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宫娥》,迭戈•委拉兹开斯作(图片来源:网络)
通过把自己置入自己的绘画作品中,迭戈•委拉兹开斯改变了西方艺术,也改变了艺术家、艺术品与观者之间的关系。
3月25日,“委拉兹开斯展览”在巴黎大皇宫拉开帷幕。展览上展出委拉兹开斯的51件画作,几乎是他所有作品的一半,是迄今为止这位塞维利亚艺术大师最大型的绘画作品展览之一。展览所借用的作品主要来自艺术界友人。《镜前的维纳斯》从伦敦国家美术馆搭乘欧洲之星而来,这幅画作中,爱神维纳斯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丘比特则扶着镜子。多利亚潘菲利美术馆则借出了其《教皇英诺森十世肖像》。而普拉多美术馆则借出了不下8件委拉兹开斯的作品,其中包括充满童趣的《六岁的巴尔萨泽•卡洛斯王子的骑马画像》和巴勃罗•德•巴利亚多利德的全身像。当马奈见到巴利亚多利德画像时,他写信给他的画家朋友方丹•拉图尔说到:这有可能是“有史以来最令人惊叹的绘画作品”。

《巴勃罗•德•巴利亚多利德画像》,迭戈•委拉兹开斯作(图片来源:维基百科/普拉多美术馆)
但委拉兹开斯的著名作品《宫娥》将无法展出,普拉多美术馆并未出借,该美术馆从未借出过这件作品,今后也不会。但是,据估计,此次巴黎的展览将会展出《宫娥》的另一个版本,即委拉兹开斯自己创作的一幅改版作品,但也可能只是后期的一件复制品,由位于多塞特郡的国民托管组织借出。有趣的是,委拉兹开斯最重要的作品缺席此次巴黎大皇宫展览可能更好。《宫娥》是一件描绘了画家自身的绘画巨作,其影响力毋庸置疑,如果你想了解委拉兹开斯,最好从巴黎的展览开始,然后前往马德里体验这幅在西方艺术史上有着超凡影响力的《宫娥》。
颠覆规则
第一眼看起来,《宫娥》并没有那么神秘。画面中央是马佳莉塔•德雷莎(年仅5岁的公主,菲利普四世和他年轻的皇后玛丽安娜唯一幸存的孩子。马佳莉塔后来成为了神圣的罗马女皇,21岁时逝世)。两名宫廷侍女在其左右,与作品名相呼应。在画面右下方,是两个侏儒和一条狗。位于画面左边的不是别人,正是迭戈•委拉兹开斯,截至1656年,委拉兹开斯已经成为一名宫廷画家,在那个绘画只是一门技艺而非艺术形式的时代,这是一个极大的荣耀。作品所描绘的场景并不是在他的画室,而是在皇室宫廷的一间房内,里面悬挂着其他艺术家的作品,而委拉兹开斯非常高傲地将这些作品描绘在了阴影里。

《教皇英诺森十世肖像》,罗马,迭戈•委拉兹开斯作(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所以,乍一看,《宫娥》是公主的画像。但绝非如此简单,《宫娥》的内涵比你以为的要丰富得多。
首先,公主并非正面朝着委拉兹开斯以便于其作画。她并未看着画者,而是看着观者。委拉兹开斯、女侍者以及站在门口的侍卫都面对着观者:宫廷画家委拉兹开斯实际所处的应该是观者的位置。再看看画面的光线--- 作品底部的地毯光线明亮,而上半部分则较为暗淡。从中我们可以推测画面外的人物才是这幅“画中画”真正要描绘的对象,唯一能吸引众人注意力的重要人物是菲利普和玛丽安娜,他们的身影反射在画面后方的镜子里。换句话说,国王和王后站在观者所站的位置。我们是旁观者,这些皇室成员也是旁观者。
但这样解释也不合理。只有国王和王后的上半身出现在镜子里,如果他们站在观者的位置,那么镜像则过大。此外,如果他们站在观者的位置,那么镜子应该能反射公主的背影。也许镜子反射的是画面中的那幅画,但这也似乎不大可能,因为角度不对,且并没有菲利普和玛丽安娜的画像传世。我们可以推断,委拉兹开斯正看着对面墙上的一面巨大的镜子,同时为公主画像,创作出这幅画中画《宫娥》。考虑到《宫娥》是委拉兹开斯所创作的最大的作品,画面与真实场景是同等比例,这种说法也变得有些许牵强,并且这种说法也不能解释国王和王后的镜像,无法解释公主和相对较高的侏儒的注视。

巴尔萨泽•卡洛斯王子身着骑马服的画像,迭戈•委拉兹开斯作(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唯一能得出的结论是:《宫娥》的空间布局耐人寻味,这幅作品也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猜谜游戏。“国王和王后所掌控的这个空间同样属于艺术家和观者,”法国哲学家米歇尔•福柯如此评论。“在镜子的深处可能会出现,也应该出现,某个过路人和委拉兹开斯的脸。
不仅仅只是个谜题
《宫娥》是艺术实践的产物,但并不是个简单的谜题。其不合常理的光线并未冲淡它的大气与华丽,令这幅作品变得与众不同。这些年来,我驻足欣赏《宫娥》的时间累计数小时,从不会感到厌倦。要看懂《宫娥》,你必须攻克达芬奇密码关于”伟大的画作都是待解的谜”的误判。在经过近5个世纪的历史后,委拉兹开斯的画作依然历久弥新,相比那些表面的未知因素,其技法与创作过程要重要得多。
17世纪最伟大的艺术史学家之一斯维特拉娜•阿尔佩斯曾解释道,在《宫娥》问世前,西方绘画用两种方式来描绘空间。一种更具意大利风格,将绘画视为观察世界的窗口;画者与观者从同一个角度来观察,人物的大小取决于他们与画者/观者的相对距离。另一种方法则更具荷兰风格,空间布局更自由而客观,不考虑人体尺寸。阿尔佩斯认为,《宫娥》的精髓体现在它游走于这两种矛盾的表现方式之间。“所看到的世界有优先次序,我们也是如此,” 阿尔佩斯这样写到。《宫娥》设定了观者的存在,但同时又忽略了观者,是一幅构思巧妙的艺术作品,同时也是一个很真实的生活片段。《宫娥》的涵义和伟大之处不在于委拉兹开斯所描绘的场景的一些令人迷惑的地方,而在于他是如何描绘的。

《镜前的维纳斯》,迭戈•委拉兹开斯作(图片来源:英国伦敦国家美术馆)
在《宫娥》中,没有什么比委拉兹开斯自己的出现更能证实这种双重策略--- 一个画家,虽然热衷于宫廷,但居然有胆跻身皇室画像里。委拉兹开斯创作了《宫娥》,也描绘了绘画生活;他与观者一道观看这幅画,同时又在画里观看着外界。在这之前,西方艺术史上从未有哪个画家把自己与王公贵族平起平坐,但委拉兹开斯肯定对《宫娥》的生命力极为自信,似乎已经预见到这幅宫廷绘画作品迟早会演变为他的自画像。无论如何,菲利普四世似乎并没有异议。当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瓦解时,菲利普四世将《宫娥》珍藏在自己的私人书房内,除了自己,他不允许任何人观看这幅画作。1659年,委拉兹开斯到圣雅各骑士团任职,第二年离世,随后,菲利普命人修改了《宫娥》--- 在这位画家的胸前加上了一枚象征着高贵与荣耀的红色十字架。
已展示全部
更多功能等你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