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葛姆雷没有人土地就没有文化

    采访时，看着那些由孩子们捏出的实在是简陋之极的小泥人，顿觉心里有些许不甘，一时兴起，操刀上阵，撸起袖子就和泥，非要整出个“精品”，费了半天劲，纠合了自己多年的“艺术细胞”，捏了个胳膊腿及五官俱全的小泥人，蛮以为是那么回事，便郑重其事地交给了葛姆雷，他看了看又笑了笑，一声“good”之后便没再多说什么。一小时后，当我再想从无数的成品中找出我的那个小泥人时，已如大海捞针……忽然间，我恍惚明白了《土地》的另一层含义——无论什么样的人，对茫茫大地而言，无论怎样的个体，对“无限”这个概念来说，都只是一个符号，追求客观的精彩，实则无任何意义……此时，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葛姆雷没有选择艺术家，而是让这样一些孩子来制作这套作品的真正用意。

    由英国雕塑家安东尼·葛姆雷主导的《亚洲土地》大型雕塑制作于前日上午在广东花都地区正式启动。以当地小学生为主的300位制作者将用五天的时间把100吨黏土制成12万个手掌大小的小泥人，随后将其送至当地的砖厂烤干，再把它们密密麻麻地摆在广州市内的一家大型地下停车场内进行首展。记者在广州目击了“开工”首日的制作现场。

    这批来自花都当地小学的乡村孩子一大早便赶到学校的操场，因为这里是他们在接下来的五天内进行一项艺术创作的“办公”地点。这些孩子们怎么也没想到，玩泥巴竟也成了一件正当的事。在三个篮球场那么大的水泥操场上，用粉笔已经画好了300个长方形的格子，都有标号。每个格子大约3平方米，里面摆了一个小板凳似的砖垛，孩子们坐在那里，将从操场另一端运来的泥土在面前的一块小木板上做成一个个小泥人，再将一个个成品按十个一排摆在自己格内的一边。

    至于小泥人如何制作，前一天葛姆雷便已经向孩子们说了三条规则：第一，选用的泥巴要像手掌那么大，用一只手可以握住；第二，捏的这个“人”必须要有两只眼睛，也就是在脑袋上戳两个象征眼睛的眼儿；第三，这个“人”往平面上一放必须能站住，至于其他的方面随便怎么发挥，只要捏的是人就行。面对这简单明了的要求，孩子们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想像力，有的往脸上加了个嘴，有的捅出了个肚脐，有的捏得像个坐着的佛爷，有的捏得像个粗黄瓜，有的甚至身材比例严重失调，而这些在葛姆雷的眼里，居然都通过了，他说：“那是他们心中的‘人’，这就可以了，况且这些小泥人也符合我提出的三点要求。”

    该项活动由英国文化协会、广州市少年宫艺术学校和广州美术学院共同主办，3月中旬在广州亮相，随后将在北京、上海和重庆进行巡回展览。

    问：既然是《亚洲土地》，为什么要单单选用中国的泥土进行制作并且只在中国进行巡展？
    答：从某种意义来说，《土地》是一项全球项目，它是由地球上某一特定地区年龄各异的当地人民制造出来的。我们已经在墨西哥、巴西、瑞典以及英国四个地方完成了这个作品，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亚洲部分，我认为中国是最能代表亚洲的国家。中国是一个拥有古老文明、幅员辽阔的国家，它具有丰富的土地文化，这为我全新的《土地》创作既带来了灵感，也带来了挑战。

    问：为什么在表现一个以“土地”为主题的艺术作品中，选择的是人，而不是其他动物或是植物甚至是其他无生命的具有象征意义的物体？
    答：这个项目的主题用英文说是“field”，这个词在英文里的意思很多，比如像领域、能量、田野、土地等，我们后来选用了土地这个词，主要是因为它跟我们在创作这些作品时所使用的材料有关，而选择用人来表现这个主题，主要是因为它有一种生生不息的概念在里面。所谓“土地文化”本身就是指当地人的文化，是人赋予土地的。没有人，土地就没有文化可言。

    问：为什么只要求这个小泥人必须要有眼睛？
    答：因为眼睛代表的是灵魂和精神。人是由物质组成的，它区别于普通物质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人有灵魂和精神，而能够表现出这一点的只有眼睛。你观察他用的是眼睛，他观察你也用的是眼睛。中国成语“画龙点睛”也正是这个意思。

    问：为什么偏偏要做出12万个小泥人？
    答：这是根据世界人口计算出来的一个大体比例。《亚洲土地》12万个小泥人的创作规模是以前任一创作的三倍之多，也将是《土地》系列中最大的一件作品。

    问：为什么选用的制作者都是非艺术家，甚至是普通百姓？
    答：越是普通老百姓、越是底层的老百姓，越纯、越没有更多的杂念，也越接近土地的本质。而且这个主题本身就是要让更多的人来参与，而不仅仅是单纯由艺术家来完成的作品。对单一的作品，我没有任何从艺术上的苛求，这件作品的艺术性在于创作的整个过程以及对最后成品的宏观把握。

    问：人们为什么要看《土地》？《土地》的意义和价值究竟在哪里？
    答：在《土地》中，我探讨了两个方面的东西：一是植根于土地中祖先的灵魂，一是源于土地的生命，它能唤起人们对未知事物的情感和认知。而《土地》的制作方式与表现形式和以往多数艺术作品的差异为观众带来了具有挑战性的感观体验，比如：作品的摆放形式决定了它必须占据展览场地的所有空间，甚至只能透过无法跨越的门槛来观看。艺术作品的结果与艺术欣赏过程恰恰相反，观众的感觉不是你在欣赏它，而是你被成千上万张仰视的面孔惊讶地注视着。此外，你可以把这大量形状各异、形式简单的橙色、红色或棕色的小泥人看做是房间里的一道风景，也可以看做是无尽的远处与近处的错位。它是一种收获——用双手来耕地却让某生命在你的手中诞生。这种收获来自人民，也就是生命之体源于人民。

    人物存档
    安东尼·葛姆雷于1950年生于伦敦。完成在剑桥大学三一学院的学业后，曾在印度三年，之后回到伦敦，先后进入金斯密斯学院的中心艺术学校和斯莱德美术学校深造。在其艺术生涯中，葛姆雷一直以自己的躯体作为原型，并以此为出发点探索躯体与其寓居的空间之间的关系。在此期间，他通过雕塑艺术形式创造了过去二十年来最富雄心壮志、最为人认可的部分作品，包括《土地》、《北方的天使》以及最近为格林尼治千年穹创作的《量子云》。葛姆雷在德国库克斯港和英国皇家艺术学院均有大规模的作品。他多次参加集体作品展，如威尼斯双年展和第8届文献展，并在白教堂美术馆、色本特美术馆和白色立体美术馆举办过个人作品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