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乾坤 - 叢雲峰個展
Good Heaven and Earth - Cong Yun Feng Solo Exhibition
策展人|Curator
張禮豪 Chang Li-Hao
展期|Duration
2019.05.26 – 2019.07.07
地點|Venue
僑福芳草地畫廊・台北
Parkview Green Art・Taipei
地址|Address
台北市大安區仁愛路四段115號1樓
1st Floor, No. 115, Sec 4, Renai Road, Daan District,Taipei, Taiwan
最新展覽『好乾坤-叢雲峰個展』,於今日在台北畫廊順利開幕,感謝各位嘉賓與藝術先進的蒞臨與支持,展覽至7/7,期間歡迎各位前來參觀。
The exhibition "Good Heaven and Earth - Cong Yun Feng Solo Exhibition" was successfully opened at Parkview Green Art today. Thank you for all guests and visitors. The exhibition will be held until 7/7.
關於作品的六個提問
「好乾坤」個展策展人張禮豪與藝術家叢雲峰對談,爬梳叢雲峰近年的創作脈絡。以下提問方張禮豪簡稱「張」,對答者叢雲峰簡稱「叢」:
張:你跨兩種媒材與不同畫面的展現,當初的想法是怎樣呢?
叢:首先跟我的經歷有關,我本科時學習中西方傳統壁畫,碩士研究方向是宗教藝術,對不同文化中的傳統藝術和材料都有所涉獵,最終選擇了具有較高融合性的坦培拉和水墨。
其次,坦培拉恰巧處於文化的中間地帶。傳統的坦培拉繪畫使用雞蛋黃作為媒介,蛋黃是天然的水與油組合成的乳濁液,可以兼具水性與油性媒介的特點。西方繪畫在文藝復興以後油畫作為主要材料,而東方繪畫,無論是中國繪畫還是阿拉伯繪畫都以水性的膠彩為主要材料,坦培拉既是中西繪畫的一個平衡點,也是歐洲繪畫本身的平衡點。對於歐洲繪畫,坦培拉恰好是歐洲藝術從神聖轉向世俗的一條分界線。如此以來,出於種種偶然或必然的原因,坦培拉是研究不同文明、不同時期藝術的一個中間地帶,而它所興盛的時期也正好是歐洲的中世紀。中世界歷史一直被低估,被一句黑暗的中世紀簡單帶過,而事實上中世界並沒有那麼黑暗,目前史學界也在重新審視中世紀。坦培拉被我用在《太一的流溢》這個系列的作品中,「流溢說」、「太一」來自新柏拉圖主義代表人物普羅提諾的學說,普羅提諾是古希臘哲學向中世紀神學的過渡性人物,這又恰巧與坦培拉的過渡性地位相契合。
選擇絹本水墨進行《二進制》系列的創作則是因為它扁平化和連接時間的屬性。絹作為絲的一種,是一種古老的書寫與繪畫材料,曾是古代數據記錄的主要媒介,而目前我們的大部分數據都是以數字化的形式被記錄下來。《二進制》系列作品從遠處看是繪畫的形式,而實際的創作過程更偏向於書寫。水墨與其他類似的水性膠質顏料(儘管具體配方會有所不同)在不同文明中一直充當著書寫的主要媒介,為豐富人類知識數據庫起到巨大作用。在中國藝術中,它同時也是主要的繪畫媒介與圖像記錄手段,使它兼具書寫與繪畫職能。
張:置身在這個數位時代,你怎麼看待中國繪畫「臥遊山水」傳統的虛擬想像特質?
叢:臥游山水雖是視覺的,但更像是一種提示,是引領人進入精神世界的嚮導。現在的電影,雖然在製造幻象方面遠超臥游山水,但它們與文藝復興以後的藝術一樣是對眼睛的欺騙,在平面上營造出三維空間的幻覺,通過透視迫使觀者將注意力放在焦點上而不是像臥游山水一樣自由切換視點,限制了觀者的想像。臥游的核心在於神遊,游的方式要逍遙。如今的VR技術似乎更接近 「臥游」,但其本質仍然是電影的延續。海德格爾說過,技術的本質並非任何技術因素,對於技術的沉思應該在一個與技術有親緣關係而又本質上不同的領域,即藝術中進行。「臥游山水」在這裡就構成了一個很好的範例,通過「臥游山水」可以對電影、VR、腦機接口進行反思,「臥游」是一種並不以實用性為目的的活動,更關注精神層面,而且很難被量化,需要個體的感受,即「體察」。
以臥游山水為代表的中國傳統精神為這個時代提供了一種不同的視角,這是一個數學的時代,數學的本質是抽象和離散的,而這個世界並不是,道家的世界觀就是一種非離散的,這種非離散的世界觀從實用性上來說的確不如離散的有效率,但它更接近真實世界,而且實用性一般也是短視的,短期的高效率從長遠來說不一定最高效甚至有害,這種非離散的世界觀可以提供一種更為宏大、全面和長遠的視角,有效避免人類短視的弱點和追求技術的盲目。
張:01二進位的畫面安排,是否有刻意操作像是歐普藝術的錯視感呢?如果有,原因何在?
叢:《二進制》系列作品的畫面安排並沒有刻意追求歐普藝術的錯視感,這種錯視即使存在更多是意義上的錯視而非視覺的。
從表面看,《二進制》系列似乎遵循著中國山水畫傳統的構圖方式,但近距離觀察,觀者的審美體驗就會被徹底顛覆。一方面,水墨使山水實體化,另一方面,這些二進制的代碼卻使得畫面變得虛擬化。當觀者的視線跟隨著組成畫面的0和1,畫面便消失在了代碼中,而整幅山水也隨之戛然而止。機器和我們看見的是同樣的畫面嗎?這是一個典型的「後互聯網」式對於物質化信息的感性質疑。當山水畫所描繪的這個世界本身在不斷被編碼—它的形式被軟件和程序所設定—這個圖像系統會變成什麼樣呢?是藝術家在組織他們的視野還是這個數字化的世界在組織藝術家們?這是我們這個數字時代的謎題。
張:晚近某些二進位山水作品,你刻意添加了淡染的色彩,用意是?
叢:代碼中的顏色對於計算機來說並沒有多大意義,只是便於人們辨識。加入彩色可以進一步營造一種可以被人類識別的錯覺,同時也跟隨目前編程語言的演進。
信息科學和伴隨它而生的文化總是被理解成一種「物質性解體」的趨勢,很主要的原因是早期的互聯網參與的人比較少,一小部分人可以從現實世界中逃離到互聯網中,而現在互聯網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人類已經完成聯網,而距離萬物聯網也只是時間問題,互聯網反而成為了人們要逃離的對象,在這種「後互聯網」語境下,我嘗試去揭示數據如何產出新型的實體,添加色彩只是這種嘗試的一小步。
張:你認為繪畫,或者你的創作,如何去因應如今這個以數位影像與圖層所構成的宇宙觀?
叢:這是一個數位時代,一切似乎都可以用數學來解決,而事實並不是這樣。這個世界所有的問題中,數學問題只是一部分,而大部分的數學問題又是無解的,有解問題中又有一部分是可以通過計算機計算來解決。用數學模型把這個世界進行簡化固然便於解決很多問題,但這個世界並不可以僅僅縮減為這些數學模型。繪畫的現今的意義在於可以提醒人們這個世界是具體的、豐富的和不確定的。繪畫呈現其背後總會有可識別的代碼或構造上的邏輯,可是繪畫又不可以激進被縮減為這種代碼和邏輯,面對這個我們置身其中的世界我們有時會忘了這一點,因為它太大太複雜,我們希望用一種簡單的模型化的思維來認識它,而繪畫提醒我們要警惕這種惰性。從這個意義來說,繪畫過程的重要性甚至超過其結果,它與世界是一種對應關係,就像兩個可以一一對應的無窮大集合,而不是對世界進行簡化而得到的一個有限大的模型。
張:坦培拉系列作品,某個意義上似乎像是不同文化圖騰(圖層)的疊合與拼貼,是否這代表了你對現今文化高度流轉移動的看法與反映?
叢:坦培拉系列作品是我進行跨文化研究的一種方式,選用坦培拉這種材料的原因也正如前面所說是因為它的融合性。
作品中大量出現了不同文化中的圖式,比如中國傳統繪畫、波斯和印度細密畫以及歐洲繪畫。現在是一個文化高度流轉移動的時代,而我相信不同文化背後是有一個普遍法則的,以視覺作為切入點去探索這個普遍法則更為直觀。
在畫面中不同文化中的視覺符號被用不同的分形維數表現出來:太湖石蜿蜒曲折的線條、花卉圓潤的曲線和幾何圖形的直線這幾種不同維數的圖形被疊加在一起,將不同文化之間的差異用可視化乃至數理關係的方式呈現出來。不同的文化與太一(可以理解為普遍法則,世界的終極本源)呈現出一種自相似的關係,每一種文化都存在於與太一自相似的維數上,不同文化之間表現出來的巨大差異是由混沌系統的初值敏感性造成的。這個系列的作品既可以被視為對現實世界的抽象化,也可以被視為代碼化的文化數據的可視化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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