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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文森特,别说你的孤独一无是处丨AMNUA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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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为流传的文森特生平传记中,他被描述为一个为了艺术献身的悲壮天才:他的脸朝向灿烂的太阳,扣动扳机自杀,倒在他倾注激情绘画过的麦田里。


曾经,作为油画系学生的我也曾为此动容,动容于一个如此纯粹沉醉在艺术中的人,以至于看到了狠心抛下他的高更、生活无忧的莫奈、被芭蕾舞演员包围的雷诺阿,就会感觉命运为何如此不公?要这样对待一个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它的人——在不该死去的时候死了。
不仅如此,他在该得到爱情的时候失去了,在需要朋友和家人支持的时候被抛弃了,在应该获得鲜花和掌声的领域被人忽视了……悲壮吗?不,他的故事只是真实!而死亡却成就了他。去年年初,《至爱梵高》仅仅放出一个预告片,就迅速成为网络热门话题,引发了巨大的反响。在他死后120余年,“信徒”们对他的狂热丝毫没有下降的趋势,大家好奇他眼中的世界,好奇他的死,好奇他的爱情,他们都宣称自己对于梵高的一切如数家珍,然而,除了他自己,又有谁真正了解他呢?


《至爱梵高》的高明之处在于没有将这部动画电影做成传记电影,而是借文森特去世一年后,邮差之子Armand Roulin帮文森特送信这一虚构事件,寻访了与文森特有关系的人们(他曾画过肖像画的),探寻梵高的死亡之谜。梵高的死之所以可以称之为“谜”,就是因为除了他自己,没人说的清楚他真正的死亡原因。而之所以说梵高的死亡成就了他,则是因为除了这一件事,他和我们没有任何区别。
我们通过邮差之子的寻访,看到了梵高笔下的巴黎著名画材商唐吉老爹,唐吉老爹对阿尔芒说起了他了解的梵高身世。在梵高之前,他有过一个哥哥,但是早夭,他的名字是从死去的哥哥那里承继的,在梵高的母亲眼里,他永远比不上死去的哥哥,那是个完美的孩子。这样的故事是否似曾相识?为什么我们总会嫉妒“别人家的孩子”?因为我们也总从自己的父母那里得到了我们“不完美”的讯息。我们嫉妒“别人家的孩子”,我们妒忌父母心目中的“完美的孩子”,嫉妒的原因是没有一个人不希望得到不受指责的爱,那份爱来自我们的父母。


梵高的父亲是个牧师,严厉而正直。电影中说“生命中的某些时候,梵高也想过要当牧师,他想要将上帝的消息传达到远方,但是他没有通过资格考试。”他真的想成为牧师吗?我们虽无从知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们都希望自己像自己出色的父母一样出色,或许因为在母亲那里得不到爱,所以希望用从事和父亲一样的职业而寻到和父亲更多的共同语言,然而“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个道理或许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因为我们是人,而人是最特殊的种群,他们有个体差异。虽然这种差异性造就了丰富多彩的世界,然而对于梵高来说却并不是喜讯——他并不具备和父亲一样的天赋。后来他成为一个传教士,但是他在没有得到传教许可而私自传教,因此他连传教士也当不成了。这份履历并不出彩,处处书写着失败……
他一定也问过自己,我失败了吗?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他失败了!看到这里的时候,梵高已不再是那个玩转色彩,有着独特视角,傲视一切的天才画家,而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他向往得到父母的认可,他想要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他想要得到肯定,这份肯定可以是来自父母,来自同伴,或是来自爱人的。然而他的努力却始终换不到父母的一个认可。


当他在弟弟提奥的鼓励下开始画画,他发现世界向他展现了另一番模样,打开了一扇通往艺术世界的大门。他认识了高更,他或许觉得高更是最懂他的人。而我却知道高更和梵高终将分道扬镳。从去塔希提岛攻占岛民们的心这一点就足以看出高更是个极具人缘以及极富社会性的人。而对于从未获得过肯定,还可能略带点自闭的梵高来说,高更是他看世界的窗口,也是他可以聊艺术的至爱亲朋。对于高更来说,梵高或许只是他众多伙伴中的其中一个。当他们意见出现分歧的时候,高更选择离开是一个很好理解的行为方式,但是对于梵高来说却是致命的打击,得来不易的伙伴突然离去了,他将再一次回到空落落的一个人的状态。此时此刻,另一个打击也随之而来,一直支持并理解自己的弟弟提奥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一个新生的婴儿,或许将摧毁他们之间已经渐弱的联系。很多流言说梵高是感情受挫所以割下耳朵,在我看来,这或许是他宣泄悲伤情绪的一种极端呈现。当然,梵高是个热烈且极端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从他的任何一张画作都能窥其一斑。极端的人格是如何形成的?或许就是这一次又一次的求之不得导致的吧!


爱情呢?好像每一个艺术家都有很多段香艳的恋爱史。梵高恋爱过吗?据史料所说,梵高爱上过自己的姐姐,爱上过某个商人家的女儿,爱上过妓女,他这样一个感情丰沛的人,自然是爱上过一些人的。但是结果呢?殊途同归,都无法善终。是他的热情吓走了爱人们?在120多年后的今天,梵高的信徒们有人崇拜梵高的才华,有人欣赏他的执着,有人心疼他的身世,可是有人想要和梵高谈恋爱吗?我再一次不得而知。我想梵高应该是个笨拙的人,他爱绘画,也爱他的爱人们,可是他逃避爱情伤害的方式是投入到绘画中去,可能他在画画的时候才觉得是安全的,因为他不信连自己父母都不爱的自己还会得到别的爱,当他伤痕累累地逃回绘画的时候,爱人们也千疮百孔……
电影中加歇医生以外的一位医生马洛里说,梵高并不是一个饱受精神病折磨的病人,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平静的正常人;唐吉老爹说梵高是一颗明日之星,他走在绘画事业的上升期,拥有一个灿烂的前程;加歇医生的女儿和他有说不完的话……如果梵高没有中那致命的一枪,或许他也能收获爱情,或许他也能在活着的时候就享受到和其他艺术家一样的鲜花和掌声,或许他还能获得高更和他父母的肯定,当然,他一定会写更多的信给提奥。然而,这一切随着那一声枪响烟消云散。梵高终于还是死了,他在不该死去的时候死了,留下了满世界灿烂的画作,留下了120余年的遗憾。


在英剧《神秘博士》中有一个片段讲的是神秘博士把梵高带到了现代,在巴黎奥赛博物馆梵高看到了自己的画,神秘博士问奥赛博物馆的Black博士梵高在历史上是什么等级的画家,Black博士说:“对我来说,梵高是他们中最好的画家,也是最流行最伟大最受爱戴的画家,他对色彩的运用是最让人惊叹的,他将他饱受折磨的人生痛苦转化成醉人的美丽,痛苦很容易刻画,但是用你的痛苦和苦难,去刻画我们世界上的欣喜、快乐和美丽,前无古人,或许也后无来者。那个奇怪的、狂野的,在普罗旺斯田野里漫游的男人,不仅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家,或许也是世界上存在过的最伟大的人。”梵高在一旁听完痛哭流涕。虽然他无法真的亲眼看到这一切,但是至今他仍鲜活地存在着,以太阳一般的姿态存在着,在他的每一幅画作和无数次复刻的复制品上。



原文刊登于《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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