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京：生命中的隐痛与欢愉，没有人替我们看到
“艺术之镜，此刻映照出的，是观者的内在：
对于每个人生命中的隐痛与欢愉，
没有人可以替我们看到。”
——向京
向京肖像照 摄影：范西
2017年12月16日，上海龙美术馆首位女性艺术家大型个展“向京·没有人替我看到”开幕，“2017雕塑年”将在向京创作生涯跨度逾20载的精彩作品中收官。
“保持沉默”系列作品
《我看到了幸福》架上尺寸作品
11月10日，向京回到母校中央美术学院，在红椅子报告厅做了一场主题为“没有人替我看到”的讲座，像过去每一次那样，现场早早地坐满了听众，后来者则占满了后排和过道的空间。讲座主题虽然与向京即将在龙美术馆西岸馆开幕的大型回顾展同名，内容却关乎以往的创作和展览，考虑到这场讲座的听众是即将开始或已经开始自己创作生涯的年轻人，向京选择从“生成和转换”谈起。
《异境——白银时代》（左）及《异境——先知》（右）
《异境——彼处》（左）及《芳香寸步》（右）
从左至右：《异境——唯岸是处》、《敞开者》及《彩虹》
就在去年，北京民生现代美术馆举办了向京的大型个展“唯不安宁者得安宁”，以文献的方式展示了向京创作生涯中的最重要的“镜像”“保持沉默”“全裸”“这个世界会好吗?”以及时隔5年才推出的新作“S”等五个系列，展览的名称出自克尔凯郭尔的《恐惧与颤栗》，是向京认为可以恰切地描述逾20年的创作历程的一句话。
“镜像”系列部分作品，2002
“保持沉默”系列部分作品，2006-2008
“这个世界会好吗?”系列部分作品，2008-2011
《善待我们的忧郁，它是一只忠实的大狗》，166×192×64cm，188×53×34cm，玻璃钢着色，2013-2016，局部（“S”系列）
《一江春水向东流》， 103×86×170cm，110×290×128cm，138×170×113cm，98×70×70cm，92×90×95cm，96×65×90cm，140×68×192cm，组合后尺寸可变，2014-2016（“S”系列）
《一江春水向东流》， 103×86×170cm，110×290×128cm，138×170×113cm，98×70×70cm，92×90×95cm，96×65×90cm，140×68×192cm，组合后尺寸可变，2014-2016，局部（“S”系列）
《右侧》， 217×81×18cm，207×58×19cm，176×50×18cm，193×57×41cm，160×79×34cm，118×74×35cm，2015-2016（“S”系列）
在向京长达21年的创作生涯中一直在与各种各样的问题相遇，这些问题使得她无法安宁，但也正是种种不安促使她不停歇地思考和创作，对她来说这是一个不断生成和转化的过程，也是一个个体自我构建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艺术家会选择一种或多种媒介将脑中无数的问题进行转换，而向京选择了雕塑，并将其融入了整个自我构建的过程。
向京创作《异境——白银时代》，2011
尽管选择了雕塑，但向京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体悟到这种语言的局限，“费劲花时间不说，写实雕塑在今天已然式微，它并不是个用于表达的好方法，因为这种语言太封闭和有限；此外，它总是要面对一个很具体的形象，叙事性太强。在今天的当代艺术语境中，写实雕塑甚至雕塑本身已是非常狭窄了。”向京经常自嘲做了一辈子艺术，攒下的却是一堆物质化的东西，因为在她看来真正了不起的其实是人的意识世界，所有人类文明的建构都发生在意识的层面。她遗憾着不得不产出太多物质化的实体本身，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物质化的实体生成后于她自己便失去了意义。
向京创作《礼物》，2002
向京认为人如果相信艺术，艺术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奇和了不起的东西，但如果不信艺术的话，艺术便成了无中生有的“废料”。所有艺术的产物在人类文明里其实是非常主观的东西，是人造的景观，是思想的排泄物，是文字以外的视觉礼物。向京也常常羡慕身边从事现代舞艺术的朋友，羡慕她们所有的表达都能以自己的身体作为载体，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很环保”。
向京创作 《敞开者》，2006
在意识到雕塑语言局限的同时，向京发现了另一份对她来说“特别来劲儿”的工作，那就是做展览。在创作“保持沉默”的阶段，向京曾受到很大的启发，她发现作品作为一个他者，与不同个体碰撞后会达成一种转换，“简单来说，艺术在意识中是只被自己拥有的，当它被任何一种语言，不管是文字还是舞蹈、音乐、雕塑、绘画……被任何一种载体转换出来时就成为可被分享、可被感知的东西，这时作品本身就有了生命和意义。”
《凡人——无限柱》
《凡人——只有寂静能维护寂静》
对长时间封闭专注于创作的向京来说，所有的东西其实都是一种心理性的描述方式，会引发一种日常经验，比如一个具体的人、具体的五官、具体的表情，所有这些一方面带给观者的是一种自我投射，另一方面则会形成一种很有趣的心理场域，引导观看者的进入，这时主体变成了观看者本人。相对于艺术家对创作的控制，形成场域的展览具有无数不确定性和不可预测性，这就是展览在向京眼里最奇妙的地方：“跟文化相关的所有东西的魅力或它存在的意义就在于这种不确定性，因为这种不确定性具备的是一种呈开放式的未来性。”
《结局》
《滑落，嘀哒嘀哒》
去年“唯不安者得安宁”展览期间还发生过这么一段有趣的插曲，作品前的一位观众吸引了每天在展厅里游走拍照的向京，那位姑娘的观看方式非常特别——不但凑近作品细细审视，还不满足地伸出手触摸作品。这令向京非常好奇，姑娘的行为对她来说已形成一种“观看”，她想知道这种“观看”是如何经由观看者来达成的。事实上，在向京的艺术观里，艺术的可感知性和可观看性极为重要，这也是向京艺术理念中最核心的部分，因此她对能够实现“观看”的展览怀有极大的热情，并将展览工作视为一件乐事，也视为另一项挑战。
《全黑的瞬间》（左）及《砰！》（右）
“3600平方米的空间，21年艺术历程，100余件作品，不依靠高科技，打开你的身体，进入艺术，进入你能感到的不安，和安宁。”这些是这次龙美术馆回顾展的关键信息，是向京对这个展览的定位和期许，也是向京要面对的挑战，而理解展览的线索就藏在主题“没有人替我看到”里。
龙美术馆（西岸馆）
龙美术馆（西岸馆）
龙美术馆（西岸馆）
“没有人替我看到”的含义是双重的，一重之于向京本人，一重则之于观者。之于向京，作为艺术家，所有的经验、体验，形成的认知过程，到整个艺术的生成，都无人能够替代，如她所说：“创作时我面对的是自己，作为接收器和处理器的我的身体就是媒介，所有的一切都必须要经由‘我’这个载体去获得后，才能转化成所谓的艺术。这是非常个体化的事情，不仅仅关乎我生活和工作的方式，更是一种艺术观，我认为必须要这样去获得。”
《行舍》《行嗔》《行形》
《有限的上升》
从左至右：《预感》、《面孔》及《一百个人演奏你？还是一个人？》
之于来到展览现场的观众，向京则希望每个肉身的到达是无法替代的观看经验。“到了展览和观众这个层面，我的工作一下变得开放，跟我创作时那种封闭的状态完全不同，我会试图建立各种各样的通道达成和他人的交流。在展览中，我要考虑的是如何让艺术家所以为的普世问题在展览这样的形态中被别人get到，如何能引发通感，如何让作品在展览中显现出可被感知这样的属性。”
《追鱼》
《妆扮》
因此，这次在龙美术馆的回顾展中，向京不想再像本教科书那样被翻阅，她舍弃了文献性逻辑化的处理方法，打乱了文献式的线索和逻辑，将空间作为重要命题，将展览还原成用身体去体验的状态。观看的主体交付给每一位观者，观者的身体将会成为丈量艺术与空间的真切尺度。这将是一个遇到、看到、发现的过程。
《Toy—泳者》
《孔雀》（左）及《你的身体》（右）
“没有人替我看到”是向京自1995年中央美院毕业之后规模最大的个展，也是她21年创作岁月的总结，很难想象这位认为“如果停止了思考和工作，生命也就可以结束”的艺术家在暂停创作后会如何安排自己的生活，只知道她绝不可能歇下来。于是最后，我问了一个和去年采访结束时相同的问题：“接下来您的计划是什么？”冬日的阳光洒到向京泛开笑容的脸上：“看书，学习，攒下足够的动力和激情再开始。”
展览名称：向京·没有人替我看到
展期：2017年12月16日-2018年2月25日
地点：龙美术馆（西岸馆），上海徐汇区龙腾大道3398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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