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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派先驱周闲及其绘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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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中期,上海由于地产棉花,棉纺织工业逐步发展起来,据《松江府志》载:“比闾以纺织为业,机声轧轧,子夜不休。”棉纺带动了商业繁荣,“商贾贬鬻近自杭、歙、清、济,远至蓟、辽、山、陕”。(《嘉定县志》)外地商人将物资运来上海销售以换取棉布。到明末,上海人口已达数十万。17世纪中期,由于倭寇、海禁等因素,上海的经济曾一度衰退。然而,从18世纪到19世纪,清廷施行的经济政策促使上海经济迅速复苏,“号称繁剧,诚江海之津,东南之都会也”(《上海县志》)。

经济的发展促进了上海艺术文化显著的进步。晚明时期,在上海出现了“松江画派”,这是16世纪末至17世纪的画坛最重要的画派,其书画主张对后世影响深远。鸦片战争之后,上海则成为西方舶来文化的重镇。外国租界的建立,资本文化的引入,令上海一跃成为中国乃至远东最繁荣的商业城市和文化中心。清代嘉兴人张鸣珂在《寒松阁谈艺琐录》中记载:

自海禁一开,贸易之盛,无过上海一隅。而以砚田为生者,亦皆于于而来,侨居卖画公寿、伯年,最为杰出。其次,画人物则湖州钱吉生慧安及舒萍桥浩,画花卉则上元邓铁仙启昌、扬州倪墨耕宝田及宋石年,皆名重一时,流传最盛。

各地画家纷至沓来,他们能见到不同风格的西洋作品。据杨逸《海上墨林》所载,明代至清代晚期上海本地画家有名姓可考者达数百人。市场开拓后,更有大批书画家汇集海上,百家争鸣,蔚然成风,形成了蓬勃发展的海上画派。周闲便是来沪画家中有着重要影响力的一位,他不但是海派中坚人物,更为第一代海派花鸟画的代表人物。

周闲与萍花社

周闲(1820—1875)字存伯,一字小圆,号范湖居士,浙江秀水(嘉兴)人,晚寓沪上。其先世袭武职,游宦在外,久离井里,存伯绘《范湖草堂图》以寄故乡之思。曾作《月儿请·军中对月》、《征部乐·领健儿戍郭律》、《大爵·陪葛云飞、王锡朋、郑国鸿三帅夜饯定海城楼》,颇有投笔从戎的雄心。道光末年客寓苏州,同治初官新阳令,与大吏龃龉,挂冠归。复流寓吴门,卖画自给。

这段文字对周氏的记载很少,尤其是对他的师承几乎没有提到。然查《嘉秀近代画人搜全》,记载则详细得多:

周闲字存伯,一字小圆,自号范湖居士,别署存翁,范湖余事。新阳侯,秀水人,久离乡井,尝写范湖草堂图以寄乡思。嗣以县令分江苏,一权新阳,即罢去,留寓吴门,卖画自给。所作花卉,气象深厚,白阳、复堂合为一手,同时无与敌也。兼工仕女,有老莲风。善诗词,掌故诸学。后得铁笛一枝,乞戴行之功,刻龙肠二篆辍。临风吹之,清越可听。复制一铁箫俪之。垂老无聊托诗词以见志。如题任处士分本《四红图》云:侠心艳骨妙难儔,洗尽蛾眉绝代羞。除却萧山任处士,银縑湘管写风流,岂徒姿貌画娉婷。一种豪情笔有灵,我为人间磊落者,不知箇里眼谁青?所画范湖草堂图卷即出处士手笔,其堂又有名退娱。道光庚申生卒年未详,著有范湖草堂诗文稿、范湖草堂日记。

从上述记载中我们可以看出,周闲性简傲、喜远游。并且其师承十分明确,“近任熊,所作花卉,笔意离奇,气味深厚,古雅绝伦,白阳、复堂合为一手,并时无与匹也。”当时,像周闲这类的外省籍画家初来海上,势必面临诸多现实问题:一是个人的绘画风格如何适应到新的环境。二是由于个人力量的弱小,须借助整体的力量相提携以期获得社会的认可。因此参加书画团体对自身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不仅有助于作品销售数量的提高,更为重要的是书画家之间有机会相互观摩交流。而周闲所参加的“萍花社书画会”正是当时寓居海上的画家缔结的社团。

《岁朝图》

萍花社书画会,初为诗社,同治元年(1862)后以书画家活动为主。主持人为吴宗麟(生卒年不详),字桥孙,号冠云,钱塘人。萍花社成员有上海画家钱慧安(1838—1911)、王礼(1813—1879)等人,亦有寓沪画家如周闲。由社员钱吉生、包子梁、王秋言三人合作的《萍花社雅集图》中,画家们生动地勾画出了成员们的不同性格和神貌,图后跋文更详细记述了有关“萍花社”的情况以及参与画社的画家们。其全文如下:

咸丰庚、辛间,余既举萍花诗社,消寒于上海县学署问字亭。同治壬戌(1862),复就城西牧龙道院之自在楼船,集江、浙诸名士,结夏于中,仍名“萍花”,从其同也。起短至,迄重九,凡六集。集二十四人,去沪之日,诗集既付剞劂,画社亦就道院西圃,同社钱吉生、包子梁、王秋言三君共成斯图,貌二十四人于上。其据冬青舒长卷者,东为秀水周存伯,西为长洲严起云。依严坐次若有所评论者,则太仓倪夔侯也。次则茵褥并坐,为陶锥庵、朱梦全二公,皆嘉兴人,居平至契,多所欣赏。又次,则徘徊阶下,乃吴江翁百城。与百城并肩,左手指画讲论者,即子梁也。其间有平台方丈,依几端坐,执卷置膝者,吴江朱仁峰。其后据石仰视捻须者,为无锡秦君谊亭。以余与谊丈同客京师,故貌余于隔座。凭几执笔作构思状,几上设古瓶插菊数枝,明迄重九也。转平坡折西而下。有短栏一道,栏外有倪小圃、刘竹漘并肩踯躅平台之后。拾级而上,则吴县钱云巢、长洲吴清卿在焉。循石而前,秋言、吉生与朱梦庐抵掌道故。最后趺坐石次者,则同里姚师岑芝。其依石作画者,为顾梦卿,对梦卿谈笑之美髯公,则俞少甫也。俞、顾二公齿最长,名亦最著,群推为社长焉。小农闵君则翘足延企,侍立执卷者,即其长君鲁孙也。末后正襟隅坐,若涉遐想者,为费廉卿。骈足回视者,则嘉善陆静涛也。是举也,若工书,若工画,若者专精,若者兼长,名世,寿世,必另有以足副者。斯图云者,不过志一时鸿爪而已,异日展玩之余,不啻如亲诸君子謦欬。至于人琴之感,聚散之缘, 即今日已不胜感慨之矣。同治三年嘉平,钱塘吴宗麟记。

可知当时画社成员众多,而周闲身处其中必定交游甚广,除却前述画社成员外,尤值得一提的是周闲、任熊及姚燮三人的关系。

周闲的艺文交游

任熊(1823—1857),字渭长,号湘浦,浙江萧山人。据周闲《任处士传》可知,周、任二人结交于道光戊申(1848)。周闲家境富有,居范湖之滨,筑范湖草堂,家藏颇丰。二人结识后,因为年龄相差不大(周闲长任熊三岁),性情相投,故周闲邀任熊赴嘉兴,居周闲范湖草堂约三载,“终日临写古人佳画,稍不满意,辄再易一縑,必胜乃已,夜亦秉烛,未尝废,故画日益精”。此外,周闲还带任熊四处结交书画界人士,任熊画名的鹊起与周闲的大力揄扬不无关系。

姚燮(1805—1864),字梅伯,又字二石生、二石老人,号野桥。其文辞瞻丽,所作骈文诡伟特出。周闲喜好作词又擅书画,因仰慕姚燮诗词书画之名于道光二十六年(1846)到宁波拜访姚燮,姚燮为其题图赠诗。道光三十年(1850),周闲引任熊结识大梅山民姚燮,“周闲作楚游,偕任熊往吴中,交陈埙、黄鞠、杨蕴华等,同游京口金、焦、北固三山。南返随陈埙赴明州(宁波),寄居姚燮的大梅山馆”。姚燮的诗喜用僻典险韵,炫博斗奇,欲“道别人眼中熟,书他人笔下无”,即采取新角度切入平凡的事物,并以令人意外的方式表达,务求耳目一新。这与任熊的艺术观点不谋而合,难怪任熊说:“余爱复庄诗,与复庄之爱余画,若水乳之交融也。”一位是浙东诗人,另一位是英才焕发的画家,因艺术理念的一致,合二妙而成一套出神入化的杰作。次年(1851),任熊为姚燮完成《大梅诗意图册》一百二十帧,自跋云:“暇时复庄自摘其句,嘱余为之图。灯下构稿,晨起赋色,阅二月余,得百有二十叶。”同年冬季周闲自楚还,任熊复去嘉兴范湖草堂。翌年,即咸丰二年(1852),两人同游吴地。咸丰七年(1857),任熊身患重病归故里,十月病故。病故前一月,因周闲至萧山,任熊扶病亲陪周闲棹扁舟泛湖,周闲《任处士传》记载:“任熊自有疾不出户者五阅月,周闲来,始偕出,寻故人,揽名胜,兴致顿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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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春色图》

任熊初识周闲时才25岁,其如彩霞曜日的艺术天分,令周闲欣赏不已。加之二人年龄相近,性格皆简傲难羁,性情相投,堪称莫逆。任熊辞世后,周闲为其后事奔波,撰文立传,二人之情如伯牙子期,高山流水只为知音。在周闲与任熊的交游过程中,周闲曾数次为任熊作品题词,词作婉约动人,跋语则更多推崇之辞,印证了二人间非同一般的友情。北京故宫博物院藏任熊绘《仕女消夏图》,画幅右上方周闲题词云:“寒倚官梅傍槛红,夜濛濛。泥人春影水当中,月兮兮。翠袖江南应有忆,梦重重。一枝折与付征鸿,恨匆匆。”任熊亦为周闲所绘《范湖草堂图》卷(上海博物馆藏)描写范湖草堂的十九景,展示了丰富而具体的细节描绘,把景物的远近疏密安排与线条色彩的节奏轻重把握和谐地融为一体。全卷设色浓丽、清雅兼备,为任熊传世佳作。

周闲的画风

作为海上画家中的中坚人物,周闲笔下的花鸟画堪称海上一绝,为时贤所推崇。周闲所绘《湖石牡丹图》上有胡公寿的款题,曰:

近日写生名噪大江南北者,辄称吴江王秋言、秀水周存伯;王以疎秀胜,周以丰美胜,故时人爱其涉笔成趣,方之飞燕玉环。光绪丁丑之夏,小农兄丈出示牡丹一幅,盖周君绝笔也,爱占一十四言云:披图共有黄钟痛,犹见先生下笔时。公寿记。

王礼(1813—1879),字秋言,别号秋道人,幼嗜绘事,从沈荣学写意花鸟,取径新罗,继学陈老莲、恽南田而不袭其貌。秋言画格隽秀洒脱,笔如削铁,是当时海上重要的花鸟画家。透过此段题跋可见当时周闲画名与王礼相齐,两人各有擅长,皆为时人称颂。

周闲早年学画的经历现在已很难考证,唯有通过其绘画作品并结合画上题跋,或许可一窥端倪。《牡丹幽石图》绘两株白牡丹立于石上,画家先勾勒出牡丹外瓣,再描出较深的内层花瓣,作出一瓣瓣的区隔,内层以浓墨点染花心。周围先以绿色染成的树叶层叠,后以线条绘其叶脉,线条圆滑流转。自题:“古人作画兴到笔随,纯任自然,能夺天趣。今人则不然,率皆勉强操以应其急,五乘同,所以不能遽及古人也。杜工部诗有云,能事不受相迫促,谓之每为既然。”道出他随兴漫笔的创作心态,不为物拘,不受景囿,托物寓兴,同归于幻化的天地。这种摆脱时空限制,主观幻造理想花鸟世界的思维方式,在他中后期的创作中得到进一步的发挥。画后王礼的题跋,更直接道出周闲画风的来源是以陈淳为主轴,而气息则与同乡前辈画家钱载相近:

专师白阳,下笔落落大方,自是士大夫气息。其一种酣畅之趣,方之箨石少宗伯,庶几相似。

周闲《秀玉团栾图》,款署:“秀玉团栾日正长,仿李复堂本,秀水周闲。”可见李复堂亦对周闲的画风有影响。从画面看,假山石的画法更接近扬州画派,而花和叶则比李鱓更显秀逸。

周闲远师吴门大写意诸家,近参扬州画家。其花卉写生用墨灵活多变化,用笔闲逸不拘谨,充满“生意”与“生趣”。西晋文学家陆机(261-303)著名的诗辞“笼天地于形内,挫万物于笔端”、“宣物莫大于言,存形莫善于画”,说到天地万物技能透过文学家造出,艺术家有如造物主,是画中世界的创作者与主宰。邹一桂(1086-?)《小山画谱》亦有类似言论:“今以万物为师,以生机为运,见一花一萼,谛视而熟察之,以得其所以然,则韵致丰采,自然生动,而造物在我矣。”文人花卉注重表现造化生机的精神蕴涵,周闲借花卉创作来表达个人崇尚自然和谐共生之情,其写意花卉自然不造作,物我相融,正契合此种思想内涵。

作于咸丰十二年(1862)的《百花百果卷》(纸本,设色,纵29.8公分,横544.7公分)是周闲中年代表画作,时年四十二。此图沿袭了吴派花卉的程式,以没骨法、折枝形式画写意花卉蔬果于长卷上。“折枝”的样式在唐代已出现,首推为边鸾。唐代朱景玄《唐朝名画录》记:“边鸾京兆人也,少攻丹青,最长于花鸟折枝草木之妙,未之有也。”而对折枝样式的美学阐述,则要到北宋郭若虚《图画见闻志》、米芾《画史》以及宋徽宗朝《宣和画谱》中才得以流行,至明代成化到嘉靖之间,这种样式在文人大写意花卉的创作中达到鼎盛。及至周闲,倡导不拘格套,平凡自在的绘画理念,他的一幅兼工带写的《折枝》长卷,呈现出别开生面的样貌。此图卷首绘牡丹红蓼,饱满娇艳,继而是以墨色为主调的白色绣球花,墨色叶子更衬得未赋色的花瓣洁白,而粉红铃兰隐于大朵绣球花后的姿态令其显得小巧可爱。之后,以狭长的叶子区隔前后花卉,紫色菖蒲及粉白杏花相互辉映,一旁鲜艳的康乃馨以朱砂色染成,配以佛手、荷花、莲蓬等,并以墨染的大片荷叶,平衡此一段落丰富鲜艳的色彩。画卷后段构图紧密,一旁则置有黄瓜、茄子等蔬果。玲珑的秋海棠则为点景,荔枝高挂树头。卷末处的花卉蔬果更具诗情画意:修长的水仙笔墨精细;青翠的大白菜个头硕大,上青下绿;黄色的腊梅、粉色的山茶及鲜红的南天竹,在松、竹的映衬下,三色不同花卉更显生机;洁白的梅花及玫瑰围绕其间,画面充满节奏与韵律感。画卷末尾,画家自题:“同治建元,新秋凉爽,偶写此轴以供玩赏。范湖居士并记。”或许是由于此画为自娱而作,可看出作画时从容悠闲的步调。各色花卉的安排并未完全按照时序,亦非仅仅描绘世人喜闻乐见、寓意吉祥的花果。寻常可见的蔬果,如西瓜、香菇、白菜等皆入画,令人感受到一种兴之所至的闲情逸致。

《百花百果图》(局部1)

《百花百果图》(局部2)

《百花百果图》(局部3)

周闲传世的另两件花卉作品同样显示了他与吴门画派的关系。作于同治庚午年(1870)的《花卉图》,气息典雅文静,略带恽南田的风韵。另外一组册页《诗画册》,属于周氏难得的佳作,是图作于同治甲戌年(1874),距周闲谢世仅一年,其第二开水仙,乃用双勾填色之法,设色明丽,特别是双勾的线条,浑穆而圆润,虽自云“拟南宋画院人本”,然而从画面分析,似与吴门的关系更为密切,而且是图为其晚年之作,笔力老到,颇有雄壮之气概。第三开青蛙,自题“盘餐杂鼃黽。范湖居士戏写”,第四开画螃蟹三只,仅以墨色晕染,画上自题:“文如司马横行天下,西圃主人鉴之。同治甲戌冬日秀水周闲。”整套册页构图简洁,设色淡雅,用笔秀劲洒脱。

《百花百果图》(局部4)

《百花百果图》(局部5)

《百花百果图》(局部6)

同年所作的《岁寒清供图》是其晚年作品中较为简洁的一幅立轴。款题:“揽天池道人岁寒清供小幅,同治甲戌嘉平月,存伯周闲写于范湖草堂。”岁寒三友,往往是文人士大夫画家的“适兴寄意”之作,对其具有特殊的寄予之情。此图周闲以高度净化的形式,表现出物象的天趣生意及高风雅韵,以喻君子的品格、志趣和胸次。此图以简静的布局,率真的笔致,得心应手地挥写出两簇梅花的灵动轻快、明丽动人;兰花的清气袭人、幽深恬淡。兰花以清高坚强,卓越潇洒,花色淡雅,香气清幽称为气清、色清、神清、韵清,因而获得几乎压倒群芳的最高赞誉。梅、兰、石巧妙地组合在一起,凸显了悠闲雅逸的氛围,也体现了画家天真率直的文人雅气。

从这些作品看周闲,除了谙熟吴门花鸟画的传统,有些作品还略带恽南田的渊源。传世《花果图》册,其中一开绘茄子、萝卜等常见的蔬菜,无墨线勾画轮廓,直接以色绘出,既有青藤、白阳的遗韵,又得南田没骨法,在运用“撞水”、“撞粉”的技法,使得色彩相互渗化。据史料记载,周氏还能作仕女,此类作品风格接近任熊,“而稍变其法,笔气雄奇,古雅绝伦”。只惜无作品流传后世。

多年的交谊非但使得周闲与任熊两人关系十分密切,亦促成了在艺术风格上相互影响的关系。任熊亦绘有《花卉图》,款署“渭长师白阳山人笔”,钤“任熊之印”朱文方印,尚有一件《桃花图》,未署年,设色明丽轻快,亦可追溯为吴门画派之风韵。比较周闲的《花果册》与任熊的《花卉卷》,可见,周闲用笔更为沉厚,而任熊用笔则较阔,略近周闲,但设色浓艳,不似周闲清雅。任熊的《花卉卷》作于宁波姚燮的大梅山馆,是图将四季花卉纵横交错于一卷之上,构图不以段落区分,穿插蜂、蝶等各种昆虫,使得整个画面生机盎然。而且技法也是不拘一格,有双勾,有勾花点叶,有南田没骨法,亦有老莲遗韵。这种集多种绘画技巧于一张画面的作品在任熊平生画作中不多见。创作时间距其离开周闲范湖草堂不久,或许和他与周闲及姚燮交往,受到他们绘画风格的影响有关。因此,笔者以为,与其说周闲受任熊影响,不如说任熊受周闲影响。按照一般史书记载,任熊得名于人物画,当属陈洪绶一脉,所以周闲仅在人物画方面受任熊的影响居多,而这也正说明了周闲和任熊在绘画上相互切磋学习的有趣现象。

周闲的画风对19世纪后期的金石画派产生了重要影响。在一件为名书法家吴淦(鞠潭)所作的《牡丹秀石图》和另一件《芍药》中,可以看到,其画花卉在师法吴门清逸的花卉画风之外,还曾明显受到过赵之谦画风的影响,对花叶的描绘与赋色方式也在吴昌硕画作中可以观察得到。牡丹一向有“竞夸天下双无绝,独立人间第一香”之誉。花大色艳丽、雍容华贵、富丽端庄、芳香浓郁。周闲以牡丹入画,是受陈淳所启发,所选题材多为庭院中所见的花草,并赋予它们以超然绝俗的人格理想的一大特色。是图运笔明洁秀润,层次分明、疏密有致。绘牡丹数簇,衬以秀石,婀娜多姿,涉笔成趣。画史谓周闲画有金石气,于此件画作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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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秋净图》

周闲晚年居沪上,声名显著,任颐亦事之恭顺,曾专为作画像。可以这么说,周闲是早期海上画坛赵之谦画风的重要推广者。周闲的晚辈吴昌硕亦曾师其画,周转述赵之谦画风中彩墨沉厚的特色,极大地启迪了后起的吴昌硕。吴昌硕的绘画最擅写意花卉,近师吴让之、任颐、周闲、蒲华等,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的吴昌硕《葡萄葫芦图》上画家自题:“拟范湖。缶”。另幅金笺本《菊花图》亦落款:“拟范湖。昌硕”。范湖是周闲字号“范湖居士”的简谓。而对于吴昌硕金石画风形成有绝对影响的画家蒲华,亦曾随周闲习画。蒲华(1830—1911)原名成,字作英,号胥山野史、种竹道人,秀水(浙江嘉兴)人。耽吟咏,嗜书画,下笔有奇气;性淡泊简易,不计小节。作英画花卉初学同里周存伯,继而上溯白阳。由此观之,显然周闲在当时海上画坛所具有的影响力。

结语

周闲的写意花卉以其独特的艺术表现形式,拓宽了花鸟画的表现题材,显示出文人诗画一体的艺术修养与才能。透过墨色浓淡干湿浑浓苍润的微妙变化,以单纯的墨彩概括绚丽多姿的自然景物,赋予丰富的人生哲理内涵。以墨范形,以花入情,以形入意,诗画结合的模式,墨戏人生,使人读来浮想翩翩,从而兴起画外之意,给人以无尽深远悠长的感受。

总结来说,早期“海派”的花鸟画虽然有各种因素对其产生影响,但基本不出吴门(包括周之冕“勾花点叶”和青藤、白阳两种不同影响)、新安(主要是石涛和影响虚谷的弘仁)、扬州(也包括了郑板桥、金农和华新罗两种不同影响)及常州(恽南田)等几个地区的影响。过往的研究者往往认为“海派”绘画以金石大写意花卉及陈老莲风格为主,甚至有学者截然地将“海派”艺术简单地分为陈老莲流派和金石流派两种,这种观点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以张熊、周闲为起点,及至朱偁、宋石为代表的鸳湖一脉(南湖,地处嘉兴的东南,古称陆渭湖,因东西两部分状如鸳鸯交颈,故名鸳湖),绘画风格早期主要继承吴门传统,而后兼取恽南田没骨法及华新罗小写意风格,进而根据各自所喜好擅长及市场的需要,渐渐将多种花鸟艺术风格加以融合变化,由此衍生出带有“海派”特色的轻松而雅丽的花鸟画风格。这种风格产生以后,一直贯穿于整个“海派”花鸟画中,而且是主流风格。 金石大写意及陈老莲风格固然为“海派”绘画中的重要流派,但最具有“海派”艺术代表性的,尤其在花鸟画方面,实是以周闲为代表,筑基于吴门花鸟传统,融合恽南田没骨法及华新罗小写意花鸟而形成的清新、明丽、雅艳的绘画风格。

因为种种原因,我们对“海派”花鸟画艺术的认识往往只停留在诸如任伯年、吴昌硕等少数的几位大家身上,而缺乏对“海派”花鸟画家个案全面深入的研究。像周闲这样一位海派花鸟画的早期代表人物都被忽视,这不能不说是学术研究的遗憾。本文通过对周闲的艺术交游及主要作品、风格的简要论述、梳理,意在还原这位海派大家的真实面貌,肯定其应有的历史地位。

《牡丹幽石图》

《荷塘双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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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篱佳色图》

《花卉屏》(之一)

《花卉屏》(之二)

《花卉屏》(之三)

《花卉屏》(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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