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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美术·推荐丨葛小飞：有无交集，直指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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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无交集，直指内心

浅谈葛小飞的绘画

文 / 了了

抓取那一刹的眼神，定格那一瞬的表情；描绘那一秒的肢体，记录那一段的历史；留住那一刻的影像，期待那一切的永恒。无论是葛小飞哪种类型的肖像作品，它都会在作品与观赏者之间建立一种交流，导致最终，与观众实现一种“交感”。这份交感来自于交流双方相互匹配的现象，这便是所谓的“镜像效应”。美国社会心理学家库利以“镜像自我（Looking-glass self）”来形容自我是与别人面对面互动的产物。他在研究中指出，人与人相互之间的交流可以视作一面镜子，都能照出他面前的人的形象。葛小飞的肖像画创作当然能充当和我们内心交流的角色镜像。在那些有和无之间，他我、本我、真我……这些我们的分身都可以在他的作品中找到。葛小飞的绘画总是在烟熏般的褐色调中缓缓展开，压抑、焦虑的空气自始至终在萦绕蔓延，肖像在阴翳的光线下渐趋生成，既而又消失隐匿。内敛、忧郁、无奈、失意、沉睡等像反射镜一样投射在他的作品里，面对这些作品的我们，先是感到兴趣盎然，然后是惶恐不安，转而逐渐释怀，最终会心共鸣。

▲葛小飞《沉睡者之二》30x40cm 布面油彩 2014

▲葛小飞《未知的表情》28x35cm 布面油彩 2013

▲葛小飞《沉睡者之五》30x40cm 布面油彩 2016

葛小飞出生于在中国称之为鱼米之乡的江南。学习、工作、家庭……一切对于他来讲都是一帆风顺。在读研期间，他接触到了西方哲学和宗教学（佛教、基督教），哲思的深邃和宗教的博大让他打消了之前企图在艺术创作中表达深刻思想的念头。转而更为重视对绘画本体性的表达，并进一步明确了自己今后在创作上的发展方向。葛小飞这样阐释：“那是来自于自我的一种审美属性的内心世界表达。” 艺术家画面里的人物多半来自他的生活，身边的朋友、同事，以及喜欢的歌手、一些电影中的形象等等。葛小飞的肖像绘画有着一种类似于纪念碑式的冷峻感，人物置于混沌的光线与烟熏的情景之中，看似坚不可摧，同时又虚空、孤寂，转而成为即将消失的多余之物象，甚至有的被彻底地异化。人们或许可以看到自己被定格的样子，从而成为反观自我的开始，这也许是一种无意识的自我审视、自我关照，画中的他者极可能就是艺术家个人生存状态的反映。葛小飞在画面中努力捕捉那些即将转为虚空，化为乌有的临界状态，同时又在寻找那些正在缓慢生成，逐渐清晰而明确的独特事物。在他的肖像作品中，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同时又是那么的陌生，在这有和无之间，这种独特的现象，带有明显的暗示意味。这当中体现出来强烈的个体意识，以及他对于现实生活中真实人物的视觉提炼。画面就像一个个展开的视窗，你可以通过它们看到人作为个体的生存状态，并进一步打开他们身后所隐藏的，更为隐秘的精神世界。

▲葛小飞《沉睡者之六》24x30cm 布面油彩 2018

▲葛小飞《A Singer之七》40x50cm 布面油彩 2018

葛小飞完成一件作品的周期特别长，所以他必须把自己长时间关在工作室里。因此，他经常自嘲，在现实生活中，自己处于一种相对封闭的状态。安静地长时间工作，反复地审视、推敲着画面，促使他常常去挖掘内心与现实之间，那层复杂而又千丝万缕的暧昧关系。无奈、抑郁、消沉的形象在静谧的环境与诡异的光线下，总是显得有些捉摸不定。正如葛小飞常讲的，Suede、Oasis的音乐风格对他的作品气息影响至深。流动的旋律是时间的艺术，迷幻的音调勾画克制的色调，自由抒发的灵魂之声演变为葛小飞绘画里模糊、隐秘的轮廓。在沉静而透明的旋律中激发起冥想的幻境。他们的音乐凝固转化为葛小飞的绘画，抑扬顿挫的节奏声情并茂，直指人心。葛小飞以抒情的笔法，充斥着音乐与绘画间的迷离、亢奋，精准冶炼出古典旋律与现代气息揉合一体的神秘感，同时赋予对象以独特的存在感。但是，我们可以在画面上明确的发现，他的绘画决不同于古典肖像画，艺术家使用画面造境的幻术，强行拉拽我们，带入只属于他自己的精神场域。那些看似生活在日常之中的肖像，时而清晰，时而变得模糊，满含情绪的笔触刻画了一幕幕类似剧目式的场景。独特的视觉语汇构成他充满矛盾的绘画语调，同时呈现了一种混合着现实躁动的凝重，而又兼具自省的社会激情。现在，当观者面对葛小飞的作品，完全不会被认为是传统肖像画，一定会被看作具有哀伤乐感的 “灵魂肖像”，因为传统肖像画的特征被完全消解了。绘画的意义给予了全新的定义，模糊的场景是营造破坏后留下的痕迹，这痕迹所再造的全新场域正是艺术家所需要的。这些痕迹在画中是主角，它抹去了传统肖像绘画所具有的种种功能：故事叙事、身份识别、家庭视觉谱系等等。艺术家投身于肖像和人物本身所具有的去社会性的属性，犀利直接的呈现人物的精神性。此时的肖像显出其不确定性，甚至让对肖像充满期待的观者一时产生不适感。总之，他的作品蕴涵着令人不安的复杂意味，它是反映了这一代中国人所经历的剧变，以及时代所折射的许多不为人知的“侧面”。

▲葛小飞《A Singer之五》40x50cm 布面油彩 2017-2019

早在大学时期，葛小飞就开始了自己的艺术创作。当时他喜欢丢勒、弗洛依德等艺术大师，喜欢他们对人物的刻画、画面营造的氛围、人物精神状态的表现。并且很早就认识到这是自己感知世界、表达自我的一种有效方式。系统的学院教育让葛小飞具有扎实的绘画技术，并且还在高校里谋取到不错的教职。这让葛小飞可以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绘画创作当中，从而更加执着的研究纯粹的绘画性。他认为如果希望表达观念或理念，比绘画更为有效、更为直接的方式有许多，辟如文字、雕塑、装置、影像、行为等其它艺术形式，而绘画应该把绘画性放在第一考虑的位置。所以他的创作自始至终，坚定的站在表达绘画性这一边，强调绘画性永远是他绘画创作的核心命题。

▲葛小飞《深蓝》30X40cm 布面油彩 2017

▲葛小飞《还没睡醒的女救济金管理员——致敬佛洛依德之二》30x40cm 布面油彩 2018

自幼研习书法艺术，葛小飞对于王羲之、王铎等古代书法家痴迷。从小在父亲严格的指导下，长期对东方文字造型和线性书写的训练，对葛小飞日后的艺术之路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让他在绘画过程中不自觉地将书法中线性的造型手法运用到绘画的表达上。书法讲究的气韵，还有书写的线性、笔性，时至今日都在他的创作中起作用。上千年中国绘画的传统，明确其核心在于书写。绘画的书写一定是具有身体的节奏与线条变化的韵律。古代的中国艺术家强调书画，书在画之前，意为书写比绘画更为重要。中国的书写是对瞬间情感与念头的捕捉，起使转呈之间随机而变，一呼一吸之际任性使转。意念与心性的结合，形成书写绘画性的特有方法。如果细看葛小飞的画面，不难发现塑造人物所使用的轻盈笔触，形体边缘似是而非的线条，以及混沌空茫的背景中跃动的笔痕。东方人独特的细腻、敏感，还有含蓄、内敛的气质始终贯穿于他的画面之中。无常即平常，意念在笔触下自然生长。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线条的塑造让物象找到了崭新的意念，精神体悟在柔和缠绵之中。彼此震荡的独特生命书写，从而形成葛小飞思考绘画和处理绘画的独有方式。如今，葛小飞虽然客居他乡，但骨子流淌的东方血液，创作时就像他的祖先一样，无时不在的一呼一吸之间，以及那无尽的乡愁梦影充盈着每一幅画作，渗透、弥漫着一个永留的东方印记。

▲葛小飞《I am outta time-向Oasis致敬》25X31cm 布面油彩 2012

▲葛小飞《沉睡者之三》30x40cm 布面油彩 2016

葛小飞的绘画在阴郁的气质下暗含着苦闷，生活地域的变化以及文化的碰撞产生了内心的偏移，这很难简单的把它定义为乡愁。偏移产生的断裂，由此蔓延的苦涩，或许是艺术家理智和文化的交集，精神的伤感和滞重，葛小飞的绘画在艰难前行。创作的过程像是人性的探索，又像是社会的透镜。它是一个开放的窗口，一面历史的镜子，照见过往故乡的情愫，渗透着一段历史的缩影，以及正在消逝的现在，迷茫中走向未来。从那里，从那些异化的肖像当中，我们获得繁杂而多元的信息，凝聚成为一种向内的呐喊，以此来开启观者无限的思考，映照观者激荡的心灵。同时，葛小飞所创造的异化的肖像，更像是一则寓言、一个噩梦、一幅幻象……艺术家笔下的肖像画展露的不仅是赋予画面人物的感情，也在不知不觉中将人类社会、历史、未来的烙印映射其中。

▲葛小飞《She》150x200cm 布面丙烯、油彩 2015

观看葛小飞的绘画的同时，也能感受到时代痕迹赋予作品的力量。历史瞬息万变，活在历史中的我们努力地适应变化，然后这些变化必然流露在作品之中，于是这份变化转换成一种能量，一种时光赋予的能量。它或是重拾信心，或是岁月印记，或是某种情绪的抑扬，或是坚定明确的大踏步迎着光明，拨云见日走向远方。葛小飞的肖像里所呈现的历史，是时间的历史，是命运的历史，同时也是个体的历史。研究葛小飞的绘画是复杂的，就像惊愕地站在一堆碎片面前。而我们可以通过这些碎片发现他们，甚至是一代人的影子，我们能够感悟到他们的情绪，并隐喻地折射出时代的特征。这是他们面对生命和自然反映出的另一种态度，所传达的更多的是人性的内心世界和精神独白。

▲葛小飞《A Singer之四》30X40cm 布面油彩 2018

▲葛小飞《A Singer之三》30x40cm 布面油彩 2018-2019

葛小飞沉浸在自己内心世界的神秘感知里，而这些感知正是他所经历人生的缩影。在并不常规的绘画创作背后，他试图要挑战如何在画布上，铺陈出一个变化不定的大千世界。葛小飞的创作是一种人生路径，也是他所体验的心灵路径，它正是触及到人性内部奇异而又最真实的表情。我们可以站在他的画前，汲取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受到一种跨越时代的精神。葛小飞曾说：“就我个人而言，艺术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的艺术是我对现实生活的反映、对当下社会的认识、对一部分生命体的神性剖析。” 这也完全体现了葛小飞的艺术主张：由技及道，直指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