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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时代,被塑造的政治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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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国家安全局(NSA Surveillance Base)在德国埃格尔斯巴赫的监控基地,2015

图片版权归属:Trevor Paglen、Metro Pictures

他只身前往荒原、沙漠探寻被隔离的秘密军事基地、海上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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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evor Paglen, 无人机视界 Drone Vision (影像截帧), 2010
图片版权归属:Trevor Paglen

和黑客合作,截获早期隐形情报无人机拍摄的回传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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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04年起,当地居民摄影师Noor Behram通过影像记录美军无人机在巴基斯坦偏远北部执行任务的身影(影像截帧)

与当地摄影师结盟,记录美国军方在他国领土的军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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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华达州山脉上空四颗与地球同步的卫星,2007

图片版权归属:Trevor Paglen

他还将视线转向夜空,追踪间谍卫星的运行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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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入深海,拍摄美国国家安全局部署的海底电缆,大西洋,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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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入深海,拍摄美国国家安全局部署的海底电缆,北太平洋,2016

图片版权归属:Trevor Paglen、Metro Pictures

微信图片_20200105152814.jpgTrevor Paglen使用日本福岛被核辐射污染的玻璃创作了立方体雕塑“Trinity Cube”,2016在日本福岛禁区创作、拍摄

 (Kenji Morita/Trevor Paglen, Metro Pictures/Kenji Morita)

特雷弗·佩格伦(Trevor Paglen)在过去20多年的艺术生涯中,结合摄影和新闻调查的方式,拍摄和记录美国国家监视系统,以此揭示暗藏在当代社会中的那些隐秘不可见的政治地理,是当代富含政治性意味最强烈的艺术家之一,也因此在2017年获得了麦克阿瑟天才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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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弗·佩格伦(Trevor Paglen)

拥有艺术硕士、地理学博士学位的他喜欢将自己形容为“风景画家”,只不过他的景观框架要比我们的认知范围要广得多。

“你或许认为自己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想要告诉你一些不同的事情。”

——特雷弗·佩格伦(Trevor Paglen)

被隐去的坐标

如何呈现那些不可被呈现的事物是艺术面临的永恒难题。Paglen以艺术介入政治,因监控美国秘密军事基地而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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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柔美的星云和闪闪繁星,以及银色线条,实际是Paglen监控间谍卫星的运行轨迹

KEYHOLE 12-3,天蝎座附近的光学侦查卫星(USA 129),2007,图片版权归属:Trevor Paglen

特雷弗·帕格伦,《索诺拉山口上的九个侦察卫星》,2008。图片:courtesy of Altman Siegel Gallery and Metro Pictures.png

索诺拉山口上的九个侦察卫星,2008

版权归属: Trevor Paglen、 Metro Pictu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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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于2010年,西弗吉尼亚州森林深处的一个机密「监听站」, 该监听站属于全球间谍网络ECHELON系统的一部分

版权归属: Trevor Paglen、 Metro Pictures

他拍摄的风景作品有着变幻的光色和朦胧美感,实则暗潮涌动,那些模糊的平凡建筑共同构筑着世界上最为庞大的监控系统与情报组织。自20世纪90年代中期,他的大部分艺术实践就是在沙漠和荒原中行走、驻扎,寻找那些令人生疑的无人机,并使用特殊天文望远镜摄影设备观望天空以及数里之外的神秘建筑。美国国家安全局(NSA)、美国国家侦察局(NRO)以及美国国家地理空间情报局(NGA)等,这些消失在地图中的坐标点都是他镜头的目标。

這段視頻的原始資料由一個業餘的「衛星黑客」從西半球的一個商業衛星的開放頻道截獲.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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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机视界,2010 版权归属: Trevor Paglen、 Metro Pictures

这些视频原始资料由一位业余黑客截获。20世纪90年代,无人机是非常重要的战争工具,但那时候许多基础设施并未被加密。Paglen利用这些卫星和无人机,窥探世界的另一个角度。世界各地的大量美国无人机都由身在美国的地面操作人员通过通信卫星进行远程驾驶。飞机和驾驶员之间的操控为减少延迟通常不加密。

对于出生在美国马里兰州空军基地的Paglen来说,探索那些看不到的灰暗地带从来都不是他的本意。更重要的是利用图像引导公众去理解我们到底在观看什么,以及隐在这些‘秘密之所’、由政府、企业操控的秘密行动背后的社会政治形态和时刻围绕在每个人身边的无形权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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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格威生化武器实验场,犹他州,2006

版权归属: Trevor Paglen、 Metro Pictures

幼年时的Paglen跟随父亲工作调动前往位于德国的美军机场定居,并在那里度过了整个中学时期。在德国,他见证了柏林墙的倒塌,一个国家的分裂和统一让他首次感受到政治对地理的塑造和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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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在YouTube上找到一段美国捕食者无人驾驶飞机在伊拉克发动导弹袭击的视频

American Predator (Collaboration with Noor Behram).png

Paglen与巴基斯坦当地人Noor Behram合作拍摄。记录和见证了美军无人机在巴基斯坦地区进行打击后的恐怖景象,现场散落的人体残骸和空气中弥漫的焦味与美国官方宣传大相径庭。后者一贯否认无人机打击会造成平民伤亡。

NSA GCHQ Surveillance Base, Bude, Cornwall, UK, 2014. Paglen uses high-powered optics to capture classified miliary and surveillance bases.png

美国国家安全局(NSA) 英国政府通讯总部(GCHQ )位于英国 康沃尔的监控基地,2014

版权归属 :Trevor Paglen

Paglen真正开始对隐秘之地和政治地理感兴趣,始于他在伯克利上学时所进行的一个对美国监狱系统架构的研究项目,在那些年,大规模监禁成为美国心照不宣的政治哲学。9·11事件之后,美国开始在世界各地设立秘密监狱,其中最显而易见的象征便是关塔那摩监狱(Guantánamo Bay,位于古巴东南端关塔那摩省,被美军用于拘留在阿富汗与伊拉克等地区的战事中捕获的战犯)。这让他开始思考这些隐秘之地背后的历史和政治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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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军飞行测试中心,内华达州,2008

版权归属: Trevor Pagl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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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glen在内华达印第安纳一处空军基地拍摄到的美国“收割者”侦查打击一体化无人机

版权归属 Trevor Paglen

“研究人类塑造地表的方式,以及它如何反向塑造我们。”

——特雷弗·佩格伦(Trevor Paglen)

仰望天空

看星星是我认为的最原始的艺术。

——特雷弗·佩格伦(Trevor Pagl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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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华达西部卡森城上空的空间跟踪与监视系统卫星(STSS-1)和两颗未识别的航天器(空间跟踪与监视系统;美国205)

版权归属 :Trevor Paglen

仰望星河,那些向你眨着眼睛的闪烁光点有多少是政治和商业的产物——人造卫星、国际空间站,它们被世界各国视为太空竞赛中成功的象征。多年来,已经完成跟踪和拍摄地球轨道上数百颗秘密军事卫星的Trevor Paglen由此产生并做出了更为大胆前沿的举动——将一件没有任何政治意义和商业价值的雕塑作品发射至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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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轨道反射器”(Orbital Reflector)效果图

火狐截图_2019-12-28T08-59-09.461Z.png

2018年12月3日,由他设计的包含一个充气雕塑的卫星“轨道反射器”(Orbital Reflector)乘着 Space—X在加州范登堡空军基地发射的猎鹰9号火箭奔向了太空。“轨道反射器”是此次火箭承载的64颗卫星中的唯一一件作品没有任何商业、军事和科研目的,仅仅作为一座公共雕塑存在太空的人造卫星,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颗以艺术姿态存在的人造卫星。

特雷弗·帕格伦,“轨道发射器”示意草图。图片:由内华达艺术博物馆提供.png

“轨道反射器”示意草图

版权归属 :Trevor Paglen、Nevada Museum Of Art

这个名为“轨道反射器”(Orbital Reflector)的项目经过数年漫长的创作,在内华达美术馆(Nevada Museum Of Art)的支持下得以实现,融合了航空航天公司Global Western的专业技术。Trevor Paglen也为这个项目能够顺利进行而发起网络众筹,并在筹款视频中说到:“我认为艺术所能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给人一个看待借助事物的全新角度,我会创造一个让你仰望天空并思考你所看向的事物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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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项目在沙漠进行测试

按照原本计划,一旦进入外太空,在离地球约350英里的地方,这个只有砖块大小的迷你卫星将会与发射器分离并进行充气,膨胀为一个约30.5米长的钻石形镜子结构。由于“轨道反射器”能够将太阳光反射回地球,在傍晚和黎明前人们可用肉眼进行观测。该项目会持续运行几周后自行解体,在坠入大气层时因灼烧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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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轨道反射器”(Orbital Reflector)效果图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颗造价高昂的首件太空雕塑并未被顺利激活。由于美国政府部分——联邦通信委员会(FCC)并未及时通过该项目在太空的释放申请,接连又遭遇了19年1月美国政府史上最久停摆,而导致监测工作受阻,“轨道反射器”最终与美术馆失联。

美国艺术家Trevor Paglen的作品《最后的图像》,一张包括了100张图片的光盘,当做时间胶囊送往太空.png

“最后的照片”( The Last Pictures)

其实,这并非Trevor Paglen首次向太空发射人工制品。在2012年,受公共艺术机构创意时代(Creative Time)的委托,他曾与艺术家、科学家、人类学家、考古学家合作,甄选出非常个人化的100张照片,将图像刻录在一张可以在太空严酷环境中存在数十亿年的超级光盘上,作为时间胶囊被装载在美国通信卫星“EchoStar XVI”上送往太空。Trevor Paglen将它称为“最后的照片”( The Last Pictures),并表示虽然这些照片不能代表人类历史和地球文明,但却是“一个人对于人类在这个特定时刻的印象”。

美国艺术家Trevor Paglen的作品《最后的图像》,图为100张图片之一,希腊和亚美尼亚孤儿第一次看到海.png

希腊和亚美尼亚孤儿第一次看到海,这张相片被选入时间胶囊运往了太空

该卫星将在太空中服役15年,报废之后成为太空垃圾被推入更高的“墓地轨道”继续绕行地球数百年。不知在遥远的未来,等待它的命运是被未来地球人回收,还是被星际拾荒者捕获?

机器的“偏见”

2019nian 9月初,一张两名女生在教室里的监控图像在社交网络上疯传。.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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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年度热门话题之一,校园引入摄像监控并利用AI系统分析、统计学生在课堂表现

互联网思维、人工智能、面部识别、无人驾驶···都是时下热门话题和人类所面临的机遇或挑战。而在面部识别已被纳入安全预警系统、个人资料被各大网络公司频繁收集、贩卖、监控摄像头随处可见的当下,在技术便捷我们生活的同时,我们也已然踏入了监控新时代并习惯了在监控区域中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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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诱人的技术面前,科学家、工程师们不断想要突破和创新,Trevor Paglen却由此产生了一个疑问:技术和机器是如何观察与理解人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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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Net Roulette”项目

为此,Trevor Paglen和纽约大学教授人工智能研究员Kate Crawford合作发起了“ImageNet Roulette”项目。这是一个在线互动项目,揭示了世界上最大的在线数据库之一ImageNet令人不安的分类标准和图片标签。这个数据库常被广泛用来训练机器阅读,而图库中的图像标签则会带有少数研究人员的无意识偏见,甚至可能由未经训练的实习生或外包人员完成。由于人工智能所接受的指令是接受认知,也因此会受到人类偏见的影响。

吸烟.png

一位并不吸烟的男性被系统认定为"吸烟者"

啤酒爱好者.png

另一位则被认为判定为“啤酒爱好者”

书呆子、笨蛋.png

戴眼镜的女孩被系统评价为“书呆子”“怪胎”

这位女性只因一头红发和自拍的角度,就被认为是一名:女王、狐狸精、女妖、让男人沉迷的魔女。.png

而另一个用户,只上传了半张照片,只因红发、鼻钉就被贴上了“女王”、“狐狸精”、“女妖”、“让男人沉迷的魔女”的标签

在这个项目中,网络用户可以通过上传自拍并接收来自“ImageNet Roulette”的面部分析。在许多看似无害而准确的标签中,也产生了令人震惊的答案。戴眼镜的人会被贴上“书呆子”“怪胎”的表现,留胡子的男性可能被标记为“吸烟”“嗜酒”,而一位24岁的非裔美国男子则被该项目认定为“不法分子”和“罪犯”···

Crawford和Paglen.png

左:Kate Crawford 右:Trevor Pagl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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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Kate Crawford 右:Trevor Paglen

Leif Ryge.png

Leif Ryge

而发起人Paglen和Crawford 的大头照因为角度和肤色问题分别被归类为 “Klansman”( 3K 党,美国最为极端的种族主义团体之一,制造了多起血腥恐怖事件)和“女性领袖”;换个角度则摇身一变分别称为“经济学家”和“新闻读者”。该项目网站开发人员Leif Ryge在经历了更换照片后,也获得了来自正和负两个极端的标签:从“心理语言学家”变成了 “变态”、“流浪汉” ····

按照头发长短辨识性别,肤色辨识善恶,这正是Paglen提醒公众需要警惕的‘来自研究者的选择偏见’。为此,Trevor Paglen 解释道:“我们对图像的贴标签方式是我们世界观的产物,任何一种分类系统都会反映出分类者的价值观。”“该项目旨在研究人工智能当前的形式,以及它复杂的学术和商业历史,而并非对其进行批判。”

去年9月,该项目也引起了ImageNet研究人员的反思,并同意删除其数据库中人像图像库半数以上的图片和分类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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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te Crawford, Trevor Paglen:Training Humans》米兰普拉达基金会(Fondazione Prada in Milan)展览现场

目前,该项目正在米兰普拉达基金会(Fondazione Prada in Milan)举办的关注AI训练的展览《Kate Crawford, Trevor Paglen:Training Humans》中展出。在这个里程碑式的展览项目打开神秘的数据盒子,观看计算机视觉和人工智能系统中用来“识别”人类图像的历史,揭示了从20世纪60年代至今的训练图像集演变。想知道自己被AI如何评价?不能去现场的小伙伴也不要遗憾,传送门在这里:

https://imagenet-roulette.pagl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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