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美术:蒋奇谷老师您好!祝贺您在谷歌总部举办画展。众所周知谷歌是一家世界瞩目的高科技公司,它的业务包括互联网搜索、云计算、全球地图定位技术等,它不是一家画廊,怎么会举办艺术展览?您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蒋奇谷:谷歌是21年前两位美国斯坦福大学的学生在宿舍里研发搜索引擎时建立的,但从一开始谷歌就非常的“艺术”。我记得当时它的标志设计根据6个英文字母不断的变化,经常换新,后来还发展成动画,点击进入可以看到历史和文艺科技等介绍的链接,有趣生动,于不经意处传播了知识文化。在谷歌公司里随时可以见到艺术品,在展览的办公楼里我看见好几幅风格类似雷蒙-汉斯(Raymond Hains)广告撕画作品,还有用老旧显示器和电脑接线捆扎成的装置作品等。这次展览是谷歌/爱艺术(goole/goart)项目的一个画展,项目由谷歌员工发起,定期邀请艺术家来公司做展览,是他们对艺术的热爱和支持。这已成为一种企业文化。我很想知道国内的科技公司如百度等有类似的艺术项目?
国家美术:国内也有很多企业支持艺术。蒋老师您今年4月在上海举办了以瓶花为题材是水墨作品展,这次谷歌展还是以瓶花为主题,您是否跟我们说一下这次展览,它有什么不同?
蒋奇谷:这次展览是与才气横溢的芝加哥艺术学院绘画系研究生崔德成合作,去年他参加芝加哥亚洲艺术研究所(The Research House forAsian Art)第二届当代绘画的专题展《芝城之炼2.0》(A City to Wear 2.0),由庞贻丹,阎翎麟策展,十二位文化背景不同的艺术家参加。我很喜欢崔德成的作品,展览后我们常探讨艺术便萌生合作的想法。这次展览作品是基于我2007年的一幅青花瓷瓶花水墨作品,是出于几点考虑。一,如何拓展水墨新的可能性。二,艺术与科技如何结合。三,艺术如何与当下生活发生关系以及文化身份问题等。现代水墨的探索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已有一段历史了,但大多数还是局限于水墨画本体论之内,即如何画“新”的水墨画。这次创作的程序是,先将原作数字化导入电脑,经过崔德成设计的运算程序生成最终的图像。运算程序的原理是三原色组合,就像法国画家修拉的点彩法。独特的部分是颜色组合并不是由崔德成或我决定而是由电脑运算产出,因此,就最后导出作品的效果而言,可以有成千上万,百万乃至无穷尽的可能性。
国家美术:这么说在出图之前您和崔德成都不知道最后出来的作品是什么颜色?
蒋奇谷:完全不知道。

▲艺术家蒋奇谷与嘉宾合影
国家美术:蒋老师您在东方卫视的采访中说您画花瓶的目的是为了画出一个与众不同的花瓶。花瓶是喜闻乐见的传统绘画题材,而您一直提倡艺术家要有当代意识,作品要具有当代性。从您的瓶花作品里似乎看不到当下大家关心的问题,它们是否不具备当代性?
蒋奇谷:你的问题很尖锐,很好。很多艺术家尤其是年轻艺术家还不习惯从一个更大范围来看具有当代性的艺术作品,当代性就像一个“紧箍咒”套在他们头上,大家争先恐后,唯恐跟不上时代。如果我们定下神来,就会发现艺术一直在不断的扩大,30年前没有“当代水墨”这个概念,连“中国当代艺术”作为一个概念也要晚好几年才出现。所以当代性作为艺术的精神,应具有包容性和地域语境。如果以狭义的当代性为标准,水墨怎么弄都不能算当代艺术,因为水墨只是一种艺术媒介。水墨如果不与中国语境发生关系,水墨的当代性将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你是在重复西方已经做过了的东西,只是用水墨而已。
国家美术:那什么是当代性的中国语境?
蒋奇谷:简单说就是要与当下发生关系。具体说我们的这次展览是在谷歌公司总部,作为领军高科技公司,员工们的工作压力和强度由想而知,所以瓶花更合适展览,而不是那些视觉强烈内容沉重的作品。中国五世纪的山水画家宗炳说过绘画要精神愉快,这不仅指画画的人,而且指观画的人。我们特地在展览前言里引用了马蒂斯的名言:对于那些因工作繁重而疲倦的人来说,艺术应该是一个沙发。可惜这点似乎被艺术的“当代性”忽视,好像天下不再有工作疲倦的人了。不仅这次展览题材是瓶花,而且作品终端是打印输出,从而突破了尺寸的局限,即大可以大到一堵墙面,小可以放在桌上的镜框里。这样艺术与生活的关联就更加紧密了。与运算成像、打印技术结合对水墨画来说多了新的可能性,是一种拓展。
国家美术:蒋老师您说得很好,但你说的当代性与大家所理解的当代性还是有点不一样?
蒋奇谷:通常理解的“当代性”是一个不久前来自西方的艺术观念,简单归纳有两点:一,艺术家要关心和表现当下的政治和社会问题。二,其作品形式必须是对传统的突破。这无疑忽略了艺术和生活中很多重要的方面,这样的当代性是狭窄局限的。如果机械照搬就容易沦为工具论,更容易陷入形式主义。艺术与政治挂钩最好的例子是中国的六、七十年代,那时艺术家与政治的联系最紧密,难道这是一种好的创作方式?现在有很多艺术家冥思苦索将自己的作品与一些社会问题联系起来,似乎这样就符合了“当代性”的法度,作品就成了当代艺术。还有媒介的运用也是一样,如一个艺术家用视频作为媒介创作,不管他的观念多陈旧落后,其作品好像就成了当代艺术,但这是当代艺术吗?
国家美术:不是的,蒋老师。艺术表达政治诉求并以此唤醒民众在中国春秋战国就有这种主张,如《左传》里提到的“使民知神奸”,就是要让大家知道是非好坏,但后来的中国艺术史证明艺术的天地要广阔得多。蒋老师您是否能具体跟我们讲讲您对当代水墨的看法。
蒋奇谷:水墨近30年来有很大的变化,但它在当代艺术语境下的有效性很小,期望太高不符合实际。水墨作为中国绘画有其深奥的文化底蕴,这同时也造成创新和理解水墨的困难。水墨走当代(西方)路线相对“容易”一些,因为不需要太多的文化知识和笔墨功夫,但没实质性的突破却产生文化断裂及身份模糊,所以认可度不高。放弃水墨核心的精神取向,以工匠的手法描绘客观物体或直接照搬传统有望获得更多观众,可这又流俗于文化保守主义。现代水墨必须是传统的,同时又是现代的。这句话听上去似乎矛盾,但作为水墨画好像别无选择。总之,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或从那个出发点进行,当下水墨充满着挑战。



已展示全部
更多功能等你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