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谈论“造境”时，我们在谈些什么

一提“造境”，似乎与水墨、诗赋、园林这些东方传统美学领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具体语焉何意？很难说出个子丑寅卯。查过很多的释义，这个倒是很合我的心意：“造境”是指人们在审美意识支配下塑造的“第二自然”。“第二自然”的根本在于不是自然界的延伸，而是艺术家创造的源于自然界的各种形式、各种色彩而形成的，存在于人类精神生活中的自然界。所以“造境”的关键在于不是对第一自然情境的映象，而是通过艺术手法营造意境、抒己心境。

所以，“造境”跟打通关一样，也是层层递进的：第一层是“眼中之竹”，就是“第一自然”的实景在艺术家头脑里的如实“反映”，画面所营造的是不经过艺术家的思想评价、情感过滤的“情境”；第二层是“胸中之竹”，艺术家渗透了主观因素，在心中臆造出典型的艺术形象；第三层是“手中之竹”，即是艺术家通过艺术实践而物化的自然美的形象，因心造境。重重通关，方能成就一代宗师。

今天重提“造境”自然不是拘泥于传统美学思维，讲意境、心境之论，而是以“造境”作为观看维度反观今天的艺术。我们知道，20世纪80年代开始，中国的当代艺术进入到狂飙突进的时期，同时，很多西方舶来艺术带来的新鲜与冲击，让艺术家沉浸在“传统”与“现代”、“解构”与“建构”的实验中。但是，当时中国艺术的“造境”还是维系在西方艺术视角的观看中。试想，如果还要以穿中山装、画红五星来表示身份的话，这样的情境性思维还是依附于西方视角、西方文化对东方的观看，就像当时那个全国穿绿军装、拿“红宝书”的年代，谁也没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只有老外才觉得那个年代有些“特别”。

在今天，我们可以看到，在中国艺术家的作品中那种维系标示符号的“造境”艺术已经越来越少，这不能不说是对艺术中“境”的反思。很多艺术家开始根据自己对个人、对社会的感知和理解来做画面的表达。这才是“造境”的精髓。

所以，当我们谈论“造境”时，我们在谈些什么？说到底就是在多元的时代里找自己的立足之地。如何解决本土化和国际化之间的问题，如何植根于国际平台打造本土意境。说到本土性，我们就要重新观看造境：东方人注重主观的意境；而西方人强调客观的情境。所以要有中国性，我们的当代艺术就不能只是对情境的反映阶段，至少提到意境的高度。如果我们还投西方主义所好的话，久而久之，就会出现问题，成为西方艺术的变形体。当然这个只是第一步。

最主要的是艺术家要直接“因心造境”，根据自己的真情实感做作品，放弃为了中国化而中国化的意境来创作，“与时俱进”地面对中国文化、中国社会中的许多新的问题来谈，来发现它的针对性，“造境”的努力才会有意义，才够鲜活，够有创造性。

对于艺术家而言，他的艺术能鲜活于时代、有建设性于时代，这就很了不起。如果“造境”能够造到这样一个境地的话，无论时空如何转化，“造境”的精髓才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