为与非音乐行为混合形态的“行为音乐”。也就是说，把“听的音乐”转换为“看和听的音乐”，他的行为音乐永远涌动着令人无法抵抗的滑稽诙谐和大胆的冲击力。砸碎钢琴和小提琴、演奏钢琴过程中用剪子剪掉观众的领带、用头和头发在卷轴上绘画和书写、由于半裸体的搭档过度裸露导致演出中遭警察逮捕等。留下这些神话的白南准之偶发性表演，不能只看作是单纯的煽动，其中必有其内在的深刻含义，必有其想要更容易接近和说服观众的独特理由。

    白南准的这种差别化精神，也许可以从他作为韩国人这一文化背景中找到根源。即，白南准行为艺术的真髓是巫术与偶发事件的结合。在从小经常看跳大神场面长大的白南准的气质里，同时混有尖端激进与传统巫术的因素。可是，无论是偶发事件或是巫术都是看热闹或被观看的演出，重在观众的参与，都具有自我净化这一治愈的功能。1990年为纪念布尔逝世五周年在首尔现代画廊举办的“送神巫演出”里，非常象征性地、集中地表现出白南准式的行为艺术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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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电视与录像艺术

    1963年3月，在德国的帕尔纳斯画廊举办了《音乐展览会——电视（exposition of music：electronic television）》，这次展览不仅是白南准艺术的展示，而且应称为未来艺术的录像艺术历史开始起步的里程碑。在这次展览会上，他用13台电视机改造成闪动强烈视觉图案的装置。还在展室地面上故意不规则地摆放了四架附有铁丝网、人形、玩具和破碎的鸡蛋等各种杂乱物品的“调整的钢琴”，据说其中有一架是布尔在一次展览会上用斧头砸坏的。另外，13台电视机中有12台或者是显示屏倒过来的，或者是用脚踩才能打开的，或者是经过操作荧光屏只显示一条细线的等等，都“调整”到不能正常发挥其功能的程度，配置方式也加进了一些偶然性。在这里也可以看出，与前期工作一样都很明显地受到凯奇的影响。“调整的钢琴”或“调整的电视机”会令人联想到凯奇的“调整的钢琴（prepared piano）”,而且整体结构会令人想起凯奇的《想象风景（imaginary landscape）》系列。白南准就是这样勇敢地向电视的权威性和商业性进行了挑战，因为电视总是以各种色彩、扭曲的信息、计划好的程序，毫不顾忌地巧妙地调整收视观众的意识和给其洗脑。

    通过展示会，白南准体会到对电视机具体技术研究的必要性。由于购买13台电视机和其他物品而濒临破产境地的他，在哥哥的劝导下回到家庭所在地东京，通过结识当地电子技术员阿部修也（shuya abe）得以攀上录像技术的高峰。据说白南准从小聪明好学，数学和物理方面比较突出，动手能力和技巧也比别人高出一筹。而且他还有一段在科隆电子音乐制作室里的工作经验，已经具有电子媒体方面渊博的知识。他和阿部一起开发的“磁场作用影像变形法”、“录像综合处理器”等，可以把摄像机摄制的事实性和僵化的图像，通过多种多样的色彩和图像的组合，重新塑造出艺术的效果。

    1964年白南准为了参加纽约激进节而去了美国。在那里他进行了一场别出心裁的、奇特激烈的偶发性表演，引起了世界的关注。他第一次展出了他和阿部修也合作制作的机器人k456。机器人一边朗诵肯尼迪总统的就职演说词，一边来回走动，引起了观众的格外注意。本来他打算在美国呆一个月后去德国，但由于沉浸在纽约节上的成功和纽约艺术界的氛围而留了下来。像父亲般的凯奇和激浪派的同僚都积极地帮助他留下来。尤其曾经是纽约激进节策划者的夏洛特?摩尔曼（charlotte moorman）极力帮助白南准，并成为他精神上的老伙伴。他们无论何事都以艺术之名表现出来，包括身体密切接触的公演，甚至连猥亵性公演也不含糊。其中，1967年以音乐和性为主题的《opera sextronigue》的演出，在第四乐章时摩尔曼一丝不挂地演奏大提琴而遭警察逮捕，并受到法院的判决。这一事件通过媒体传遍了全世界，笔者和大部分人一样，此时才第一次听到白南准的名字。

    白南准与摩尔曼一起周游世界各地演出，得到“激进艺术家”的称誉，但同时他还全力投身于有关电视与录像技术的研究和实践中。尤其他与阿部修也一起发明的录像综合处理器，通过与波士顿wcbh放送局的共同研究完成了技术开发，被评价为“能像莱奥纳勒特那样精确地，像毕加索那样自由奔放地、像勒拿瓦尔那样华丽地、像蒙特里安那样深奥地、像保罗那样粗犷地、像杰斯佛那样抒情地构成画面”。白南准可以灵活地运用技术以后，开始在偶发性演出和录像艺术这两个领域里，穿插和建立各种新型媒体艺术。与他一起工作过的人都说，他之所以成功是源于他的天才和勤勉。他确实在很多方面留下了不胜其数的作品。edith decker在1985年向韩布勒克大学提交的博士论文中分析白南准的录像作品时，根据不同功能的原则进行了分类。edith decker著，金政镛译《探索白南准录像艺术的美学与技术》，首尔，宫里出版，2001。我们也可以根据decker的分类方法，考察一下白南准的作品世界。

    首先，20世纪60年代主要利用简单的机械操作的作品有《参与电视》和《tv钟》。《参与tv》的作品是通过游动地设置使显示屏影像变形的磁铁，能让观众以多种方式参与到作品之中共享快乐。后来，白南准发现当把特定音响信号输入到彩色真空管内会发生飞舞的带束，这些带束遇到画面上的环形磁铁时就会呈现“8字模样”。他运用音响发生器、增幅器以及真空管圈创造出《跳舞的模型》，在此加上《电子布鲁斯》、《探戈伊列特劳尼》、《伦多伊列特劳尼》等题目，就能明确地表现其作品都具有音乐的起源。另外，《tv钟》是利用了摘除真空管诱导装置后在画面上出现的直线，这是为12台黑白电视机和12台彩色电视机做的微调工作。白南准利用每个显示屏上画出的线，从视觉上展现了根据地球自转的度数产生的24小时周期。黑白电视机和彩色电视机不仅能显示出昼和夜，还能显示从明亮到黑暗的细分以及温暖和寒冷的相互对照，是一个非常富有诗意和抒情的作品。

    他喜欢常用的另一个方法是在封闭回路上的设置工作。白南准最著名的作品之一《tv佛》系列就属于这一方法。封闭回路最近常用于银行或商店的监视装置，由摄像头收进来的图像信号直接传送到监视器并重新转换为图像。作品中登场的素材只不过是佛、电视监视器、封闭回路的摄像头。监视器后面的摄像头对着佛，佛坐在摄像头前凝视着现出自己的监视器，似乎进入了冥想之中。这里含有东方与西方、科学技术与冥想的世界、自我省悟（catharsis）、讽刺（irony）、比喻（allegory）等许许多多美学技巧的因素。

    1969年白南准为了与摩尔曼进行录像和音乐相结合的演出，制作了《活片段的tv布拉》。这就是录像片段的出发点。从构成方面来看，《tv布拉》显得很单纯。

    把两个小小的褐色管放进玻璃箱内，然后用合成透明胶带将其固定在身上。白南准想通过这些证明人是如何利用技术的。1972年白南准为摩尔曼考虑，在利用三台电视监视器制作《tv大提琴》以后，就不再进行将物品固定在人身上的创作了。

    与此相反，进入90年代以后，白南准重新制作了一些从《tv大提琴》发展过来的录像片段，以1991年《两位老师》为首的《机器人家族》系列、《世宗大王》、《马尔克?保罗》、《成吉思汗》等伟人系列、《太阳》、《水星》等天体系列都属于这一类。

    白南准虽然公布了要从1965年开始设置“用25台电视机组成巨大的阴极线墙”的计划，但由于资金上的原因而未能实现，几乎快到十年后的1974年才实现了《tv庭园》。这种设置是通过任意摆设20台到30台彩色电视机和热带植物而做成人工庭园。黑暗中的电视画面全部向上，每个监视器放映的录像带造成了与热带公园一样的气氛。这称为多功能监视器设置，这里综合地使用了有关录像的许多技巧，其规模逐渐地庞大起来，直至发展到超大型电子屏幕（matrix）。最典型的超大型电子屏幕代表之作，是设置在果川国立现代美术馆内的《多多益善》。1986年的作品是为了显示韩国的开天节10月3日，设置了1000台监视器和3台录像机组成了直径14米、高9米的大型塔。监视器里还播放着 86亚运会激动人心的场面。此外，属于这一类的作品还有1982年在巴黎蓬皮杜中心用384台监视器设置的象征着法国国旗的《三色像带》和使他获得艺术家最高荣誉威尼斯国际美术展览会金狮奖的《电子超高速公路》。可是，这些大型电子屏幕作品给他带来了很大的资金负担，这也是使白南准晚年遭受经济上的痛苦的一个主要原因。

    说起录像艺术，就不能不提录像带。白南准并没有热衷于初期录像带以实况录像形式为主流的事实主义技巧，而是利用综合处理器等通过《调制的影像》、通过素材的内在和超脱的印象、甚至时而以攻击或诙谐的形式表现出来。而且并不关心录像带本身的意义，而是从与现有的日常电视有显著差别的创造性出发搞设置工作。例如，他在后来开发的信息艺术中使用了一些人造卫星项目的主要视觉材料。其代表作是1973年完成的《global groove》。在这里，把诸如韩国和日本的传统舞蹈与摩尔曼的一些表演、与凯奇等一些激进艺术家的会谈、可口可乐广告、尼克松总统、燃烧的钢琴、疯狂之舞（gogo dance）、印第安土著人和非洲土著人等互不相干的影像，与内容无关地随意排列起来，并以极快的速度反复变化播放。这是白南准想展示一场超越时空的游戏。有一位西方评论家把白南准的这种录像带播放方式评价为韩国杂烩拌饭式技巧，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合适的比喻。

    白南准发表《global groove》的同时，对未来的展望说过：“构筑新的‘信息超高速公路’，不仅要依靠大陆的人造卫星，还要依靠能驱动高效传输网的通信网络、激光束、光纤等。”李龙宇：《白南准的不平凡人生与艺术》，首尔，开放社，2000，第183页。而且于1984年元旦，以《欧威尔先生早安（good morning mr.orwell）》实现了这句话。这个作品是针对一个作家乔治?欧威尔曾经预言由于人类从属于大众媒体将于1984年毁灭这句话而制作的。为了证明人们还安然无恙的这一作品，在法国、美国、德国、韩国、丹麦、荷兰等国家同时放映了。人造卫星项目后来也继续进行，1986年有《bye, bye, kippling》、1988年有首尔奥林匹克的《wrap around the world》，还有1999年12月31日后半夜为了迎接21世纪在第一个凌晨向世界77个国家现场转播了《老虎还活着（tiger lives）》。

    五 结束语——永远的未来人

    2000年2月11日，在纽约古剑哈因美术馆举办了《白南准的世界（the world of nam june paik）》特别展览会。这次展示会有几点特殊的地方：号称世界屈指可数的古剑哈因美术馆为尚在世的人举办大型回忆展是破例的；在当地花坛上写有“本世纪最令人关注的展示会”；投入了300万美元的制作费，是本世纪最昂贵的展示会。古剑哈因美术馆馆长托马斯?可兰斯（thomas crance）说：“白南准是一个给上世纪的媒体文化带来深奥和持续影响的艺术家，这次展示会是介绍他为我们时代的视觉文化起到关键作用的好机会。”据《朝鲜日报》2000年2月10日新闻报道。

    白南准根据美术馆内部设计为螺旋形的特点，将整个展室弄成暗色，在一楼的地面上摆放了100个电视监视器。展示空间主要由激光线构成，从东方的周易中获得灵感的《甜蜜与神秘（sweet and sublime）》是把光束自下而上射向天棚的，而从西方圣经中借来主题的《约翰的梯子》则是自上而下垂下来一个激光瀑布，使两者互相对峙，再掺和进来一些从监视器里散发出来的光线，就构成了所谓“同时调制”的整个作品。而且，空中悬挂一个象征天地人的《三元素》，展现出把东西古今幻想般协调起来的炼金术世界。同时，从他的作品中严格筛选出来的《tv钟》（1963年）、《tv庭园》（1974年）、《录像佛》（1976年）、《欧威尔先生早安》（1984年）、《蒙古包》（1993年）等，顺着螺旋形上升的通道摆满了展室各处，汇集了由激光、录像、光线、声音等混合而成的过去半个世纪白南准的艺术世界。德国的一位著名的摄影灯光艺术家汉斯?麦页（hans meyer）观看这次展示会后，深有感触地说：“白南准用激光作品继上一世纪，在这一世纪里也同样令世界美术家大吃一惊。①” 当时尽管白南准由于1996年开始患有脑中风而行动不便，但还是把展示的主题设定为《后期录像（post-video）》，利用激光线创造出21世纪新的录像艺术。

    在激进的艺术家中总是表现得更为激进的白南准，他的差别化精神之实质到底是什么呢？
    首先，白南准的一切行为包括过激的和破坏的偶发表演、高度的机械性和技术性，都是来自于“游戏”即享乐。而且，这与韩国的跳大神和戏耍场面很有关系，并具有治愈功能。其次，他致力于人性化的技术和艺术，崇尚亲和环境的哲学。这不仅包括《tv庭园》的录像设置，连与摩尔曼一起以性为主题进行的偶发表演其实也是人性化的一部分。而且他的作品体现了东西方的结合。但这并不是相互同化，而是像韩国的杂烩拌饭那样和谐地混合在一起。最后，他的艺术世界里存在着白南准式的抒情性，这说明他的出发点总是离不开音乐。正因为这种倾向，他不屈服于人们的不理解和经济上的痛苦，始终勇于面向未来燃烧自己的精神和贡献自己的精力。白南准曾表示，艺术家认为不理解自己的大众属于愚昧的想法是错误的，艺术与艺术家的作用应该对社会做出贡献，而且把这一点视为自己的信念。②

    白南准在过去半个世纪里以旺盛的创作力积累起来的真正的艺术世界和精神，我们必将在未来也会看到。

    （本文作者：韩国江原大学文化艺术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