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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织物中找到最后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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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尔乔亚算是20、21世纪最伟大的艺术家之一，此次中国展为大家呈现了她的不同面，坚强与柔软，对抗与包容。

美国法裔艺术家路易丝·布尔乔亚（Louise Bourgeois）在亚洲的首次大型个人回顾展的第二站来到了北京。相较于第一站的上海展，有13件新露面作品。展览包含了布尔乔亚各个时期的代表作：其中有20世纪40年代晚期的“人物”雕塑系列，20世纪90年代的“牢笼”装置系列，以及布尔乔亚生命最后十年的挂毯系列。

松美术馆展厅

织物：柔软的、治愈的

此次展览的海报，一个拥抱的形象，一个织物的材质，相较于上海展海报上的蜘蛛形象，这个更柔软更指向亲密关系的形象，可看作是布尔乔亚生命后期的创作特质。织物、缝纫几乎贯穿了布尔乔亚生命最后十五年的创作；这也是延绵布尔乔亚一生的事物。1911年，路易丝·布尔乔亚出生于一个挂毯修复家庭，幼年时她就在母亲的工作室当助手。线，组成织物的基本元素，自小缠绵于布尔乔亚的指端，成了此次展览的主题。

展览海报

策展人拉瑞特·史密斯 (Philip Larratt-Smith)对展览名“永恒的丝线”解释是：“丝线可以说贯穿了布尔乔亚的创作生涯。从1940年代的人物系列雕塑，到晚期的织物雕塑与绘画，丝线作为布尔乔亚中永恒的符号，有时以具体的一面示人，比如丝线悬挂起的雕塑作品；有时则以抽象的一面示人，象征着艺术家渴望始终与母亲相连，就像生命之初的那条脐带从未被剪断一样。”

《脐带》2000年

布上干刻铜版画，40.6 x 36.8 cm，伊斯顿基金会收藏，松美术馆在展

原生家庭，这个近来在国内流行的话术，用于解读布尔乔亚倒并不附会。小时候是不被父亲所爱的，很长一段时间布尔乔对童年绝口不提。“你能想象我出生时，家里充斥着的绝望的氛围吗？我真诚地为我不是一个男孩而向我的母亲道歉……”艺术成了某种心理疗愈的方式，布尔乔亚在作品中纾解着痛苦、孤独，也渴望着爱与拥抱。此后，布尔乔亚系统地将心理学运用到创作中，比如《密室二十四 (肖像 )》表达的正是弗洛伊德有关“本我、自我、超我”的矛盾。

布尔乔亚通过缝纫、针线和连接这些具有象征性的举动，消解了伴随一生的对于分离和遗弃的恐惧。在晚年，她不再使用铜、不锈钢、大理石这些坚硬的材料，而是选用织物这一柔软的材料，这些织物来自于她的生活，衣服、床单、毛巾，有着她的气味、体温和岁月浆洗的痕迹；也不再执着于描绘敌意与侵害，不再坚硬地去对抗，越老越柔软，像个孩子，回归母体，她做了很多关于子宫和孩子的作品。

《沉默寡言的孩子》2003年

布料、大理石、不锈钢、铝，182.9 x 284.5 x 91.4cm，伊斯顿基金会收藏，松美术馆在展

对于织物，布尔乔亚有着多样的表达方式。比如，将旧衣服如标本一样悬挂在大牛骨架上（作品《无题》1996），像一处立体的私人心理地图。用布条包裹住头部雕塑，像两颗受伤后包扎的头颅，他们彼此渴望信任、沟通又厌恶亲密。

《无题》1996年

布料、线、钢、骨、橡胶，281.9 x 215.9 x 210.8 cm，路易丝·布尔乔亚信托机构收藏，松美术馆在展

以布为书，在柔软上书写史诗，《比耶夫尔颂歌》（2007）将视角投向了出生地附近的耶夫尔河流，母亲河的隐喻，两页文字，一系列美丽的抽象图画，无声地叙述着这种过往的消逝与永存。

《比耶夫尔颂歌》2007年

档案染料、丝网印刷布书，25页，29.2 x 38.1 cm，伊斯顿基金会收藏，松美术馆在展

即使是坚硬与冷感的大理石，也是柔和的粉色，一个子宫的隐喻。在《情侣》（2003）中，一对情侣相拥，置身于粉色纱网中，仿佛子宫中的两个胚胎，安详又温暖。

《情侣》2003年

布料、大理石，6.4 x 45.1 x 33.3 cm，路易丝·布尔乔亚信托机构收藏，松美术馆在展

生命的最后一年，布尔乔亚创作了《等待的时间》，用日常的布料做肌理，蓝白条纹，像是用旧了的床单；用自己帽子上的小花作刻钟。一个关于女人等待生产的作品，散发出无尽的细腻与温柔。

《等待的时间》2009年

布料、干刻版画、墨水、档案染料、塑料，135.9 x 101.6 cm，图片：豪瑟沃斯，松美术馆在展

孩子女人

陪伴她余生人，杰瑞·高罗威（伊斯顿基金会主席、曾任布尔乔亚助理）在展览开幕当天来到北京。“我跟她在一起生活了30年，我们分享了整个生活，我们每天在工作室工作，去看电影，她很喜欢看电影，她实际在心理上是很脆弱的一个人，她有时候感觉像是个12岁孩子一样。有时候她也是很紧绷的一个人，布尔乔亚本身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而且在多个方面接受了最好的教育，包括艺术和数学。她很喜欢与年轻人在一起，所以她一直保持像个小女孩一样。”

著名的雕塑作品《歇斯底里之孤》，此次被安置在松美术馆的静谧空间里，身体的弧度在木质地面上隐射出几次曲线。这个身体的原型正来自杰瑞·高罗威。布尔乔亚有多爱这个年轻人呢？他是日日夜夜的陪伴、是最忠诚的守护者、是缪斯……简直是生命之光。

《歇斯底里之弧》1993年

青铜、抛光铜绿，悬挂件，83.8 x 101.6 x 58.4 cm，伊斯顿基金会收藏，松美术馆在展

《上午十点是你走向我的时刻》（2006）正是表达了对这一“生命之光”的依赖和企盼。上午十点，是晚年布尔乔亚的工作开始时间，这个时候助手杰瑞·高罗威会准时来到她在切尔西的家中。这组作品中的二十张印刷物，描绘了他俩手的各种轮廓，有时是在空白纸上，有时是在五线谱上。

《上午十点是你走向我的时刻》2006年

纸本水彩版画，37.8 x 90.8 cm，伊斯顿基金会收藏，松美术馆在展

布尔乔亚的生命横跨的整个20世纪，经历了二十世纪后半叶所有的艺术思潮，超现实主义、抽象表现主义、极简主义、行为艺术、装置艺术。女性艺术家的身份以及创作中关于生育、母亲、孩子、亲密关系的表达，会让人将其置于“女性主义”的框架下审视，特别是此次中国的展览，正值“女性主义”在全球的热潮期。

《一起》2005年

布料、不锈钢，38.1 x 50.8 x 61 cm，路易丝·布尔乔亚信托机构收藏，松美术馆在展

布尔乔亚曾谈起身为一个女人的矛盾：“做一名雕塑家 ,你必须要有侵略性…作品才能产生独立的风格。当一名独特的女人 ,又想被人喜爱 ,其实很困难的，渴望被人喜欢是颈上的一种痛。" 但她否定女性主义的倾向：“我从来都不是女性主义艺术家，我只是一个女人而已。我很庆幸自己不是因为是谁的妻子或者是谁的朋友而被人们所认同，我是路易丝·布尔乔亚，我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