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六明微笑着打开工作室大门,这两年他发福得厉害,早就褪去了清瘦少年的女孩气。策展人黄燎原曾经评价他有“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而眼前的马六明,面孔和身材都像天使一样憨态可鞠。
2004年儿子出生以后,马六明一直在画油画,这个月25号,他的个展将在西班牙开幕。问他为什么不做行为了,马六明一脸诚恳的说:“真不是因为孩子。我现在胖了,再裸体不合适。”
裸体是脆弱的
1993年,马六明24岁,偶然被女性朋友化妆成女孩拍了几张照片。他觉得照片里的自己太美了,如果用这张面孔做行为艺术,效果应该很棒。那时候他还是个没长成的瘦削小伙子,跟女孩接触也不多,就自顾自地脱下衣服、画好妆,开始作为芬·马六明的生涯。
私下接触过马六明的人都知道,他其实特别男人。“我易装和裸体出发点是艺术,我只是想做些不一样的事情。”在行为艺术这一行里,马六明是温和派,他只作展示,而不自残或攻击。即便如此,实施行为艺术的过程在他的记忆里仍然是痛苦的。
1998年6月的一天,马六明在长城上裸体行走。开始的时候他大步流星,跟随拍摄的朋友羡慕地说:“看你很舒服,我也想裸体了。”事实上,走了一会儿之后,马六明的脚底就打起了好几个血泡,“你看录像就能感觉到,后来脚下都走不稳了。”一天的行为,马六明偷了几次懒停下来休息,而且他老是惦记着压在长城脚下石头缝里的衣服,“万一被拿走了可怎么办?”
马六明形容裸体行为是一个走向低谷的痛苦过程,2000年左右在慕尼黑、里昂等地表演合影系列的时候,他每次都要赤身裸体并服食6倍剂量的安眠药。“这个时候艺术家最脆弱,任何人都可以来伤害他。”
你太“行为艺术”了
自始至终,西方人对马六明的裸体行为艺术都表示了足够的尊重。他们只是好奇一个中国人的身体和方式,并且很愿意参与到跟他的互动中。比如与昏睡的裸体马六明合影留念。
而中国人则把马六明看成笑柄。1994年,马六明受到最严重的一次教训,因为“制造、传播色情”,他被警察抓走了。“幸好这是人民内部矛盾,最严重也不过是劳教。”马六明眨眨眼说。那之后他非常小心,“我的裸体行为艺术更地下了,不敢叫不可靠的人来看。”
马六明做行为艺术有打破传统的企图,也是为了追求某种程度上的自由感,可是现在,“行为艺术”却成了人们眼里不靠谱事情的代名词。他觉得这也不错,至少这个词进入了公众话语系统。
如今他还会把过于裸体表演的录像拿去展览,“艺术的自由表达没什么不对,况且我的裸体并不是强调性意味。”他说自己的父母从没为裸体的事情给过他压力,“我家里人都特别支持我,他们知道我从小就喜欢艺术。而且他们不懂艺术也挺好的,这样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西方身体标准不适合中国人
“要说西方标准,”马六明指了指自己,“在西方标准里我根本算不上健美。”他不认为中国人已经被西方的美学标准同化,“信息社会地球变小了,中西方难免有共同的价值观,但是不会完全一样。”
马六明举了个例子,他的很多朋友,最终的生活伴侣都选择了中国人。“他们中有很多还跟老外结过婚,后来也离了,又找回中国人。”
裸体在西方有很深的美学传统,但是在中国,至今不被公众所接受。在这一点上,东西方的鸿沟从未消失。中国人不肯裸露不是出于文化身份或者身体结构的自卑感,而恰是他们强大的自我道德肯定造成了对裸体的抗拒。在今天,这种身份认同又回到了成名艺术家马六明身上,当初不管不顾要杀入国际艺术界的初生牛犊也谨慎起来了。
“除非特别需要。”马六明说自己现在反而对裸体有所顾虑,“当时是因为年纪小,有闯劲,什么都敢做。”而现在,对于已经进入国际艺术平台的他来说,裸体再也不是必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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