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9月16日),“卡哇伊”的日本艺术家奈良美智在柏林开画展,谈及他的艺术作品中个人叙事十分重要,分享他从不刻意创作的缘由。Art Review Asia夏季特刊采访了奈良。“凤凰艺术”为您编译了这段访问,为您展现这位艺术家的更多面。

小女孩眼睛里丰富的色调远远超过我们在印刷品中所看到的
作为日本“超级扁平”(该术语是艺术家村上隆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后期发明的)一代艺术家中的佼佼者,奈良美智创造出的形象,大眼睛小女孩和小狗,俘获了无数人的心,老少皆爱。他最受欢迎的形象受各大商家青睐,成了当代视觉文化的必要元素,尤其是他让“卡哇伊”(可爱)一词从日本走向世界。
最近,在佩斯香港的“星星”画展上,奈良勾画出年轻女孩与金色四角星的场景,她们或与星星互动,或被星星环绕。在亚洲协会香港中心,知名艺术策展人南条史生为他策划了“人生无常”画展。奈良展出了他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至今的作品,回溯往事,精选出画作、素描、摄影、雕塑以及混合媒体装置等展品,包括一组他近期去库页岛(他的父亲曾在此工作,当时是日本的领土,二战后被俄国占领)的照片。
这段与奈良的对话,详述艺术家的工作及其与“人生”的联系,探索奈良的人生经历,包括去阿富汗旅行的经历和对尼尔·杨的热爱,怎样与他的创作相辅相成。
你是从何时知道自己想成为画家的?
奈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晚期,那时我十八岁,开始学画。在那之前我都没想过会当画家。即使在学校专修艺术,我仍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当画家。可当我逐渐开始参加一些展会,慢慢我就知道了,我想做艺术家。
你早期的一些经历,在家乡弘前市,还有之后1988年在杜赛多夫艺术学院的经历,在你“成为”奈良美智的过程中是否有所帮助?
奈良:我在日本北部的青森县长大。那是个小县城,不像你印象中的日本,不像东京这样的大城市。那里没有艺术,也没有可以一起交谈艺术的人。我很孤独,只有苹果树为伴。我只能和大自然交谈。所以我和树,和狗,和猪说话,由此对大自然有了种特殊的情感。后来我觉得这是件好事。去德国上学后,我在面对画板时又感觉到了孤独。外部世界的不足再次充盈了我的内心世界。相比绘画技巧和方法论,我个人觉得更重要的是对大自然的情感,还有怎样表达这种情感。这是学校不会教我的。我从音乐中得到许多灵感。音乐和唱片封面对我而言十分重要。但当时我不知道有些封面是安迪·沃霍尔设计的,我英语不好,所以理解不了歌词。我就看着封面,想象歌词的含义,这个训练很有用处。

现在你听的音乐和小时候听的还一样吗?
奈良:还是一样的。
在文化气息这么少的小县城,你怎么得到这么多唱片的?
奈良:我是函购的,兼职赚来的钱全花在这上面了。高中毕业后我去东京读大学,遇到了卖唱片给我的人。他见我是个学生,非常惊讶,之前还以为我是个老头。
除个人经历外,你有没有从学校的艺术教育学到些什么呢?
奈良:绘画技巧在哪儿都能学,但从家乡和个人经历中学到的情感更为重要。我十八岁才正式学画,但我16岁还在读高中的时候就在邻居的鼓励下临摹了一幅素描,画的是经典人物,有两米长,县里有个节日要用的。我甚至和学长合开了间咖啡店,在那儿做DJ,这样我就能挑选要买的唱片了。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日本是学生运动盛行的时代,是无政府主义的时代...
奈良:确实如此。
所以讲述个人故事对你的艺术才如此重要。那种精神传承下来了。
只有生气,孤独,伤心的时候,我能和作品对话的时候,我才会画。所以我画画之前都有讲故事的欲望。
奈良:我还没仔细想过,我不会在自己开心的时候画画。只有生气,孤独,伤心的时候,我能和作品对话的时候,我才会画。所以我画画之前都有讲故事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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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故事是对某个人讲的吗?还是只是一个理想的对象?
奈良:照理来说应该可以对某个人讲。但是我们生活中没有这样的人,所以才需要画画。
你作品中的女性都有张娃娃脸,但我们能看到她们眼中流露出的孤独,怒火,忧伤,抑郁和复仇之火...这些情感大多是消极的,有一阵子,你的女孩看起来更像在梦里,像有一个老成的灵魂。还有,经历过像福岛核事故这样的灾难后,这些年她看起来似乎长大了。
奈良:我不知道怎样用言语形容。可能艺术家从我的画中看到的是技巧,老成的人看到的是“老成的灵魂”。如果你觉得我表达的是个人情感,那就太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了。但懂我的人会看到更深层严肃的东西,而不是只会说“哇,好卡哇伊”。
你会在帆布,木板,硬纸板,信纸甚至信封上作画,你似乎从不强调在不同材料上作画的区别。
奈良:我上学的时候,能画画的地方我都会画。画画是很自然的过程。
但是你有张女孩指着星星,抱着花束的木画,那木板似乎不像是画具店能买到的,像是森林里找到的。木头上有斑,蚀刻线,有瑕疵,也有年轮,似乎它也过了自己的一生。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奈良:那块木头确实是我捡的。我是个乡下小子,从没想过创作艺术品,我只想从自然和真实生活中找寻艺术。曾经我用我高中骑的单车来画画。我总在生活中用的东西上画画,或者收集废弃的东西。灵性至关重要。我从不刻意创造意象。我真正想创作的,真正促使我创作的,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很想把它用艺术呈现出来”的时刻。这动力可能是声音,或是音乐,抑或是我对世界的感觉。
灵性至关重要。我从不刻意创造意象。我真正想创作的,真正促使我创作的,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很想把它用艺术呈现出来”的时刻。这动力可能是声音,或是音乐,抑或是我对世界的感觉。
你们这一代艺术家成长的时代,是社会与历史发生重大变革的时代。你们这代人也很叛逆。你们一方面心忧政事,胸怀天下,一方面创作展现的是个人的内在世界。而今年轻的新一代艺术家却很少两者兼顾,你认为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奈良:我想可能是因为大部分人都是先学艺,再创意。我虽然也是先学艺再创意,但我从其他地方也学到了能丰富个人艺术的知识。
除了生活和音乐,还有什么能给你灵感?
奈良:我经常旅行。在旅行中,我总能遇到不同的人和事。
你在2002年去了阿富汗,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去偏远的地方?
奈良:现在的阿富汗很像我小时候的家乡,二十世纪六十到七十年代,中国一些偏远的山村应该也差不多。现在阿富汗人穿的仍然是有美丽图案的传统服装。对许多人来说,日本信奉禅宗,崇尚至简之美,但我童年印象的日本,人们穿的传统服装上都有美丽的民族图案,丰富的视觉效果会令现在的日本人吃惊不已。我很幸运能见证日本社会的转变期,比如苹果的包装从木箱到纸袋,酱汤从传统的手工制作到如今的大规模生产。
你的小女孩和小狗狗图案好像暗示我们要保护好自己的内心世界。在内心世界和旅行等“外在”经历之间,你怎么平衡呢?
奈良:我的工作室一直保持原状。不论我在德国还是那须町,不论我的工作室移到何方,工作室的内部摆设总是一样的。我只有拉开窗帘才知道身在何方。

村上隆和奈良
日本的艺术家里,有没有你觉得特别亲近的?
奈良:村上隆。我们尽管性格南辕北辙,但对待艺术都非常认真,在这方面很多共同话题。
对你而言,有没有谁是特别重要的,就像诗人瑞蒙·卡佛对作家村上春树一样?
奈良:尼尔·杨。他一直是我的最爱。
2015年9月16日至10月24日,奈良美智会在柏林的约能美术馆(Johnen Galerie)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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