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将冯骁鸣看做继赵无极、朱德群之后,探索中西绘画结合之路的后来者,冯骁鸣却对此不以为然,他认为每个人走的路是不一样的。有朋友好奇,作为两位大师的忘年交,平日在一起时都会聊些什么?冯骁鸣笑言道,「除了艺术以外,我们什么都聊。」

冯骁鸣
冯骁鸣被誉为“光”和“浪漫主义”的画家,他早先在上海学习中国传统艺术,以书法和山水画见长,后前往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学习油画创作。在近三十年的艺术实践中,冯骁鸣将东方文化的意蕴与西方色彩的表达融汇于自己的绘画中,用书法的写性,走出了一条「意象绘画」的独特之路。

冯骁鸣,Brume matinalle 朦胧的晨曦, 162x130cm, acrylique sur toile, 2015.
在冯骁鸣看来,人生虽有限,但艺术追求却可以无止境,作为艺术家,有幸从事绘画艺术,并且能够坚持不懈,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因为绘画的过程,在不断带给你新发现的同时又会有更深层次的新表现,冯骁鸣以为那是艺术创作中最美妙的时刻...
《冯骁鸣个展:色幻之梦》展览现场,艺术家冯骁鸣、菲利浦及嘉宾合影
T=崇真艺客True Art
F=冯骁鸣
T:88年出国之前,您对书法和国画的认知已经形成了相对成熟、稳定的体系,为什么要选择出国这条路?
F:那个年代想出国的人很多,我也是因为年轻,想出去闯荡一下,想看看看过外面的世界尤其是对艺术,国外早已经走在我们前面了。

冯骁鸣,N°18-07-16, 200x270cm, acrylique sur toile, 2016
T:您是传统艺术出生,在国外如何适应那里的文化和艺术?
F:刚去法国的时候我确实会有好多错觉,特别是绘画。当时我还在画国画,完全两个不同的文化背景,西方人很难去理解国画中形色相映的艺术效果,更不用说书法了。时至今日,欧洲人还是不能够接受和理解中国的传统文化。
我在法国的第一个展览是以国画为主,大概有28张画,当时我是满怀信心的去准备,结果是全军覆没。
西方人对宣纸这种材料是很难接受的,因为宣纸拿在手里,很薄,没有分量感;相反布面绘画给人的感觉就很扎实。我理解他们不接受的道理。
这次之后,我便慢慢地觉醒了,如果不寻求改变,我的绘画仕途将难以坚持。而当时在巴黎美院学习,没有国画系,只能选择油画,这为我欲突破自己奠定了基础。在学习中我感到油画在材料上有优先的一面,布面相对宣纸要坚固、有韧性和厚重感,是欧洲人比较接受的媒介,于是我便开始了油画创作。

Composition N°18-01-17, acrylique sur toile, 130x162cm, 2017
T:当时痛苦吗?因为是完全转向了另一个语言体系。
F:还好,就是会一直处于比较担心的状态,因为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出现什么结果。只是比较执着的认为只要肯花时间去学习和研究,还是能走出自己的一条路。
在巴黎美院的时候从头开始接触油画,从材料开始,油彩和丙烯,一个是油混、一个是胶混和水混。我选择丙烯是因为它可以做到和油画一样很厚,可以不断叠加,同样也可以很薄,像国画和水彩画一样,但是唯一的特性是干的很快,可修改性弱。
T:所以您当时决定用油画创作的时候,就不存在宣纸和布面这两种材料上的选择。
F: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是想把中国画通过另外一种形式表现,比如宣纸裱在布面上,这算是我找到的一个过渡的办法,那时候我还不能够完全脱离纸面。
起初我还有点担心,因为宣纸和布面还是不一样的效果,研究到了一个程度,发现还是可以上一个台阶的。布面和宣纸所呈现的效果有时候可以很接近,这个过程也至少探索了十年。
纸和布裱在一起之后,纸张的表面会凸显出油画布的螺纹。画完之后我都会进行二次处理,在画的表面上一层油,起到一种保护作用。宣纸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肯定会落下灰尘不好处理,这个保护层就可以避免这个问题。
最终就解决了一个问题,怎么把水墨和西画,纸本和布面组合在一起,一个是很薄,一个是非常有厚度,把这两个结合在一起是很麻烦的。这两者之间会有一个断层,会明显的感觉有一个接口,很难将两者流畅的连结在一起,做不好就会很死板。
2000年之后,慢慢开始试着画布面,脱离纸面的表达,又用了十几年,找到了这种方式。
永远在探索。所以有时候人家问我几岁开始画画,我会说四十岁。

冯骁鸣,Extase 心醉神迷 N°26-03-16, arcylique sur toile,162x130cm, 2016
T:为什么是‘四十岁’?
F:当我到了四十岁,再回头看前面的作品,就感觉之前的作品过多追求的是形式感上的表达,只是模仿外形而已,缺少内在的厚重。
如何评价一张画的好坏,我觉得画面会给你舒服的感觉,越看越舒服,百看不厌就是好的作品;有些画面会给你一种跳跃感,但是越看越累,那么这张画就是失败的。
画画这个东西真的是要靠自己的悟性和积累,很多人到时候该明白就明白了,一辈子都不理解的,也大有人在。术要和自己的人生阅历很有联系的,画到后面,你出笔的时候就完全是内在的东西。
T:您当时在法国还翻译过《道德经》。
F:是偶然的一次机会,法国的一家出版社来找我出一本画册,除了绘画还需要书法作品。书法本身需要一个内容作为载体,当时觉得《道德经》很适合。我去书店考察的时候就发现,仅仅是法语翻译版的《道德经》就已经有十几版了,但是只有文字,没有画面。所以就选用《道德经》中的部分章节作为我画册中书法的载体,图文并茂,将《道德经》那种智慧呈现出来,具备可读性,效果很棒。
T:那么翻译《石涛画语录》的经历呢?
F:是因为我的第一本画册出版之后,销量很好,之后在书展上,另一家出版商想要合作再出一本更好的画册,形式也同样采用书法和绘画的结合。
我觉得《石涛画语录》非常有意思,在西方的影响力很大,被称为西方的艺术圣经。但是在翻译的时候遇到的困难远比《道德经》要大得多。《道德经》是纯古文,《石涛画语录》是白话文和古文放在一起写的,你不知道这个字应该是当做古文还是白话文理解,很难分辨。我把所有能找到的《石涛画语录》的翻译版本搜集起来,通过理解再出自己的一个版本。
当年有一个法国出版社作了年度书评,我的两本画册均上榜加星。

冯骁鸣,Paysage pittoresque, 195x130cm, acrylique sur toile, 2016.
《冯骁鸣个展:色幻之梦》展览现场
T:看了您近几年的画册,其中的作品构图和早期06、07年的时候对比,好像是一直在做‘减法’?
F:对,这可能和年龄、阅历有关。年轻时候画画追求的是“满”,当时觉得越满越好,画面中的内容越多越好。后来我才明白,‘简’才是最难的,我最佩服的中国水墨画家就是八大山人。把画面布满,达到画面的平衡感是最容易的,同样也是最糟糕的。现在做‘减法’是一个很自然的过程。
创作最害怕的就是变成程序化了。变成一种‘形式’就失去了艺术的意义。创作中需要技法,但是它并不是最重要的元素,只是起到了支撑你思想和内容表达的作用。绘画是永无止境的,伴随着您生命的进程一直向前走,我唯一希望自己身体健康,能够继续绘画。我不是性急的人,我会慢慢的向前行走,不停地向前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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