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巴黎——布拉塞摄影作品展

有些人不是为了必须才生活在夜晚中的，而是为了夜而活着的。

这位因拍摄夜巴黎的众生相而一跃成名的摄影家就是布拉塞(1899~1984)。

有这么一位摄影家，他的艺术青春是在都市的夜晚焕发光彩。他的最辉煌的艺术创造必须与都市之夜连在一起才有实质性的内容。夜，1930年代的巴黎之夜从生活与艺术两个方面将他造就，使他成为摄影史上的一个传奇人物。

有一回毕加索看到他的一些素描时说： “布拉塞，你怎么可以放着自己的金矿不开，而去开盐矿呢?”毕卡索所说的金矿当然是指绘画，而盐矿是指摄影。但布拉塞以他独特的拍摄主题和摄影观念在摄影上获得巨大成就，谁又能说他的选择错了呢？

在回顾自己的创作时，布拉塞说：“我在巴黎的生活开始于1924年，在最初的一些年头里，我过着夜间生活的日子。我在日出之时上床，在日暮时分起身，游荡于这个城市的从蒙巴纳斯到蒙马特尔的各个地方。虽然我以前曾经一直轻视甚至讨厌摄影，但我有一种欲望，要将我在这夜巴黎中所经验的所有使我心醉神迷的事物展示出来，为这欲望所驱使，我成了一名摄影家。”

是的，来自匈牙利的布拉塞是以记者的身份来到巴黎的。同时，他也作为一个画家与雕塑家活跃在巴黎艺坛，与画家毕加索、勃拉克、达利、诗人保罗·艾吕雅、小说家亨利·米勒等有亲密交往。对于布拉塞的绘画与雕塑才能有相当认识的毕加索甚至认为他埋头于摄影是“拥有金矿却在满头大汗地开掘岩石”，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布拉塞却以自己的夜巴黎影像使自己得到承认，也同时使摄影的价值得到承认。他以自己那瑰丽神秘的影像证明摄影也是一种金矿。从这个意义上说，布拉塞有着比毕加索更大的勇气，因为他是在一个未知的领域作一场前途不明的开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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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布拉塞自己说，他是在1930年左右开始拍摄来巴黎后一直萦绕心头不去的夜晚的巴黎景象的，而所用的照相机是某个女士借给他的。这是个谁也不会认为在夜里可以拍摄照片的时代。但是，布拉塞却毅然决然地将自己的浪漫决定付之实现。他用赊欠的方式买了一台画幅为6.5×9cm、镜头口径为f4.5的照相机，并在他住的旅馆多订了一个房间作为暗房。他这时显然已经充分认识到，记录自己的感性，寻找巴黎的真相非摄影不可。他认为摄影是一种符合时代要求的表现手段。他曾说过，“选择什么样的表现手段不考虑时代这个因素是不行的。”而对于表现都市来说，没有比摄影再合适的手段了。

于是，人们在巴黎的迷人夜色中，常常可以看到一个口叼香烟的人在一架由三脚架竖起的照相机边上悠然踱步。由于当时摄影器材的技术条件所限，布拉塞有足够的时间抽上一支烟来等待一张照片的曝光完成。而他那从容不迫、悠然自得的拍摄姿态使他的曝光获得了“贵族的曝光”的美誉。与阿杰站在清晨的巴黎街头用镜头捕捞巴黎的晨光正成对照，布拉塞站在夜色朦胧的巴黎街头将夜巴黎的一切吸入了自己那照相机魔盒中。

在游走于夜巴黎的摄影历险中，布拉塞既有与亨利·米勒一起在满天星斗下逛遍巴黎第13与14区的亲切回忆，也遭遇过被夜间巡逻的警察拉进警察局盘问的尴尬场面。风情万种的巴黎的夜晚，既留给布拉塞不少温馨的记忆，也曾使他陷入感伤的甚至是恐怖的回忆而不能自拔。

在一个冬日的夜晚，布拉塞为拍一个镜头来到一幢破房子的最高层七楼。他回忆道，“ 我敲了最后一扇门，那门摇摇晃晃地开了。一个男人与一个穿睡衣的女人站在了这间小屋的正中央，好似米勒作品《天使》中的人物。周围很暗。他们那阴郁、毫无表情的脸孔为来自外面的巴黎夜空的粉红色天幕的微弱反光所照亮。那男子脸没朝着我问道： 你要干什么？ 我想从你的窗口看巴黎，你会帮我大忙的。 我真高兴我还能帮人一把 他答道， 去吧，看看吧， 我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我们俩都是盲人。 我离开了。惭愧而又心情沉重。”

而在另一个清晨，当一个流氓闯进他的房间时，布拉塞才知道拍摄夜巴黎甚至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他在回忆当时的情景时说：“有人敲门。被惊醒的我打开了门。在我面前站着一个挥舞着犯罪杂志的大汉。我认出来了，这是一个大名鼎鼎的歹徒，我曾在圣梅里区的某个酒吧里拍到过他。他把杂志中的一张照片直塞到我的鼻子底下。由编辑加上去的说明是像 杀人犯怎样怎样的 这种文字。 我是杀人犯？是杀人犯吗？ 他边说边把自己的帽子拉到额头前，还挥舞着一把弹簧刀， 那我就杀了你！ 我在床上，手无寸铁，呆若木鸡。我甚至连叫也不敢叫，生怕这会激怒他。 幸运的是，他在拿走了我所有的钱后就走了。我终于捡回了一条命。”

布拉塞年轻时就读于布达佩斯美术学院，学习绘画和雕塑。1920年前往柏林担任记者，并在柏林夏洛滕美术学院学习。在他从青年时期便涉猎绘画、写作、雕塑，直至后来制作电影的丰富艺术人生里，令他一举成名的却是信手拈来的摄影。

布拉塞曾说：“1924年我刚刚从柏林移居到巴黎时，很长一段时间都过着夜间游荡的生活，因为我日出时休息，日落时才起床。在那极其波西米亚格调的两千零一个夜晚里，我踏遍了巴黎的每一个角落！我为这座不夜城不断展现在我眼前的景象而震惊！我思考能用什么办法把巴黎的夜记录下来，终于有一个女人愿意借给我一架业余照相机，我用它捕捉了这些萦绕心中许久的景象。”

出生于匈牙利布拉索夫，“布拉塞”原意为“来自布拉索夫的人”，这也成为他终生使用的名字。布拉塞用这个名字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书——《巴黎之夜》（Paris de nuit），收录的60张照片捕获了这个城市夜晚异于日间的光怪陆离。他几乎拍尽巴黎夜生活的所有面相：守夜人点燃划破黑暗的第一盏煤气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神思者般地徘徊；倒卧在街头的醉鬼不知是沉睡还是哭泣；马戏团后台在喧腾的表演结束后是一片苍凉；不辨真容的浓妆流莺强笑着拉客；娼寮里成群的妓女赤身裸体排成长队；同性恋者和吸毒者在舞会中得到短暂解脱；社会名流在夜幕笼罩下诡然露出另一副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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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以“艺术”之名将摄影美化

这是巴黎吗？

不但是摄影界和上流社会，整个巴黎都开始自己问自己。

巴黎不再只是一片粉白黛绿的浮华，人们的视线被导向奢靡大都会表象下底层小人物的众生苦乐。这些照片对社会现实的呈现和还原，不仅使摄影摆脱了为高官和明星拍照的肤浅之用，更将摄影上升为有纪实和批判功能的艺术门类。布拉塞成为了“夜间摄影”第一人，他的照片就算在今天来看都极具震撼力，更何况79年以前！布拉塞刚踏入摄影界就拍出这些惊人作品，就技术上说也突破了当时摄影科技的极限。

但布拉塞对摄影的观点却是：“我从来就没认为摄影是一种艺术。”他认为不经斧凿、不加修饰、不带感情的摄影作品，本身就是现实所曝露的一部分，因而不需要也不应该以“艺术”之名将其美化。

布拉塞说：“摄影发明之前，没有任何一样东西不是经过‘艺术’来传达给我们，所有东西都经过‘变化’。在一些有创造力的艺术家手里，现实不是变得更好就是更坏，或者被二流艺术家以无用琐碎的美丽外观包装起来。我们永远无法看到真切的一张脸、一个城镇、一个街道；几乎没有一个风景是未经中间媒介加工的制品，或是不带任何情绪的传递。我们是如此习惯地看着真理被某些人的气质添上色彩，幸好这个世界不期然地被相机捕捉下，然后泄漏给我们。”

杜伊勒里花园长椅上的情侣

布拉塞作品

布拉塞作品展近日在巴黎市政厅(2014年3月8日截止)拉开帷幕，参展作品由策展人Agnès de Gouvion Saint-Cyr精心挑选。本次展览只展出布拉塞亲自洗出的摄影作品，这无疑是展览最大的亮点之一。参观者将在展览上取得新发现，例如倒影中的巴黎圣母院，该作品此前从未曾展出。展览还推出了这位热爱巴黎的摄影师所创作的标志性作品，如《La fille de joie du quartier Italie》和《Au bistrot》中的亲吻。

从当今摄影艺术市场非凡的蓬勃发展态势来看，布拉塞并不是身价过高的艺术家，其拍卖业绩最好的摄影作品是一张30年代初的银色照片，成交价约合108,000美元，照片展现了夜晚在巴黎灯光照射下的马路宛如泛着波浪的平静海面(《Pavés》，Millon & Associés拍卖行，2006年12月3日)。

作为一名杰出的现代摄影师，布拉塞20%的摄影作品能以低于2,000美元的价格购得，半数作品的售价低于5,200美元，因此极具保值能力。法国和匈牙利(该艺术家来自匈牙利)的收藏家一直在竞相争购他的作品，而美国藏家则特别青睐其镜头中展现的30至50年代的浪漫巴黎。他在美国的最佳拍卖纪录于2012年由旧照片《Le pont du Carrousel》创立，该照片以70,000美元的价格在菲利普斯拍卖行成交(2012年4月4日)，超出50,000美元的最高估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